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又被稱作“鎮魔之地地”,但只有大黑山才是真正鎮魔之所在。
這裡也被人們稱為“黑山魔獄”,從數百裡外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如一頭猙獰巨獸趴伏在大地上,無數的山峰像獸脊上支棱著的骨刺,不甘地向著天空宣誓著他們的憤怒。黑山的中心地帶反而是一處較為地窪的盆地,靠近邊緣的山壁上一處洞穴正如凶獸的大嘴張開著仿佛欲擇人而噬。
一個少女緩緩行來。不著寸縷,渾身肌膚瑩白剔透,仿佛是羊脂美玉雕刻而成的一般。和四周黑色岩石和棕褐色的土地形成的深色背景相映襯顯得格外的突兀。身材玲瓏有致,修長筆直的美腿,渾圓挺翹的臀,盈盈一握的纖腰,雖然身材已經像剛剛成熟的蜜桃,但一張臉看起來仍是如同十六七歲的少女。細而長的彎眉,精致的鼻子微微翹起,鼻梁薄薄的仿佛能透過光來,兩片桃花瓣般的嘴唇微微的張著隱約可以看到藏在其間晶瑩的貝齒。
可她的眼睛……一雙可怖的眼睛。沒有眼白也沒有眼瞳,是一片茫茫的灰色,如果仔細看這些灰色正攪動著糾纏著,形成一個個的渦旋,這些渦旋每一個仿佛都能將人的心吞噬進去。
勁風吹動著她黑色的長發向身後張牙舞爪地掠起,她朝著那個山洞穩定地前行。地面並不平整,甚至有很多石質的尖刺穿出土壤如同蝟芒。她向前一腳踏出,腳下的地面便生出一簇腥紅的柔蔓,恰好托住她纖巧的玉足,不讓那些尖刺碰到她分毫。她就這樣一路向山洞走去,身後留下一串血一般紅色的荊棘。一朵朵白色花蕾在荊棘的枝條迅速生出,然後“啵”的一聲綻放,隨風一吹,消散了。
洞穴的深處生長著一棵大樹。灰白色,有著腐朽皮肉一般的質感。洞穴裡沒有光源,但憑著這棵灰敗的樹散發出的氣息,卻可以看清洞裡的一切。這樹扎根在黑色的岩層裡仿佛岩石的脈絡和整個鎮魔之地融為一體。樹冠托舉著洞頂,只有枝條沒有樹葉,枝條也如樹根般深深地扎入岩石。雖然沒有樹葉,枝條上卻結著一顆顆鮮紅的眼球一樣果實。樹乾的中部是一個巨大的樹癭皺皺巴巴的大約有樹乾的兩倍直徑。一切都顯得那麽詭異。
少女走進來在樹下站定,就那麽木木的站著。她顯得那麽的渺小,只因為那樹如此巨大。
樹癭緩緩的開始蠕動起來,越來越劇烈,驀地它裂開了,是一隻龐大的豎眼。從眼瞳中走出一個曼妙的婦人。
婦人身上是一襲黑色袍服,有著同樣黑色的暗紋。袍服貼合著皮膚使她美妙的曲線若隱若現。衣領和裙擺的開口處露出的肌膚是那樣的白,但和少女的膚色相比卻透出一股死氣。五官與少女有六七分相像只是立起的雙眉使她獰厲之色頓顯。
婦人向前虛空踏出一步,如同下樓梯一樣從空中走向少女,身後是一根長長的藤蔓。那藤蔓從脊骨處探出和豎眼的瞳孔相連。
她就那麽走到少女身前,圍著少女左右轉了數圈,像是在審視一件作品。終於,她滿意的笑了。笑容慈愛而和煦。
“醒來吧!我的女兒。我最最完美的作品。在這裡,我將為你命名並將世間最強大的力量,最至高的權柄受予你。你將帶領我族以我的名義統禦天下。”隨著婦人一聲聲的呼喚。少女的眼睛開始發生了變化。一個個灰色渦旋開始融合成一個,在兩隻眼睛裡各形成了一個黑洞。
少女的頭開始轉動,左右上下地打量起來。身體也隨之移動,
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最後她停在婦人身前好奇地端詳。 婦人笑了,伸手用指尖在少女的喉間一點。
一聲婉轉如出谷黃鶯般的驚呼從少女口中發出,然後一臉驚愕地用有點生澀的語言問道:“你是誰?我,又是誰。”
婦人笑著回答:“我是“虛”是你的母親,是創造你的人,也是你的主人。而你是我的女兒,我最珍貴的寶貝。對了我還得給你取個名字。叫什麽好呢?”她看了看少女兩個漩渦般的眼瞳道:“我就叫你’漩’吧。漩姬、漩女。多好聽的名字呀!哈哈哈哈。”’
少女有些迷茫:“我,‘漩’。你,我的母親‘虛’?我是你的女兒,你的寶貝?你是我的創造者,我的主人?那我們又是誰?這裡是哪裡?我們又怎麽會在這裡?”
婦人聽少女糾纏不清的問題,有些不悅。略一遲疑溫聲道:“傻孩子,讓母親來給你講個故事,一切就明白了。”她原地坐下把袍子展開,對少女說道“來,孩子。到母親懷裡來。”少女依言坐下將頭靠在婦人懷裡。婦人則攬住她,用手輕撫她的長發,開始講述起來。
隨著婦人的講述,豎眼投射出一道光芒,在二人身邊幻化出光怪陸離的影像。
“在這個宇宙還未誕生之前,我就已經存在了。那時只有黑暗,粘稠的黑暗和無盡虛無,那就是我的本體“虛”。沒有意識沒有規則,沒有時間和空間,什麽也沒有。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一切開始有了變化。黑暗在流動,在旋轉,在拉伸,在凝聚。似乎有一隻手在控制著我,後來“源”告訴我,那叫做‘道’。”
“誰是‘源’?”少女打岔道。
“別打岔,等我講完你就明白了。”婦人溫柔地拍了少女的頭一下,繼續往下說。
“漸漸的黑暗有了濃淡,有了距離。有些東西凝聚起來,有的東西離散了。這時‘源’出現了。他開始的時候他只是很小的一些東西,像漂浮在虛空裡的微塵。不,比微塵還要細小得多,可是他們是實在而且可知,雖然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他不斷地凝聚越來越多,越來越大,開始向外發出能量,那是光。有了光就有了熱,黑暗退散消隱。“源”不斷地凝聚變化大大小小的越來越多,光也有分別,有了一種叫顏色的東西,紅、黃、綠、橙、藍、紫倒是挺有意思。終於“源”覺醒了,所有的光聚集到一起爆發起來,白亮白亮的。宇宙開始分化,開始拉伸,凝結,潰散。空間和時間形成了,“源”也有了意識,他甚至按照自己的想法凝聚出了形體。
但是孤陽不存,孤陰不長。他將我從虛無中凝結出來,也讓我有了意識。只因為他比我更早有了形體,有了意識。便自稱是我的哥哥。其實,我才是更久遠的存在,甚至是我孕育了他,就算做他的母親也是當然,但他永遠以父兄自居。”
婦人有些激動了,整個洞窟都為之顫抖。她平複了一會兒,安撫懷中的少女繼續說。
“我和‘源’開始創造這個宇宙,孕育出無數的星辰,讓他們按照法則運行。有的光亮,有的晦暗,光亮的星辰上有不滅之火;晦暗的星辰則要有永恆之土。有風吹過大地,有水在聚成海洋。風吹起雲氣從天空落下,那是雨,雨水匯流成江河湖泊,於是有了樹木花草,有了歡蹦亂跳的鳥獸魚蟲。最後我們一起創造了“人”。長得和你一樣的“人”,有男有女。”
“‘源’代表光明和實在,;我則代表黑暗和虛無。他掌控創造、生命、發展;我則掌控毀滅、死亡和衰敗。但有一點我們是一樣的,我們都希望永恆。我一直認為只有寂滅才是永恆的,可是他認為生生不息才是永恆的最終意義。我們為此一直爭執不下,但並不妨礙我們相互協作,畢竟我們是同源的。
隻到二十萬年前他的傲慢和固執讓我憤怒了。因為我毀滅了一個已經墮落崩壞的星辰上所有的生靈,他居然向我動手,仗著他對道更高的領悟,將我的意識體剝離出來囚禁起來以作為懲罰。可他太高估自己了。其實我對道的領悟已經不遜於他,我很快就逃脫了。我發誓要向他報復,集合了所有最強大的黑暗力量屠滅了一個又一個世界。當然,他也不會任由我發展,與他的徒子徒孫和追隨者追殺了我一個又一個星域,可惜他們敗多勝少。我們機動靈活,讓他們疲於奔命,又因為所謂的仁義道德,條條框框,牽累得他們束手束腳。我以為我們很快就可以戰勝了,可恨“源”身邊那個叫皓光的家夥,他夥同“源”想出了一個陰謀。放棄了對所有世界的守護,集中所有力量在這個‘源’以為最得意的創造品“蔚藍星辰”上伏擊我們。”
“虛”臉上流露出無盡的懊悔。
“在我們掃蕩了數個星辰之後,我有些得意忘形了,想到了源最出色的作品。我想:毀滅了它,“源”一定會氣急敗壞,暴跳如雷吧!哈哈哈”
婦人不禁得意的笑了,然後又恨恨地說:“他們提前布置了結界籠罩了整個星球。我們剛一進入,結界就被啟動了,誰都無法離開。我們展開了決戰。我們魔軍何等強大,“源”的軍隊幾乎都要被消磨殆盡了,我們則還有三分之一的力量可以戰鬥。眼看就要贏了,只要勝了,結界就會打破,我們就能離開。可是“源”這個蠢貨,這個瘋子,居然不惜崩潰了自己,用自己的身體封印我和我的部眾。根本不顧我們那所謂的兄妹之情也罷,同源之誼也好。真是虛偽至極!”
“他的意識體消失了,我的力量也只剩下了不足當年的千萬分之一。但我們誰也無法真正消滅誰, 因為我們都是本為一體的世界本源。可是我恨那!他將我封印於此,卻留下來了我的意識,讓我時時刻刻清晰地感受痛苦。倒不如將我的意識也就此毀滅來得痛快。這個卑鄙的小人!小人!”婦人一口啐在地上。
婦人憤恨地忘向遠處,仿佛要穿透岩壁看到那早已湮滅的仇敵。她恨聲道:“我要報復,我要報復。我要毀掉他所珍視的一切,讓黑暗再度統治這個宇宙。所以我將我的意識幻化成這具身體,在整個鎮魔之地尋找那些曾經是我部屬的強者們,和他們歡好,榨取他們的力量。十萬年了,終於孕育出了你——我的女兒。”她把少女的臉捧在手中憐愛地瞧著,仿佛囈語般說到“你是我的珍寶,我的希望。也許“源”根本沒想到,他封印的力量已經越來越弱了。我估計再有幾十年,或許十幾年你就能從這裡出去了。而我已經和這該死封印融為一了體,只有破滅了這顆星辰,我才能重獲自由。,所以女兒,我要讓你強大,去毀滅仇敵的一切。”
少女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正當此時天空中傳來一陣轟鳴,這聲音穿透岩石直達地下,在洞窟中迴響。
婦人頓時緊張起來。“他來了。這是他的氣息。”
少女問道:“誰的氣息?”
“就是他,‘源’。不對,這氣息很微弱,不是他。不過總而言之,你必須要盡快獲得力量。快跟我走。”婦人說罷,抱起少女也顧不上來時的優雅,身後的藤蔓一卷一拖,極速縮回豎眼的瞳仁中去了。
一切又恢復了原貌,仿佛恆古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