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塔從床上蹦起來,也顧不上穿鞋。打開房門就衝向了阿爸阿媽的臥房。
阿提達躺在床上,臉色青紫嘴角還帶著烏黑的血漬。卓雅伏在丈夫的屍體上哭得死去活來。拉姆淚水漣漣一邊控制著自己悲痛欲絕的情緒,一邊安慰著自己早已憔悴不堪的母親。
米拉塔衝到阿爸的床前,他好悔,好恨。恨自己居然沒能在父親離去前見上最後一面,也後悔因為自己的任性沒有能夠擔負去自己作為一個男人因盡的義務。讓阿爸、阿媽為自己少操點心。
他撫摸著父親還依然溫暖的身體,忍不住放聲大哭。
一家人沉浸在巨大悲痛中,誰也沒有注意到,窗前一張嫵媚的臉緊張地湊進來看了一眼,帶著一絲惶惑和愧疚同時又有些興奮的表情。她正是麗娜。
母親已經昏死了過去,米拉塔將她扶到了隔壁房間休息。經過了最初的悲痛,他慢慢的緩過來。“我不能這樣,現在我是這家裡唯一的男子漢,我一定要撐住,幫助母親、姐姐和這個家度過難關。”
一旦冷靜下來,他開始觀察父親的死狀,從進來的第一眼,他就覺得父親的臉上有異,但是由於突然的打擊,一時沒來得及細想。但現在一看果然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他見過死人,正常死亡的人臉色應該是一種慘白色或者是蠟黃色。而他父親現在卻是一臉的青紫。嘴角還掛著發黑的血跡。
他又檢查了父親的眼睛和口鼻,發現果然都有出血的跡象顏色都是發黑。便對旁邊哀哀抽泣的姐姐說道:“姐姐,別哭了。我有事情要問你。”
拉姆勉強收住哭聲,拭著眼淚哽咽道:“弟弟,你要問什麽?”
“最近一段時間阿爸的情況怎麽樣的怎麽會那麽突然就不在了呢?”米拉塔問道。
“雖然,感覺一天不如一天,但還算是平穩。今天晚上阿爸臨睡前,我按照平時的樣子煎好了藥讓麗娜送進來。沒想到阿爸喝了沒一會兒。就聽見阿媽在房裡大哭起來,等我進來阿爸他就已經斷氣了。嗚嗚嗚嗚……”說完姐姐拉姆又哭泣起來。
米拉塔心裡有了個不好的猜測,父親是牧人出身一直以來身體都很強壯,很少生病,可是半年前的一次傷風後,身體一直就沒有好過。這中間恐怕有著莫大的關系。他決心一定要把這事查個水落石出。如果是有人謀害,我一定要揪出凶手,好給阿爸報仇。
“姐姐我覺得阿爸的死有蹊蹺,我決定要查出真相,不能讓阿爸死得不明不白。”米拉塔對姐姐說道。
悲痛中的拉姆一聽這話頓時驚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米拉塔使勁地晃了晃腦袋,好讓自己保持清醒。
“阿姐,這事先別讓阿媽知道,我這就出門一趟。不等到我回來千萬不要動阿爸的遺體,並且,阿爸使用過的東西,包括喝的藥都暫時不要動。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阿爸不在的消息。一切等我回來。”
姐姐拉姆只是一味地點頭。
米拉塔把管家叫過來,吩咐他派人守好門戶,不許任何人進出。同時也告訴家裡的下人不得泄露阿提達辭世的任何消息,否則就亂棍打死。
這時管家卻猶豫地告訴了他一件事,就是剛剛小姐的貼身侍女麗娜悄悄從後門出去了。
米拉塔大急,趕緊叫人牽來一匹快馬。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地向黑夜裡衝去。
整個莊園都陷入一片黑沉沉的死寂中,人們都在沉默的哀傷中等待著天明。
第二天一早,莊園外一陣呼天搶地的悲嚎將大家從美夢中驚醒。街坊四鄰紛紛披衣出門查看。只見那土敦一身的孝服,手持一根哭喪棒,一路走一路哭朝著阿提達家的大門口走去。
“哎呀!我那苦命的大哥呀!你一生勞苦,如今好日子才過了幾年,你就早早的丟下我那可憐的嫂嫂,還有我那無依無靠的侄兒侄女。叫他們孤兒寡母怎麽活呀!哎呀!我的親哥哥誒!”土敦一邊假裝抹淚,一邊往眼角下面搽著鼻煙。
眾人一下子全愣住了。沒聽說昨晚阿提達家有喪報傳來呀?按規矩家裡有人死了不管多晚都要吹響牛角號向鄰裡親友報喪的呀?這事很是不尋常。於是大家都本著有熱鬧不嫌事大的心理,跟過去看熱鬧,於是人群越聚越多,鬧哄哄的往阿提達家去。
阿提達家的莊園四門緊閉,望樓上都站這護院的家丁。
土敦在人們簇擁下來到門口,一看阿提達家這個架勢心裡不免打鼓。“難道是事情敗露了?”土敦心想。不過他是個心狠手辣,工於心計外加厚顏無恥的家夥。眼珠一轉就有了主意。於是上前敲打門扉大聲哭喊道:“嫂子,拉姆侄女,米拉塔侄兒。我聽說我大哥昨晚亡故了,一聽到信我就趕來吊唁了。你們怎麽不開門啊?是不是我大哥的死有什麽隱情?你們想要隱蠻真相啊!大哥,你死得好慘啊!是不是你們謀害了我大哥呀!”這一招,反客為主,賊喊捉賊的招數可以說是用得毒辣之極。
他這麽一說不明真相的眾人也覺得事情蹊蹺。便跟著鼓噪起來。
“阿提達家的,阿提達他真的死了嗎?要是真死了,你們這樣關起門來,不讓我們進來吊唁,這可不合規矩。是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啊?”
“是啊,要是再不開門,我們可就要衝進來看個究竟了!”
“阿提達平時為人不錯,我們可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激憤的人群就想往裡邊衝,奈何裡面的家丁護衛都有武器,望樓上還有人張弓搭箭,似乎隨時準備射擊,便又有些不敢上前,雙方就這麽僵持起來。
這時,米拉塔的母親卓雅也從昏迷中清醒過來,聽到外面吵吵嚷嚷,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就急忙出來查看。看到自己家裡四門緊閉,家丁護衛都在戒備著。便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預感。趕忙準備吩咐手下人打開家門,迎接來吊唁的諸位。
拉姆此時也是感到手足無措,但是他記得米拉塔臨走時的吩咐,上前阻止母親道:“阿媽,不可。米拉他說了,說阿爸的死有些蹊蹺,他出去想辦法去了,他走前吩咐我們說,只要他不回來,就不能開門。否則阿爸就可能是真的死的不明不白了。”
卓雅雖然是個婦人,但拉姆的一番點醒,也使他猛然驚醒,覺得丈夫的死,恐怕真沒那麽簡單,就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呀?”
拉姆鼓足勇氣道:“我去和他們說,但這門是絕對不能開的,我相信弟弟他很快就會回來了。只要他一回來,事情就有轉機。”
拉姆平複了一下心情,邁開有些顫抖的腿,強自鎮定著上到了望樓上,開口對下面的眾人喊話:“鄉親們,大家都靜一靜。我是阿提達家的女兒拉姆。我阿爸確實是在昨晚不幸過世了,但是他的死有些蹊蹺,我弟弟連夜已經到官府報官去了,相信很快就回來。等他帶著官府的人一到,一切就會真相大白的。請鄉親們不要衝動,大家都先回去吧。”
人群漸漸平靜下來,但仍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土墩聽說米拉塔已經報官去了,心下忽的一驚,暗道一聲“不好。”他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決定先把水攪渾再說。
“不行,我們現在就要進去,免得夜長夢多,你們又在裡面做什麽手腳。”他站在門口叫嚷道。
百姓們又跟著哄鬧起來,眼看就要衝進來。
拉姆連忙阻止道:“鄉親們,請你們想一想,我們都是我阿爸的兒女親人,他的死對我們有什麽好處?我們又怎麽會謀害他呢?你們這樣一鬧,只會讓凶手逍遙法外。”
這一番話說得甚是有理, 大家聽了都冷靜下來。
這時,突然有人喊道:“你們看那邊有人過來了,我看像是米拉塔,他帶著官家的人來啦!”
人們尋聲望去,果然,見遠處煙塵滾滾,有二三十個人騎著馬向這邊趕來。
來人正是米拉塔,他連夜趕到了50裡地外的大集上,將事情的原委詳細稟告給了駐在大集上負責處理民間訴訟的把頭(領主委派的行政官員)大人。
那把頭倒是一個勤於政務的人,於是帶領著手下的師爺、公差、仵作、騎馬連夜趕來。
土敦這時見勢不妙,悄沒聲息的鑽進人群溜了。
拉姆吩咐手下人打開莊園門,迎接弟弟的歸來。
“米拉塔,你可把姐姐嚇死了,你要再不回來,姐姐真不知道該怎麽辦?,還有阿媽,她都快急瘋了。”拉姆拉著弟弟的手眼淚汪汪的說道。
“姐姐,你放心,只要有我米拉塔在,我一定會保護你們的。”米拉塔安慰姐姐說。
公差們把現場都保護起來,仵作也仔細進行了驗看。果然阿提達死於中毒,而且還中了兩種不同的毒藥,一種是慢性毒藥,另一種則是更為猛烈的烈性毒藥。
米拉塔恨得牙關緊咬,他心裡已經知道是誰做的了,一定是他那個叔叔串通侍女麗娜坐下的者不可饒恕的罪孽。
於是,他將情況稟報了把頭。把頭也覺土敦得甚為可疑,急忙派人手去車拿土墩和麗娜歸案。可是這兩人已經逃得不知去向。隻好決定暫且作罷,先將阿提達的喪事辦了再行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