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元芳平常就最討厭別人叫他“小矮子”,沒想到到了長城邊關還有人這麽叫自己,這讓他如何能忍,當即凝神用自己原本的音色喝道:“你遠離牆壁,不過是自尋死路!”一鏢朝著百裡守約劈去。
百裡守約聽著他原本的聲音,雖然還是稚氣未脫,但仍舊比之前強裝的聲音要渾厚了些,心道:“這小矮子年歲不大,還是比玄策要成熟些。但他比玄策還要矮小,看來他雖是個小矮子,卻絕對得小心。”一側身,躲過飛鏢笑道:“怎麽著?小矮子你還有什麽招?”
“沒了!沒了!”李元芳忍不住冷笑道,身子也突然停下,和百裡守約的距離保持在自己遁地突襲的距離之外。
百裡守約自己也估計到了這個距離的問題,所以他心有疑惑:“這小矮子既然攻擊不到我,又動也不動,那他笑什麽?”不由得回頭一看。
那遠遠飛出的飛鏢果然又原路返回,重新朝著百裡守約擊來。百裡守約隻覺自己的黑色衣衫也迎風抖動了起來,回頭便看著李元芳,微微一笑。
李元芳一看他回頭便知道不妙,毫不猶豫向前一撲,一頭直扎進地下。百裡守約此時若是逃跑,李元芳這幾招定然傷不到他,但他不想就這樣逃避,他看著飛鏢飛速旋轉而來,微微靠向一旁,等飛鏢飛過,一掌伸去正好卡住飛鏢中心的圓環,那圓環畢竟比不過它的邊緣鋒利,卻也將百裡守約的手臂上的衣衫刮的支離破碎,百裡守約的手臂也受傷不輕。
“啊——”百裡守約怒喝一聲,全力一甩右臂將飛鏢朝著面前一塊凸起的土地很砸下去。李元芳剛一露頭,一眼便看著自己的飛鏢朝著自己腦門劈下來,他來不及掏其他武器,連忙又一頭扎了下去。那飛鏢脫離百裡守約的手臂,依舊旋轉的“卡卡”轉進被李元芳鑽透了的泥土之中,直陷進去一多半才勉強停下。
“你······你個混蛋······”李元芳的大腦袋(相對身體)猛然從旁邊的土地冒出來,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道:“你······你跑不掉的······”
百裡守約只是笑眯眯的看著他,一腳踩在他面前道:“怎麽?看來你還是要呼吸的啊?你這遁地術還是有些風險的嗎?”
“什麽遁地術!一看就是沒文化的東西!這叫刃遁!可是狄大人給我起的!”一說起那個狄大人,李元芳便一臉驕傲。百裡守約並不怎麽理解他,但是他也覺得此人並非什麽歹人,似乎還有些逗比,但他還是有些擔心,心道:“這小矮子畢竟不能和那個什麽大人想比,年歲差的太大。”便在李元芳面前不住的剁腳,濺了他一臉泥,這才飛速貼牆逃離。
“你別跑!你跑不掉的!”李元芳一邊罵著,一邊用力,費了半天勁這才從土地裡鑽出來。他這刃遁本就靠著一口氣的力量在土地上下來回衝擊,若是斷了口氣,不僅不易衝出土地,還有悶死在下面的風險。
“元芳,怎麽了?”狄大人和裴長官以及不少長城的巡視士兵聞聲趕來。
“啊哈!”李元芳一看,嘻嘻一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道:“大人、裴長官,有一個小賊在偷聽你們的談話,已經被我趕走了,你們不必擔心。”
“真的?”狄大人顯然對他很是了解,一聽他的語氣,再一看他一身泥土的髒樣,大概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經過,卻沒點破,只是對裴長官道:“裴長官,長城如此的戒備森嚴,居然有竊賊進入,
你們可得多防著點。” “那是那是。”裴長官點了點頭,卻仍舊有些疑惑,對李元芳道:“李密使,真的有竊賊嗎?會不會是您看錯了?”
李元芳很是喜歡“李密使”這個稱呼,但是他更快的搖頭道:“不不不,我怎會看錯?我剛剛才把他按在這裡痛打了一頓,怎會有假?”說著他指著自己剛剛鑽出來的幾個大洞,唾沫橫飛的講述著自己如何將那“盜賊”來回按在地上“教育”的,把長城眾將說的一愣一愣的。
裴長官聽李元芳說那“盜賊”會隱身,眉頭頓時鎖了起來,對狄大人道:“大人,我們自然不該懷疑李密使的能力,那麽看來長城裡的確是進了賊,這麽說來,連長城裡也算不上安全了。狄大人,我覺得安全起見,您還是早點離開長城、邊關才是。”
“不必。”狄大人摸了摸自己毫無胡須的下巴,用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看著李元芳,道:“我自有分寸,那個盜賊水平不低,我倒想幫你們把他收拾掉了再走。”
“可是······”裴長官覺得很是不妥,還是被狄大人拒絕,他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好聽從。
狄大人和李元芳一起回到了住處,剛剛坐下便道:“元芳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自己說吧。”
“呃······”李元芳臉一紅,歎道:“大人,還是······瞞不過您啊。”狄大人只是一笑,道:“這有什麽?我勸你還是不要有瞞我任何事的想法。”
李元芳垂頭喪氣的點了點頭,便把自己追擊百裡守約的事情都說了一遍。狄仁傑思索了一會兒,又摸了摸他光滑的下巴,這才道:“你確定,他說了句‘是你’?”
“呃······”李元芳猶豫了一下,便立馬努力的點頭,百裡守約的這句話他倒是比較印象深刻的,畢竟後面的話對他感觸也不小。狄仁傑見了李元芳肯定的答覆後,卻又“嘿嘿”的笑了起來。
李元芳知道他一旦這麽笑,定是發現了什麽重要線索,連忙道:“大人······”狄大人也不廢話,直接道:“他有著魔種血統,會隱身,卻又見過你,你覺得他會是長城之外的人嗎?”
“哦!”李元芳一拍手道:“對啊!我怎麽沒有想到,他一定是長城裡的內鬼!”說著暗罵自己只顧著自己耳朵的事情卻忘了這些細節。
“不一定是內鬼。”狄大人道:“聽了你的敘述,他並沒有傷害你,說明他並沒什麽惡意。所以可能他不是來惹事的,知識碰巧被你遇到了而已。”
“那不可能。”李元芳辯道:“根據我聽到的動靜來看,此人在大人您和裴長官營帳外已有許久,他定是對你們有所圖謀。大人,我覺得長城險惡,我們不應停留太久才是。”
“怕什麽?”狄大人悠閑的喝了杯茶,道:“你難道怕了那個毛賊?”
李元芳一怔,思考了不到半秒便斬釘截鐵的說道:“那怎麽可能?這次純屬意外!大人,下次再讓我遇到他,我一定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的帶回來······對了,對了對了!他······他右臂受了傷,我看得清清楚楚。”
“被你打傷的嗎?”狄大人點了點頭道:“那就更好處理了。明日只需讓裴長官檢查一下全軍,看看誰的右臂有新傷,那便一目了然了。”
“嘿嘿,沒錯!”李元芳也很是得意,他此刻已是無比的想找到那個讓自己吃癟的毛賊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了。他心裡還記起了百裡守約手臂的顏色,他並沒和狄大人說,只是自己牢牢記在了心裡,暗暗道:“你這個怪異魔種!明日有你好受的。”
兩人沒再多說什麽,很快便熄了燈。李元芳正迷糊著打了個哈欠,幻想著明日如何對付那個“盜賊”來展現自己的英明神武,狄大人的聲音忽然響起:“元芳啊,難得今日有些興致,我想叫你一招。”
“啊?什麽?”李元芳困意十足,實在是提不起精神,本來還想拒絕,只聽狄大人繼續道:“就這招‘六令追凶’如何?”
“真的?”李元芳頓時困意全消,瞪大了雙眼又道:“真的嗎?”說著便跳起身要去點燈。
“慢。”狄大人聽聲音已經是坐起身子,對李元芳揮了揮手道;“可能你不知道,這‘六令追凶’的核心就是要在黑暗之中出手,這樣更能輕易地命中敵方。”
“這······這樣啊?”李元芳很是迷惑,就算自己聽力很強,要是什麽也看不到,那如何學習狄大人的手法?他還未多想,狄大人突然出手,一招“六令追凶”朝著大門猛擊而出。那紅色和藍色的令牌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的耀眼,直奔那緊閉的大門而去。
“叮叮叮叮叮叮!”連續六聲碰撞響起,六枚令牌同時落地。聽著那乾硬的聲音,狄大人的眉頭頓時緊縮。
冰冷寒澀的聲音突然響起:“狄仁傑······你有點本事,名不虛傳。”
李元芳聽著那殺氣十足的聲音,心裡不由得一陣發顫。此人身份不明,卻能輕易進入二人的房間而不被自己發現,可見功力之高。他的每一言每一語都在強烈衝擊著李元芳的心臟,宛如要一字一句的來戳碎它一般。
李元芳頓時滿心恐懼,顫聲道:“你······你是誰······”
“孩子。”冷漠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一個個頭和狄大人相仿,身材卻壯實許多的面罩人有些虛幻的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李元芳看著他右邊露出的壯闊胸膛,以及被肌肉與傷疤布滿的右臂,驚嚇的立刻一吞口水,他根本不知眼前這人是誰,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
狄大人狄仁傑倒是知道他,歎道:“你的確是存在的。西域的幽靈、長城的幽靈,你還是揪著大唐不放。”
“嘿嘿。”面罩人詭寒的笑聲又布滿了整個房間。李元芳聽著他索命般的笑聲,身上幾乎是布滿了雞皮疙瘩,不住地抓撓起來。面罩人接著道:“你既然知道我,還帶著這孩子一起,你覺得他能幫上忙,還是覺得他不會拖後腿呢?”
狄仁傑不理睬他譏諷的語氣,在李元芳後背點了點,李元芳頓時松了口氣,覺得身上熱乎了許多。狄仁傑看他恢復如初,這才道:“我們是搭檔,一起守護著長安,此次出行西域當然得同行。”
“是嗎?”面罩人笑道:“此等膽小鬼,能守護長安?看來女帝當政之後,世道不進反退,連盜賊反賊們也都不中用了。”
李元芳聽他這麽瞧不起自己,本想出言反駁,但是不知為何,心中的寒意又上升了起來,讓他喊不出一個字。他越想說話,寒意就越重,身子都抖得就越厲害。
狄仁傑知道李元芳的情況,伸手在他背後一抵,接著對面罩人道:“大唐比起先帝在時,自是有所不如,但也仍算是盛世。元芳之本領不差,不過他不知道閣下的天寒領域,自然會被壓迫,閣下應該清楚。”
“哦?”面罩人抖了抖套在右臂上的拳刃,道:“你還真挺了解我的。”
“自然。”狄仁傑道:“當年先帝在時,逐流城的實力尚且不錯,依舊能和先帝的大軍抗衡,靠的便是這傳下來的天寒領域。閣下乃是逐流城高氏後人,繼承了這個領域沒什麽奇怪的。”李元芳聽了“逐流城高氏”五字,心裡頓時完全明白,此時他已在狄仁傑相助之下完全逼出了體內寒氣,正蓄勢待發,等狄仁傑下令,便會對面罩人全力出手,不會有一絲保留。
“你還記得······”面罩人的語氣變得陰狠了許多,套著拳刃的右拳緊緊握住,手指上的鐵套夾在一起,發出“鏗鏘”的聲響。李元芳擔心著他會突然發出攻擊,緊張地盯著面罩人的一舉一動。
狄仁傑卻不怎麽在意,繼續摸著自己的光溜溜的下巴,道:“我當然記得,我也可以告訴你,如今的唐軍比起先帝在時隻強不弱,我勸你還是放棄你的念頭吧,畢竟······現在逐流城高氏的血脈還在,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
“聽起來······你們還挺為我們高氏著想啊。”面罩人冷冷一笑,並不買帳道:“假惺惺的朝臣我見的多了。其實都不過是大唐的走狗。我有我的諾言,因為金庭王的出賣,大唐輕易滅了我國家、殺我親人,這個仇,不報則枉為人。我曾立誓:刀鋒所劃之地,便是疆土。狄仁傑你心裡清楚,我高長恭來已到了長城,長城早晚會是我的領地。”
“當然。”狄仁傑道:“你把所有的長城長官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些事我們都有所耳聞,但你依舊不能得逞,如今你還有指望嗎?”
“為何不指望?我從未輸過。”面罩人一提起自己在長城暗處肆虐的往事,就萬分得意,道:“蘇烈,我是佩服的。不談本事,調遣能力是實打實的,能讓我打不開長城的缺口。但如今蘇烈沒了,剩下那個姓裴的······好收拾,至於長城······已是疆土。”說著,便“哼哼哼哼”的得意的大笑著。
“可沒這麽容易!”狄仁傑說著,突然甩手,將一塊散發著金光的閃耀令牌朝著面罩人丟去。李元芳同時發動,瞬間鑽入地下,朝著面罩人所在的方位遁去。
面罩人冷哼一聲,在狄仁傑出手之時便已出手,身法甚至比李元芳還快幾分。狄仁傑清楚地看著他一揮拳刃,他的周圍便又出現了一個面罩人,雙人同時出手砸在他的王朝密令之上,金色密令在這雙重碰撞之下倒撞上大門而出。李元芳剛剛衝出地板,正要將雙鏢一起飛出,卻沒了面罩人的影子。
狄仁傑正在驚訝:“分身術?”又看著一臉茫然的李元芳,脫口喊道:“隱身!他在隱身!”李元芳一聽,立刻凝神一聽,轉而驚呼道:“大人小心!”一鏢朝著狄仁傑飛去。
狄仁傑心知背後有異,抓起背後的枕頭向後一丟,突然後背一痛,一把散發著霧氣的匕首劃在了他的後背,黏稠的聲音和感覺從他後背散發出來。只聽面罩人的聲音響起:“朝堂中人,從不留情!”
狄仁傑眼中精光大盛,雙臂向四周同時舒展,瞬間朝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八個方向各自甩出一枚令牌,背後在滴落著暗灰色液體的匕首同時被彈開,他也順勢衝了出去。
面罩人本來蓄力許久,正朝前猛衝要一拳刃打在狄仁傑後腦,卻打了個空。迎面而來的卻是李元芳的飛鏢。他沒有多做停留,將拳刃插在床上,借力重新彈了出去。李元芳的飛鏢猛烈的撞在房屋牆壁上,旋轉的鋒刃將牆壁刮的稀爛,直接穿透出去。
“好小子,能探我位,強攻有勢。”面罩人雖然心裡很是惱火,卻也不禁讚賞:“這孩子不錯!狄仁傑有些眼光。”
聽著外面喊聲大了些,狄仁傑心知是長城守夜的軍隊聽到了聲響,對面罩人道:“殿下,你是高氏皇族唯一的血脈,還是不要再搏命了,不然會失去更多的。脫身吧。”
此時的面罩人已經平靜下來,道:“我這輩子時刻活在搏命之中,沒什麽能失去的了。”連李元芳都聽得出這話的悲涼,可以想象出在那僵硬無情的面具之後,有著一張如何痛苦而堅強的面龐。
“這······”狄仁傑也同情他的經歷,但也絕不可能認同他的行為,他緩緩抬手,露出手中的數枚令牌,道:“殿下······我知道我說什麽都沒有用,只能這樣······請立刻離開長城!”
“呵呵呵呵呵呵。”面罩人放肆的大笑道:“狄仁傑,告訴你,我——長城的夢魘,等著瞧,今日不成,還有明日。可明日的長城,沒有狄仁傑。誓言早晚成真。哈哈哈哈哈哈!”在狂笑中再次消失。李元芳雖然看不見他,但還是擔憂的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直到確信面罩人確實不在,才松了口氣。
狄仁傑的眼神卻越來越凝重,李元芳看了很是詫異,道:“大人,您怎麽······”狄仁傑一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突然道:“這聲音有點不對啊。”
“這······這是魔種的聲音!”李元芳本來沒在意外面越來越大的喊聲,突然仔細一聽,立刻聽出了其中的不對。兩人沒有絲毫猶豫,一起衝出房門外。
“謔!大人小心!”李元芳時刻關注著身旁,一感覺到危險便立刻將狄仁傑拉開,原來是一隻魔種孤狼從側面借著夜色暗撲了過來,幸虧李元芳聽力靈敏,這才堪堪躲過。
只見外面的長城士兵幾乎都拿著兵器和許多魔種孤狼和魔種烈鳥混戰在了一起。那些魔種的體型、力量都遠超常人,那些守衛軍大多都是常人體魄,就是七八人圍攻一隻魔種,也難佔便宜。狄仁傑看著形勢越來越差,疑惑道:“長城守備森嚴,如何會突然衝進來這麽多魔種?”
“這個······”李元芳又不了解長城的城防,哪裡說得出什麽所以然來。忽然他看見身前一道影子,抬頭一看,面罩人正長衣飄飄的站在己方房屋的屋頂,驚叫道:“你······又是你······”
狄仁傑也看見了面罩人,雖然他看不見面罩人的表情,卻也想象得到,他面色驟然轉冷,轉身看著面罩人,伸手朝著他一指,道:“我向裴長官問過長城的夜間城防,正常的魔種進攻是絕不會有任何問題的,今日突然出現如此多的魔種,定有緣由。這些魔種都是你引來的,對吧?”
面罩人發出一陣笑聲,陰仄仄的說道:“還記得我的話嗎?”
“刀鋒所劃之地,便是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