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整片城市仿佛都還在沉睡當中，連早起的鳥兒都還未為了尋覓食物而出動。長安城南，一處破舊且荒廢已久的寺廟。

　　沉重的腳步重重踏在門檻之上許久，寺廟之內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武庚很是不悅，晃了晃頭，他的腦袋突然化成一青鬱的狼首，一臉凶暴地朝著裡面怒吼一聲。

　　“嘰嘰喳喳——”頓時從寺廟之內發出好幾聲鳥叫，便有幾片烏黑的鳥群從大門頂部飛出。武庚的腦袋緩緩變回人形，並緩步繼續走了進去。

　　“咚——咚——”懸掛在寺廟內牆壁上的火把驟然點亮，西門嗔快步趕出，一看見武庚便瞬間單膝下跪，顫聲道:“少主······您怎會來此?”其余的魔族手下一看，也都跟著西門嗔一起跪下。

　　“我不能來此嗎?”武庚淡淡道:“看著你們在長安瘋狂殺人這麽多年，總該有坐不住的時候吧?”西門嗔知道武庚很不讚同自己屠殺人類，此時也只能盡力尬笑道:“少主啊，您也是知道我們的，我們在長安艱難生存，也都是迫不得已啊。有的時候，我們若不對人類狠，人類一定會害我們的。”

　　“所以你就這樣在長安臭名昭著了二十年?”武庚道:“你們確實都非常的殘忍，一個個的都放不下仇恨。我雖然不讚同你們，但畢竟我們還是同族，我也不至於來傷害你們。我也不想看著你們和人類繼續這樣拚得兩敗俱傷了，這樣吧，我幫你們一把，去拿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哦?”西門嗔站起身來，有些好奇道:“莫非現在少主與我們的目的相同?”“我只是不希望你們繼續與人類在長安打打殺殺罷了。”武庚道:“傳國玉璽嘛，雖然不確定現在究竟在什麽位置，但鐵定在皇宮之內。你們引誘大唐主力遠離皇宮，而我進宮去偷取傳國玉璽。只要得手，你們的目的不久達到了嗎?”

　　“確······確實······”西門嗔道:“只要拿到傳國玉璽，我們······我們······可少主······我們怎麽能夠······”“信不過我?”武庚把眼一瞪，道:“在你眼裡，我不如你這些手下值得信任?”

　　“當然不是。”西門嗔連忙擺手道:“只是······我們要救陛下······”“所以我不想救我的父親，是嗎?”武庚質問道:“西門嗔，你竟敢懷疑我?”“不敢不敢。”西門嗔隻覺自己冷汗直冒:“只是一千年前，少主您······”“一千年了，我還是一成不變嗎?”武庚佯怒道:“可以啊西門嗔，一千年沒人管你們了，倒是翅膀硬了?可以，不需要我的幫助，你們就自己乾吧。”

　　“少主請留步。”西門嗔連忙攔住他，很是恭敬道:“西門嗔怎敢不聽少主的建議?少主怎麽說，我們便怎麽做。對了，少主，我與東方近些日子發明出了一種機器，可以將人類控制並且魔化，這樣就可以為我們所用了。”

　　“還有這種東西?”武庚有些詫異道:“不過只要你們少殺人，這樣做倒是無所謂了。只是你們能確保成功率嗎?”“還在······還在試驗期。”西門嗔畢恭畢敬道:“但是如果能夠確保成功，對於我們魔族未來的崛起，一定大有幫助。”

　　“這倒是沒錯。”武庚點頭道:“那你們便好好努力吧。你們什麽時候出手吸引人類的注意，我便出手去皇宮拿傳國玉璽。”說著便邁著大步走出寺廟。西門嗔緊隨其後直到送到門口:“恭送少主。

”武庚隻一擺手道:“不必送了，我等你消息。”便消失在了前方的樹林之中。　　西門嗔目送著他離開，眼神之中卻逐漸朦朧了起來:“一千年了，少主······您究竟······站在哪一邊呢?”

　　······

　　中午時分，大理寺內，百裡守約的傷勢好轉了不少，但是為了保險還是趴在床上不能離開。李信倒是拖著巨劍走上幾步，可他也不能離開，便一直在房間裡拖著巨劍轉圈圈。

　　“停——停下——”百裡守約實在忍不住，連忙道:“你再轉可得把我轉暈了。我說李信兄弟，你有啥要思考的，坐下來想吧，在這轉來轉去，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急啊。”李信歎息著重新坐下:“這個案件本來就和你們完全沒有關系。把你們都卷進來已經很抱歉了，我若不能再出去主動承擔一些，唉······”

　　“急也沒用啊。”百裡守約一邊搖頭一邊道:“你現在這個情況，能跟全盛時期比嗎?要是再遇上西門嗔的話，恐怕真就凶多吉少咯。”

　　這時候上官婉兒端著一盤飯菜走了進來，一看他倆這狀態，便面露喜色:“看來你們狀態都不錯呀，來來，先吃飯吧。”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百裡守約道:“守約啊，我的手藝肯定是不行的，你就將就將就忍忍吧。”“沒事沒事。”百裡守約笑道:“我正想嘗嘗婉兒的手藝呢。”

　　“你的手藝啊。”李信剛端起一碗湯，頓時臉色一變:“我記得我去長城之前，婉兒你做的東西可是黑暗料理啊，你不會害我們吧?哦也對，你可能害我，但不可能害守約呀。”

　　“什麽意思?”百裡守約也剛端起一碗湯，愕然道:“為什麽不可能害我。”

　　“哎，殿下你幹嘛呀，我······”上官婉兒忽然害羞起來，李信哈哈一笑，起身點了點上官婉兒的肩膀，道:“怎倆一起長大的，你心裡什麽狀態，我不清楚的很?我這是為了你們倆著想，有想法就要說，憋在肚子裡算什麽?我可不想看著你又孤身一人過下去。”又對百裡守約道:“我出去透口氣，不然我得給悶死了。”剛走出去，忽然又回來用巨劍端起一碗飯、一碗湯、一盤菜和一杯茶，點頭道:“還真有點進步啊，至少不是黑暗料理，在我餓的時候我還挺想吃的。”便橫著巨劍溜了出去。

　　“好家夥。”百裡守約忍不住感歎道:“李信兄弟還有這麽多話的時候?”上官婉兒背對著他，忽然深吸口氣，回身道:“守約，我們······在一起吧······”

　　“啊?”百裡守約一愣，忽然感覺自己的臉也發燙起來，趕忙掙扎地想要坐起來。上官婉兒緩緩扶著他靠著後面的枕頭，很是認真道:“我只是······不想再一個人了。自從當年家破人亡之後，我找尋機會成為女帝的手下，在那之後，偌大的長安城便只有殿下一人與我相識。後來殿下去了長城，我一個人獨來獨往著······自在嗎?自由嗎?其實並沒有，殿下生死未卜，我除了舊案之外，一點牽掛都沒有。這種生活真的很沒意思。我出自掖庭，常以男子的衣著身份出現於大庭廣眾之中。除狄大人外再無人對我以女性的關心。我本已習慣這樣的孤獨，直到遇到了你。”說著，她拿出那陳舊而有些破損的靜謐之眼道:“它幫助了我很多。而守約你與我相識短短幾日，所給予我的關懷大過除殿下和狄大人外任何人。我娘從小便教授我，要嫁······便嫁真正待自己好的人。我什麽都沒有，但我想為我繼續堅持活在世上多一個牽掛。守約······你願意做那樣一個牽掛嗎?”

　　百裡守約心裡暗暗歎道:“多麽堅強的女孩啊。百裡守約你不是東西，這樣的話居然讓女生先開口。”於是點頭道:“我很榮幸······能成為你的牽掛。百裡守約······永生永世，隻與上官婉兒在一起。”兩人互相伸出手來，在空中輕輕相握，其間所包含著的，卻是一生一世的承諾。

　　“婉兒，你這靜謐之眼壞了不能用了吧?我拿回去給你修修吧，或者重新給你個新的。”兩人一松手，百裡守約便端詳了一番上官婉兒手中的靜謐之眼。上官婉兒卻搖頭道:“不不，這個靜謐之眼，是最初的回憶。即便不能用了，它也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它······是我收到的第一件禮物。短期來看，我們可能無法一直在一起，看著它，就好像能夠看見你一樣。”

　　百裡守約很是感動，便也問道:“婉兒，你有什麽值得紀念的東西嗎?我也想收在身上是不是的拿出來看看。”“這個容易。”上官婉兒笑道:“明天我拿些筆墨紙硯來，教你練練字帖。”

　　“嗯嗯······有進步······有進步啊。”李信這時候用巨劍盛著幾碗空碗又走了回來，他看了看二人，便放下巨劍，鼓掌道:“恭喜二位，恭喜二位啊。守約，多余的話，我也不多說了。但你決不能辜負了我們婉兒，我可是只有婉兒一個親人了，她要是安定不了，我肯定也不得安寧。”

　　“放心吧，李信兄弟。”百裡守約道:“我你還有什麽疑慮嗎?倒是你啊，關於你自己的終身大事，沒有考慮過嗎?此前你在長城守衛了這麽多年，現在回到故土長安，有沒有什麽過往的回憶?”

　　“過往的回憶?”一聽百裡守約這話，李信腦海中率先閃回的卻是很早以前自己在堯天訓練時的畫面。那時的他與過去在長城一樣，習慣了獨來獨往，與上官婉兒不同，上官婉兒雖然適應，但並不喜歡一個人。但李信卻發現，一個人孤獨行事能夠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所以他在堯天曾有機會去結交一些同齡的朋友，但他卻並未那樣做，寧願樹敵，也要獨自成長。但他也從未忘記，在他訓練的每時每刻，余光之內能夠看見，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性混血魔種總是在角落望著自己。他不知道她是誰，也從未問過，最多也只是對視過幾眼，但每次她都會主動躲閃並且跑開。後來出任務，不知是巧合還是另有緣故，李信與她一同行動，為了救她，李信爆發體內狂暴之力，結果被抓入天牢，之後明世隱進天牢將他救出，兩人達成協議，他才會前往長城。彼時的李信心裡從未關心過男女之事，但現在回想起來，兩人雖未互相說過幾句話，但相互之間已算得上是看著彼此成長並共患難的夥伴。李信不曾忘記過那道身影，至於現在回想起來， 究竟有沒有遺憾，也只有李信自己心裡才清楚了。

　　“你······還好嗎?”內心的聲音在不住地響徹。李信卻堅決搖了搖頭:“不了，我只會害人。”“什麽?”百裡守約和上官婉兒異口同聲道:“你不害人。”

　　“我還不夠害人嗎?”李信自嘲地笑道:“就以我這個身份，一回長安就引來殺身之禍，難道不害人?更何況，我所背負的一切······秘密······都不宜讓其他人知道，否則只會害了別人。所謂責任，我自己背負了就行，如果我失敗了，死了一了百了，反正婉兒也已經有歸宿了不是嗎?”

　　“殿下切莫自暴自棄。”上官婉兒道:“若真有女孩傾心於你，是絕對不會在意你的身份的。就算真的會面對困難，她也一定會與你攜手並行······”

　　“轟轟——”三人忽然感到腳下一陣震蕩傳來，上官婉兒便停止言語，互相對視一眼。

　　“快走！”百裡守約想起西門嗔從地下攻入來俊臣府上的情景，雖不明白為什麽他們能夠準確挖到大理寺之內，還就在李信的房中，但此刻來不及多想，必須快點避開。

　　“轟隆——”他話音剛落，腳下的地板包括旁邊的牆體驟然一裂，迸發出巨大的響聲，猛然間將李信以及上官婉兒炸飛出去，就連李信的床鋪也已被轟的支離破碎。

　　大理寺的守衛全部都被爆炸聲吸引過來。此時只見前方的廚房之下的鍋盆處冒出了幾縷黑煙朝著各處纏繞而來。大理寺之中有好幾處都發生了爆炸，整個大理寺之中頓時黑煙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