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死後,失去了作戰能力的安慶緒也被司空震、李光弼控制住並押了回去,但是城內的叛軍卻得到了這個消息。
史思明震怒不已,直接放棄了守城,集結最後的兵力圍剿新兵營固守的村莊。新兵營只剩五百多人,根本無法抵抗數千人的進攻,大部分人犧牲,剩余的也全部被生擒。
“河洛人果然奸詐!”史思明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俘虜們,忽然笑了起來。焦仲卿和劉蘭芝隻覺一陣陰森恐怖,兩隻手不覺悄悄握了起來。
“那麽······該怎麽懲治你們這些河洛余孽呢?”史思明笑道:“你們有沒有想到很好的死法的?”
“父親······”史朝義在後面看著,想要求情,但是又了解史思明的性子,剛開了口又說不下去。“幹什麽?”史思明回頭掃了史朝義一下,道:“你又有什麽餿主意?”
“這還用說嗎?”史朝清得意的嘲諷道:“大哥當然都是順從父親的意思了,乾脆把他們全部五馬分屍!父親,這樣死得比較痛快······我們看得痛快!”
“朝義要是會這麽想就有鬼了。”史思明忽然看到了焦仲卿和劉蘭芝互相含情脈脈地看著對方,忽然計上心來,笑嘻嘻地對新兵營將士說道:“這樣吧,我是個喜歡讓人心服口服的人魔混血。直接殺了你們,你們肯定不服。不如給你們一個機會。”
“你又想做什麽?”有的新兵憤慨地問道。
“很簡單。”史思明伸出一根手指道:“我把你們兩兩分成一組,一半在山上,一半在山下。兩組人只能活一組,如果你自殺,和你相對的那人就能夠活命。如果你們都不自殺,那麽兩個人都死。如果都自殺,那······算我服你們!但那是不可能的,走史思明最了解的就是人性!”說著也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強行按照自己的意願給他們分了組,還故意把焦仲卿和劉蘭芝分到了一起。
焦仲卿站在山頂,望著山下的情況。他看不到劉蘭芝,隻記得兩人分別時,劉蘭芝眼裡飽含著的深情。
“蘭芝啊,你知不知道?從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的眼裡有光啊。”“對不起了木蘭。以後我不能再像兄長一樣照顧你了。蘭芝······以後和木蘭······要過得好好地呀。”
“仲卿······你的眼睛告訴了我一切。”劉蘭芝在山腳下,努力地抬頭往上面看,但白雪皚皚一片,看不出一個人影。
“木蘭······我對不起你!你是我永遠的夥伴······若是我們替你說句話,也許······我們都還好好的對吧?我多麽懷念年少之時,一起在長安行俠的日子······”
“回不去了······如果仲卿決意離開,我也決不能夠讓他獨行······”
果不其然,史思明得到了他想要的。在這兩撥七十二人之中,只有兩人選擇了自盡。其他人,自然都得不到好的結局。
他們兩人,一個叫焦仲卿,一個叫劉蘭芝。
“奄奄黃昏後,寂寂人定初。“我命絕今日,魂去屍長留!”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
“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終究,他們才是擊敗史思明的人,他們讓人性的光輝生存到了最後。
“木蘭,代我們······回家吧······”
花木蘭望著二人逝去的方向,挺拔而立,卻止不住淚水如決堤之水一般泉湧而下。
“也許······我還不夠堅強。”
這一戰贏了,戰友卻無一生還。
“英雄如果真要如此孤獨,那我寧願不做英雄。”
“司空大人,我現在明白了······當時您真正的意思······”不知何時司空震來到了花木蘭的身後。花木蘭回頭看了看他,便已泣不成聲。
“當初······我的故鄉朔城在災難之中消亡殆盡,我也是同樣的感受。”司空震仰頭歎道:“看到過千萬萬生命的逝去,才會讓我更堅定信念去守護他們。所以······我回到了長安。”
“可這世間眾生,並非只在長安。”花木蘭重新從坐著站立起來:“戰友皆已逝去,我還有和顏面回去?我還能面對誰?我要去更需要守護的地方,守護更多的生靈。”
“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司空震道:“世間眾生,並非只在長安。或許······我也該四處走走了,需要保護的並不只有長安。木蘭······你知道在我心中,怎樣才能守護一切嗎?”
“怎樣?”花木蘭也很急切想要知道答案。
“是力量。”司空震斬釘截鐵的說道:“一個人的強大,並不是真正的強大。我曾認為自己的強大,足夠守護朔城,但事實證明我太過天真。但我不會就此放棄,目睹過毀滅,才能看到新生。邁向光明之路,注定荊棘叢生。不論你未來去哪,希望你與我一道,以力量守護一切。”
“我明白了,司空大人。”在花木蘭心中,其實還有著其他的答案,但並未在此刻言明。
“幫我注意一樣東西,如果得到了它的線索,務必通知於我。”
“是什麽東西呢?”
“掌控之力!”
······
“這就是傳聞所說,人性的光輝嗎?”史思明挺立於山林之中,不敢置信之前所知的一切。他從不相信,有任何人能夠犧牲自己去保護他人,即便是親人也不行。如果讓他在自己和史朝義、史朝清之間選擇,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保護自己。
“爹,快點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史朝義在他身後焦急的催促。
“不孝子,你也要打我的臉嗎?”史思明回頭把眼一瞪,揪住史朝義道:“有什麽好著急的?他們就是都追過來,又能奈我何?”他心裡卻在止不住的大喝:”人性生來冷血,人性生來自私,人性生來,就該只顧著自己!為什麽······真有人願意犧牲自己?“他不忿的走下山崖,回首山下不斷湧入城中的唐軍,下定決心:”總有一日,我會回來讓你們這些人真正見識到,人的真性如何!“
史思明帶著手下剩余的軍馬就此趁亂衝出了范陽,下落不明。從此之後,他們始終在北疆搞事,依舊是北疆的一大禍患。而反擊叛軍之戰就此結束,此戰主要由安祿山和史思明統兵造成,在歷史上被稱為“安史之亂”,總共造成大量的人員損失,被大唐引以為戒。
跟司空震聊完之後,在花木蘭的心中,也已經下定了決心。她隻將這個想法悄悄告訴了紅拂女,因為在軍中只有她和自己最像,也最有經驗。紅拂女不打算支持也不打算反對,只是建議她不要一直孤單一人。
“知道嗎?不論男人女人,都是禁受不住一生的孤寂的。但是男人或許還好,女子則更需要人來陪伴。”紅拂女道:“不論你去到哪裡去戍邊,都要找到一個你們能夠互相認同、理解和相信的人。他不一定要是一個能力不弱於你的人,只是在你感到寒冷的時候能夠給你溫暖,或者在你脆弱的時候給予你堅實肩膀的人。每個人都有脆弱的一面,不論他(她)是多麽的強大。”
“我記住了,多謝紅夫人。”花木蘭感謝了紅拂女一番,便去見狄仁傑說明自己的想法。
“木蘭,你不打算回長安了嗎?”狄仁傑看著花木蘭來向自己詢問,還有什麽地方需要戍守,頓時大感詫異:“你父親和姐姐、弟弟還在家裡等著你呢。”
“新兵營接近一千人的家人,都在家裡等著他們呢。”花木蘭兩眼無神地說道:“他們還等得回來嗎?待他們回家······帶他們回家······代他們回家······我······我做不到······”
“這個······唉······”說到這個,狄仁傑也是無比痛心道:“我也曾經想過啊,此次征兵,隻算新兵的話,確實可能會有些損失。但是沒想到整個新兵營,居然只有木蘭你一人活著回來。如果算上所有的長安征兵的話,活著回家的······也就只有一半人左右吧。唉······整個長安,又會有多少的家庭因為家人的離去,而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戰爭······果然是世界上最大的災禍。”
“是啊,我是多麽的厭惡與痛恨戰爭。”花木蘭喃喃道:“狄大人,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去做更多我該做的事情。什麽地方有戰爭,我就要前往什麽地方。在那裡,能夠讓更多的守家戰士們活下去,活到見到他們的家人,就是我的目標。”
“當真?”狄仁傑瞪大眼道:“那你家······”“他們會理解的。”花木蘭閉上了雙眼,只有兩行清淚從中留下:“我對仲卿和蘭芝的家人保證過要保護好他們的,但現在我沒臉回去了。我回家······只會給家人們帶來煩惱,難道我還像過去一樣在城裡做遊俠嗎?狄大人,我要去存在戰爭的地方,只有在那裡,才能夠發揮我的作用。我要傾盡全力去停止戰爭,至少,也要讓戰爭,害死更少的生靈。”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狄仁傑點頭道:“我也相信花老將軍會理解的。”說著便往西面一指,道:“長城。將人類與魔種完全隔絕的神聖堡壘,它從南至北綿延萬裡,是保障河洛安全的唯一屏障。長城守衛軍數十年來堅守在此,在我看來,他們是全大陸最偉大的人。為了守衛身後的家園,奉獻大半生在邊關的人。或許······那就是你的目標吧。”
“我明白了。”花木蘭笑道:“多謝狄大人的指引。我······找到我該去的地方了。”
河洛大軍南歸途中,花木蘭離去,孤身一人前往了那綿延萬萬裡的大唐脊梁。狄仁傑在她離開三天后才報告給了武則天,確保不會有人去追她回來。
“她終歸還是去了嗎。”武則天命令車駕停下,她往右邊一望無際的原野望去,那是多麽的安居樂業的繁榮景象啊。不過她身為一國君主,自然也明白,究竟是怎樣的一股力量,在守衛著這難得的和平。
“去吧,我也相信你,能夠做到你所想做的一切。”武則天臉上流露出捉摸不透的深邃神情:“北疆的魔族人也算整理完了,安祿山覆滅,只剩下一個史思明無法整出什麽大亂子。有李靖、李光弼、程咬金和紅拂女留守,北疆可保平安。所以現在,防守的重心可以調整到長城了。木蘭,你去的是對的地方,但是能發揮什麽樣的作用,就全靠你自己了。”
······
北疆守衛戰結束後,主動前來守衛長城的神秘女將花木蘭,成為了眾多長城守衛軍的懷疑對象。原因也不再是那麽簡單,而是自從她來之後,長城各處的防線接二連三的被敵人找出漏洞並加以攻擊。長城也屢次出現危機,若非守衛軍反應及時,在城樓被攻破之前擊退敵兵,否則長城防線便有被攻破的可能。
“長官。”花木蘭知道這次長官來找她是因為什麽,她早已習慣了守衛軍對她的懷疑和詰問,她也理解他們。所以她並不在乎所謂的流言蜚語,只要能夠留守長城,不論以什麽樣的形式,她都願意。
“長城多處城樓發生危機並險些失守,你知道吧。”長官喝了口茶道:“你知道將士們都懷疑誰,以為此前並未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知道。”花木蘭很自然地說道:“自從我來之後,才發生這些事情,大家懷疑我也是正常。”
“但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所看到的。”長官說著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你在城樓上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所有的戰鬥,你都傾盡全力,不給敵人一絲的機會。而且戰鬥一結束,你的修整大部分時間也都留在城樓上,大家都能夠看見。所以你根本沒有時間去做那個臥底,我也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你這樣的臥底。”
“長官······”長官的如此信任,是花木蘭很長時間未曾想到的。自從焦仲卿、劉蘭芝在花木蘭被眾人質疑時選擇不為她說話,花木蘭便已習慣了獨來獨往,今日,花木蘭又感覺,還是團隊行動,最為溫暖人心。
“但是我們防禦上出現的危機又作何解釋呢?”長官繼續道:“為什麽敵人就好像知道了我的準備一樣?這是一個問題,一個大大的問題。”
花木蘭心裡也很奇怪,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來了長城之後,長城便屢次出現危機。她自己猜測,不會是巧合吧。
“碰巧,我有這個問題的答案。”長官突然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