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有一棵樹,一棵梨樹。這時入秋已月半,正是秋意濃。經霜的梨葉如楓般紅豔,在夕陽的秋光裡閃爍著斑斕。一顆未及熟透的青梨掉落下來,噗通一聲摔成了幾瓣。
古蘭丹姆眼睛裡的淚也掉落下來,掉在窗台上摔成了幾瓣。
她想父王,也想母后,還想了日日陪她玩耍的小宮女阿菊和麗秀。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在二十七天前的晚上,含熏宮的大火,已經將她的所愛都吞沒了。她不在乎什麽帝國,不稀罕什麽金碧輝煌,珠圍玉繞。也不在乎山呼海嘯般的朝賀之音,她隻想要回她的阿爹,阿娘。就像上次踏青路上看到的一家三口。
雲石洛也在廊下看著,透過梨樹的枝丫看著這個年齡和他差不多的小姑娘。看著她沉默的眼淚噗蘇蘇地落。
這時的小乞兒已經洗去了一臉的汙漬,換上了女孩兒衣裙成了一個楚楚動人的姑娘。淚眼朦朧之下更加有一種我見猶憐的幽怨之美。
雲失落很能理解這個被雲雀稱為殿下的小女孩的心情,因為他也在想,在想他的阿爸,他的阿媽,在想古羅羅和琪樂兒。他的阿媽、阿爸都還在,古羅羅和奇樂兒也在,可是這個小女孩兒她的阿爸、阿媽還有他的玩伴都在哪裡?
古蘭丹姆傷心得有些失神,原本緊緊攥著的手松脫了,一塊圓白的玉佩,從他的手裡滑落,順著瓦溝滾向天井墜落。那上面雕刻著三隻天鵝,兩隻大的在天上一隻小的在草裡。
那是雲雀帶走她前的一刻,她拽住了父皇不松手,從他的玉帶上硬生生拽下來的。
“啊!”她驚叫出聲,眼睛裡閃動著不舍得哀傷。
雲石洛一個前竄,在那玉佩落地之前,一把抄在了手中。
當他走上樓梯把玉佩交還到女孩手上時那女孩的表情就像是又重新見到了爹娘。
雲石洛鼻子一酸。轉身就想下樓。那女孩卻叫住了他。
“站住。不……請你等等。謝謝你。我叫古蘭丹姆。”或許她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公主了,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兒。
“我叫石洛。很高興認識你,古蘭丹姆。”雲石洛趁轉身擦掉了眼淚。
他笑著說:“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成功地轉移了女孩的注意力。
女孩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她摸著自己的臉:“是嗎?”在皇家是沒有人敢這樣和她說話的。
“來,下來。我帶你去看個好玩的東西。”雲石洛向她伸出手。
“什麽好玩的東西?”古蘭丹姆疑惑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雲石洛不由分說拉起古蘭丹姆的手拽著她跑下樓。
來到後院,金雲正趴在屋簷下慵懶地曬著太陽。
雲石洛拉著古蘭丹姆來到金雲跟前。
“瞧,他是我們夥伴。他叫金雲。來,金雲,介紹一個新朋友給你認識。她是古蘭丹姆。”
金雲立刻像聽明白了似的,爬起來蹲坐在地上兩手作揖。加上他那張哭臉,樣子實在逗人。
古蘭丹姆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嘻嘻,你好金雲。我是古蘭丹姆。”金雲立刻伸出一隻爪子要和她握手。
“好。我們握手”古蘭丹姆握住金雲的爪子上下搖晃。
雲石洛指揮金雲做著各種動作,跳躍、翻滾、匍匐、站立……
古蘭丹姆咯咯咯地笑著暫時忘掉了戰亂給她帶來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