千燈之宴會展廣場,一處簡陋的木屋。
“咚咚咚——”突然傳來焦躁的敲門聲。
“誰啊?”醍醐杖正打瞌睡,感到很是詫異:“這下雨天的,大部分店鋪都關門了,誰還在會展廣場裡亂跑的?不會是······”想到這,他也緊張起來,連忙將撥浪鼓拿在手中。
隨著敲門聲減緩,他猛地將房門打開,只見一“怪異”男子正站在屋外。說他“怪異”主要是打扮樣貌之不相符:此人衣著樸素,雙臂處套著兩塊鐵板狀物體,還都用黑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連他的手臂都看不見,有這兩塊鐵板,怪不得敲門聲極大。而他還留著較為茂密的胡須和長發,更像是中年人打扮,可醍醐杖看得出此人年歲並不大,透著樸素的衣裳還能隱約看出此人肌肉健碩無比,這般打扮的背後定然還有緣由。
“你是誰啊?”醍醐杖稍微放下了撥浪鼓道:“這個時候來到我這窮地方做什麽?”
“前輩。”這人顯然很是警惕,稍微觀察了四周之後方才道:“我叫莫大,是······”“莫大?”醍醐杖一聽這話,不禁失笑道:“你怎不去衡山拉胡琴啊?跑到長安來,是自討沒趣?還有你這手上綁著啥東西這麽大隻?”
“前輩有所不知。”莫大依舊不動聲色:“我現在是以千年前山東稷下學院廉頗後人之身份存世。”“廉頗?”醍醐杖一個激靈,這才點頭道:“這兩塊鐵板是真的醜啊,你能不能學點好的?”“好了好了。”莫大終究是不想再浪費時間,道:“我來此並不是為了自己,只求前輩能夠保護一人。”他話音剛落,楊玉環便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長樂坊聞名天下的歌姬?”醍醐杖先是一愣,隨即道:“你有什麽需要保護的嗎?誰要對你不利?”
“魔族四大門徒。”莫大道:“今日黃昏長樂坊遇襲,正巧被我遇到,便助她一起出逃。如今魔族已經追逐到了會展廣場一帶,我們······已無路可退了。只有前輩您······”
“我明白了。”醍醐杖擺了擺手,又往外面看了看道:“先進來吧。”便將二人都招呼進了木屋。
“我的生死,已沒那麽重要了。”楊玉環一進來便道:“現在重要的是,將消息傳遞給狄大人。”“你可真討厭啊。”醍醐杖不耐煩道:“老夫好不容易答應收留你,你張口就說沒必要?你好好在這呆著就好了,傳遞消息的事情,讓莫大去做就好了。”
“啊?”莫大先是一愣,又隨即回過神來道:“是是······讓您去也不合適啊。但我這次若是去了,一定會被魔族人盯上,恐怕就回不來了,有什麽話······得一次說完才是。”
“沒什麽長的。”楊玉環道:“只要告訴狄大人‘萬物皆空’即可。”“那是什麽玩意兒?”莫大愕然道:“這能說明什麽?”“首領隻告訴了我這些。”楊玉環搖了搖頭:“至於這究竟是什麽意思,我還沒來得及細問,魔族的攻襲就已來臨。不過憑狄大人的智謀,應當可以猜測出其中的奧妙吧。”
“行······行吧。”莫大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便冒雨而走。醍醐杖看了看楊玉環,道:“如果魔族真的找尋至此,你我大概能夠抵擋多久?”
“不勞煩前輩出手了。”楊玉環道:“已經給前輩帶來諸多麻煩。反正明晚就是千燈之宴終試了,如果魔族提前找上門來,我也只能自行與他們了斷。”“哈哈哈哈!”醍醐杖笑道:“人魔之間的恩怨長達千年有余,
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這場戰爭已經開始了,便沒有人能夠逃離。如果魔族真來了,也不能讓你獨自面對。” ······
會展廣場,另一角一處茅草屋內。
“人類!浪費了那麽長的真身時間,卻依舊讓我們空手而回!”南宮癡滿面不忿:“這次,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早就說了,不要大意,更不要小看人類的計謀。”東方貪搖了搖頭,歎道:“我們動用真身,人類肯定不敵,但是他們肯定還會有別的辦法。這次已經失算,掌控之力去長城的話,短期內肯定是沒法拿到了。現在只能著眼於眼前了,明晚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最後的契約珠啊。”南宮癡看著東方貪手中那顆是不是冒出骷髏般煙霧的紫色珠子,有些不舍道:“此次對我們來說,真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我們沒得選了。”東方貪道:“為了陛下,即便身死又何妨?西門······動手吧······”
一直坐在一旁忍受著茅草屋頂漏水卻沉默不語的西門嗔這時才緩緩起身,他深吸口氣,看了看躺在草垛上宇文成都的屍體,喃喃道:“各位魔族先祖,還有陛下······請佑我魔族······奪回曾經屬於我們的一切······再也不用生存在陰暗之中······”東方貪與他相對而立,一同發功,將能量注入那紫色的契約珠當中。契約珠頓時光芒大放,在空中憑空形成一副虛幻的盔甲,突然便注入了宇文成都屍首的七竅當中,完全消失不見。
“怎麽樣?”南宮癡也有些抑製不住內心的興奮,湊上前,三人一同注視著宇文成都的屍體。沒想到過了許久,他還是沒有一點反應和動靜。
“啥意思?”南宮癡又喪氣地坐倒在地,罵道:“這破茅屋怎麽一直漏水啊?奶奶的我為什麽要一直在這裡遭罪?”“不必著急。”東方貪道:“重生是需要時間的,而對我們來說,不能夠缺乏的就是耐心。”
這時北堂慢疑也悄然歸來,道:“我跟蹤到一個人,密會了李元芳,想必是在傳遞什麽消息。”
“什麽人?竟然如此大膽?我去殺了他!”南宮癡整沒好氣,站起身就要走。東方貪急忙攔住他,對北堂慢疑道:“是什麽人?長得有什麽特色嗎?”
“很好辨認。”北堂慢疑道:“手臂上套著兩塊鐵板一樣的東西,和千年前稷下學院的廉頗一樣,還留著一頭長發······”“是那家夥。”東方貪也迅速反應過來:“這些天確實有這麽個家夥一直在會展廣場裡······”“你一說廉頗,我倒是想起來了。”西門嗔也道:“當時我就覺得那家夥有點眼熟,莫非······是稷下學院的後人?”
“管他呢!”南宮癡滿不在乎道:“肯定是人類那邊的賊子。反正他長得這麽好辨認,我直接去殺了他不就行了?他去和京師禦動隊傳遞消息,就是自尋死路,他想死,難道我們有不成全他的道理?”
四人正在辯論,忽然身後一陣聲響,四人扭頭一看,只見那副壯碩的身軀已然挺立,雙目之中迸發著灼熱的紫白色光芒,在四人激動迫切的注視當中,重新舉起了那鳳翅鎦金镋。
“天寶魔將——歸來!”
······
最後,在會展廣場東南角,混沌棋弈星獨自一人坐在酒樓之中,關注著幾處西域異族人們飲酒作樂。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做什麽,但是絕不能讓他們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
“獨自一人······才是最悲涼的吧。”弈星借著窗口,不顧雨點滴落身上,望著依稀的月光,仿佛想起了過往的老師。
“老師······曾經的您······也如這般蒼涼吧?但您從未放棄對正義的探尋······我也一樣······”
殊不知,明世隱正在不遠處, 靜靜凝望著窗內的他。
“老主人。”血靈此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輕聲道:“蛇靈各部,已經都準備完畢。”
“此次行動······困難重重······”明世隱眉頭稍微一皺,只是不回頭道:“你們······當真做好準備了嗎?”
“為了老主人的正義,我們願意付出一切。”血靈猛然下跪道:“我們早已做好的赴死的準備。”
“好啊······好啊······”明世隱緩緩站起身來,只是自言自語:“死······多麽簡單的事情,但唯有死的時候,方知那是多麽的痛苦。有誰真正準備好了迎接死亡?終歸是笑話而已······但為了正義最終到來,這些代價······都是值得的······嗎?”
“老主人!蛇靈的弟兄們為了正義,自當萬死不辭!”血靈說著,直接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
“放心吧。你們都跟了我一輩子。”明世隱歎道:“你們若是為正義而犧牲,相信我也不會苟活多久。去吧······這是最後一晚了,最後······痛快一次吧!”
等著血靈離開之後,他才重新回到位置上,目光卻始終盯著遠處樓閣中的弈星。
“小星······為了最後的勝利,我可以舍棄一切······但是真要我舍棄你······我做得到嗎?”他顫聲說著,就連操縱著卦象的手指,也失去了往日的穩健,或許,這便是他最後的弱點。
萬事皆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永遠不會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