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晚飯,雲石洛閑來無事便走出帳篷四處閑逛。同行的人或已經早早地睡下,或者圍著篝火閑聊。從他們閑談的話語可以聽出他們對這一次的行動興致缺缺,都想快點回去。
今晚月光甚好,清輝灑滿山林,遠近的景物都影影綽綽的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月光中。沒有風,秋蟲在林間、草地淒婉地鳴唱。
雲石洛看到一個身影坐在神廟前的石階上,那是古蘭丹姆。她正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出神。他走過去,金雲就跟在他身邊。
“又在想家了?”
“家?家已經沒有了。”古蘭丹姆一聲輕歎。
“那想你阿爸,阿媽了?”
“想。臨走的時候母后對我說:不論我在哪裡,他們都會在天上看著我。你看這月亮,也許他們此時正在上面看著我吧。”說完她舉起手中那潔白無瑕的玉佩映著月亮。那上面,兩大一小三隻天鵝在月輝中仿佛在互相呼喚。
她將那玉佩捂在胸口整個身子埋進兩腿間嚶嚶啜泣起來。
雲石洛輕輕撫著她的脊背安慰道:“別傷心了,很快你就會和我們一起回到雲族,你就把我阿爸、阿媽當成你的阿爸、阿媽好了。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你現在應該多想想怎麽樣才能夠復仇,才能殺掉那個奪走你雙親和你的祖國的仇敵。”
古蘭丹姆哭得更凶了,雲石洛有點手足無措。金雲在旁邊給了雲石洛一個白眼。用舌頭舔著古蘭丹姆帶鬢發的臉頰。
雲雀站在遠處的帳篷邊,望著這個曾經的金枝玉葉發出一聲長歎。
哭了良久,古蘭丹姆才止歇了哭聲,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說道:“我乏了,想去睡了。”
就在這時樹林裡突然亮起了幾十個燈球火把。“圍住他們,一個也不要放跑了。”隨著一聲嘶啞的聲音。一群身著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從樹林裡衝了出來。迅速將長樂、秦寬等人圍了起來。
長樂等大吃一驚,急忙倉促跳起應戰。紛紛從帳篷中鑽出,或從篝火邊站起,各自抽出兵器,與來襲者對敵。
來犯之敵大約有四五十人。手持短兵和弩箭,看來是有備而來。
這些人上來並不是直接開打而是把長樂一行人團團圍住。
雲石洛見對方來勢洶洶,知道事情不妙,趕緊拉起古蘭丹姆,悄悄溜進神殿。將古蘭丹姆藏在了山洞之中。囑咐她和金雲待在一起。古蘭丹姆早就已經嚇壞了,帶著恐懼的眼神看著雲石洛點點頭。
此時那黑衣人的首領排眾走出。來到長樂一行人面前指著雲雀道:“老太監,你倒是油滑得很。帶了那古蘭余孽悄沒聲的就溜了。怎麽,以為自己得計了?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識相的就把那小孽種連帶那寶藏的秘密一道交出來,或者我們可以看在曾為同僚的份上放你一馬。如何?自己考慮清楚。”
“你是吉鷹?公主是我帶走的,但什麽寶藏我卻不知。”老太監雲雀心中驚疑,但仍鎮靜道。
“耳朵倒是挺靈。我就是吉鷹。”說罷一把扯掉了面紗露出一張如鷹隼般的臉。
“長老…不。如今是聖上了。他老人家早就懷疑你有異心了。在你身邊安插了人。福寶,你過來把你當晚聽到的事情再和雲公公說一遍,免得他老人家記性不好想不起來了。”
一個身材瘦小的黑衣人走出來道:“是,千戶大人。”
“把你的面巾摘了,還有你們,人家都認出咱們了就不必遮遮掩掩了。”
眾黑衣人都摘下面巾卻大都是舊日雲族的同族。
雲雀悲道:“真的是你?福寶。”
“是我,乾爹。”那福寶應道。
“好了,你不必說了。”他製止了福寶轉而對吉鷹說道:“吉鷹,你也是雲族的一份子,這是雲族祖先留下的寶藏。是雲族複興的希望,你就忍心眼睜睜看著奸人得逞,讓祖輩的希望付之東流嗎?”
吉鷹冷笑一聲道:“正是因為曾經身為雲族一員,我今日才要跟著陛下反出雲族。想我雲族萬年來積累了無數的財富,卻守著寶山受窮,說什麽要以天下為己任,守護世間安寧。為大劫的來臨做好準備。要我等潔身儉用,不得糜費。看著一箱箱,一車車的寶貨,就從眼皮子底下流水一樣的經過,可到手的只夠勉強度日。自從跟了如今的陛下我才曉得了這世間有那麽多的美好的東西可以供我們享用。如今我官拜千戶,良田百傾,奴婢成群,就在京裡也有兩處宅子,老婆也娶了三房。豈不比苦守什麽雲族祖訓要強上百倍?我勸你也及早回頭。也可博一個封妻蔭子。呵呵,對不住。我忘了你是個太監。”
“唉。你既如此說,看來今日少不得決死一戰了。不必費話,來吧。”雲雀亮出手中的一對鐵鞭道。
“少廢話,你們有膽子就來吧。正好今日替雲族除了你們這些害群之馬。”長樂也從腰間掣出一口軟劍。
“冥頑不靈。來呀,給我放箭。”吉鷹一臉陰沉地下令。
一輪箭雨如瓢潑般射來。長樂等紛紛以兵器撥打飛箭,或閃身躲避,或尋找掩護。但是還是有五六個人中箭倒地。
秦寬肩頭中了一箭,痛得他一個趔趄。這些箭都帶著倒鉤入肉難取。他咬牙將箭杆折斷,舞起一杆大槍,向一頭瘋獸般衝向敵人。隻三兩下就殺傷了兩個黑衣人。
雲雀的目標卻是那吉鷹,他將兩支鐵鞭舞的風雨不透,打得箭支亂飛,旋風般向吉鷹殺去。
那吉鷹卻也不懼,使一口潑風大刀迎上雙鞭。
長樂就比較吃虧,同時有三個高手上來攻擊他,他一口軟劍使得精妙。可惜雙拳難敵四手。被逼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這時雲石洛也從神廟後轉出來,看到這情況,也拔出腰間的彎刀。從敵人身後殺了過去。
那幫黑衣人沒想到背後還有人埋伏。被雲石洛一衝頓時亂了陣腳。本來圍得嚴嚴實實的包圍圈頓時出現了一個缺口。雲石洛以雲族刀法砍翻兩人來到長樂身旁。身體向圍住長樂三人中的一個人腳邊滾去。刀光藏在身影中,人還未起身刀芒就已經朝那人的小腿掃去。那人猝不及防一下給刀鋒掃中腿彎頓時將腳筋掃斷了。大叫一聲整個人滾倒地上。長樂脫出重圍連忙招呼眾人往神廟退去。可惜秦寬突得太靠前被幾名高手圍住,支持了幾個回合就被一頓亂刀砍死。
長樂眼含悲痛,長劍揮舞得更急。逼退幾個敵人,掩護大家往神廟內撤。
雲雀年紀雖大但余勇猶在,與吉鷹打得旗鼓相當。吉鷹雖然年青而且勇力過人,但遇上這一對鐵鞭也是十分頭疼。那鐵鞭不管不顧地打來,如果直接用兵器格擋,那兵器很可能就要給打壞。所以基本上只是躲閃。雲雀突然虛晃一招,趁吉鷹躲閃的功夫轉身就走,口中叫道:“好兒子,不枉你叫我一聲乾爹。我這就送你去個好去處。”說完將鋼鞭一下甩出,將那在遠處觀看的福寶打得腦漿迸裂,顯然是恨極了這個奸細。看他如此神威,黑衣人也不敢阻攔,剩下十來個人退進神廟憑借廟門抵擋進攻。
雲石洛他們一邊,雲雀武功算是最高加上自己和長樂算是有三個高手,而對方的高手卻有八九個,加上對方此時尚有三四十人可戰,劣勢頓顯只能憑借建築勉強抵擋。加上這時對方的弩箭又可以發揮優勢了。一陣箭雨射來,被打得抬不起頭,形勢岌岌可危。
就在這時天地間亮起了一片紫光。
那紫光最初是從那靈洞內亮起來的。慢慢的朝外擴散到整座山,整個方圓十裡的區域都被籠罩在光幕中。今夜的紫光城成了紫光城,光華行省也成了真正的光華行省。
雙方都停止了戰鬥,整整一刻鍾。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雲雀:“是秘境打開了大家無論如何要守住啊!”
“原來真的有秘境啊!看來傳說也有真的。”長樂心裡想。
雲雀的話反而提醒了吉鷹,他衝著手下人喊道:“是寶藏,那是寶藏!咱們發財的機會到了!大家拚死衝進去,裡面的東西隨便拿。”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黑衣人齊齊發一聲喊:“衝啊!”便沒命的衝上來
這下可苦了雲石洛諸人。本來人數就劣勢,被這一衝之下。隻得邊戰邊走,一路退到洞口,人員也死傷了一半。
此時的洞內,圍繞著那面光滑的石壁,有如實質般的光華正一波波地向外擴散。岩間的滴水不再掉落反而從那石碗中一滴滴向洞頂上飄去。
古蘭丹姆多則在洞內早就嚇得雙手抱頭,驚恐地大叫。只有金雲對那發光的石壁十分地感興趣湊在上面嗅來嗅去,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他。
雲石洛他們已經退到了洞口,雖然也已經殺死了不少敵人但自己這邊更是傷亡慘重,現在只剩下雲雀、長樂、和自己在苦苦支撐了。
雲石洛滿心焦急。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自己卻無能為力。他多次想動用自己眼睛的技能但是它卻好像睡著了一樣,完全失靈了。
雲雀年紀不小了,戰鬥的時間一長就有點疲憊了。手中的鐵鞭越來越重,腳步移動也越來越緩慢。一個不留神就叫對方的一個高手瞅準空子一刀砍在左胳膊上,幾乎將胳膊整隻砍斷,只剩一點皮肉連著。“啊!”雲雀痛呼失聲,用手捂住傷處,又被斜刺裡一人一個側踹踢在肋下。雲雀肋骨齊斷,身子也摔出去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長樂的軟劍早不知丟到哪裡去了,手裡拿著一把刀口如鋸齒般殘缺的鋼刀,與身前的三個敵人周旋,聽見雲雀慘叫急忙回身救援。哪知身後早有一柄鋼刀當空劈下,從他的額角斜過臉頰到胸口一刀劃過,頓時鮮血噴湧撲倒在地,渾身抽搐,眼見是不行了。
雲石洛這邊同樣也遇到危險。他舉刀架開一把當胸刺來了的短矛,就聽腦後風響,一個黑衣人使一柄戰斧向他的後腦砍來。要是給砍中腦袋只怕要給砍掉半邊。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黃影從斜刺裡竄出來,咬住他持斧的手將他帶倒。又猛地一合嘴,一條手臂硬生生給咬下來。那人斷臂亂揮鮮血灑得哪哪都是。
滿身鮮血的金雲這時已經有頭狼那麽大了,他吐掉嘴裡猶自抓著戰斧的半截手臂向敵人發出威脅的嘶吼。黑衣人震懾於他的凶狠一時也不敢靠得太近。
雲石洛在金雲的保護下已經退到了洞穴的盡頭。這時一個黑衣人發現了縮成一團躲在一旁的古蘭丹姆,便一把從藏身之處把她拎了出來。
“千戶,這裡還有一個。”
“哦?!這個孽種居然在這裡把她給我拖過來。”吉鷹自然是認得公主的。
這千嬌百媚的公主,這時被人拖著頭髮拎到了吉鷹面前。吉鷹高舉屠刀說道:“我這邊送你去見你那死鬼父皇和母后,永絕後患。”說吧,毫不留情的一刀劈下。
古蘭丹姆早給嚇得暈死過去,這時的雲石洛對自己的無能已經憤恨到了極點,眼看著一個弱小的女孩子,就要葬送在惡人的屠刀之下,不知心中從哪裡升起一股勇氣,向著吉鷹持刀猛衝過去。
他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一閃而至。吉鷹萬萬沒有料到這困獸猶鬥的一擊。身邊的護衛已然將武器紛紛向雲石洛身上招呼,但始終還是慢了一拍。
雲石洛的刀刺中了他的左胸,他高舉的刀在空中僵住了,身體慢慢向後倒去。
在倒下去的一瞬,吉鷹看到有四五柄刀劍砍到了雲石洛的身上。“你終於也還是要死了,少年。呵呵”他閉上了眼睛。
可他沒有看到更凶殘的一幕。
那四五柄刀在雲石洛身上停住了。一絲絲的血線將他們的刀都焊死了,在雲石洛身體表面。另有數根筋肉血線組成的尖刺準確的插進了這幾個人的心臟和頭顱。筋肉血線收回屍體紛紛到地,刀劍也丁零當啷掉了一地。
後面的二三十個人不明白前面發生了什麽情況,只見面前的同伴連同老大接連倒地露出一個魔神一般的少年。他上身衣服殘破,雙眼圓睜,一隻漆黑,一隻雪亮。身上無數的血肉絲線糾纏扭動,漸漸在身上凝結成一副血色鎧甲,雙手處兩支尖刺猙獰凸現。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魔鬼啊,妖怪!大家快跑!”醒過味來的眾人轉身便逃。
卻又哪裡逃得出去。
嘴裡一聲低喝:“殺!”雲石洛上步急進,左右手連揮,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到處殘肢斷首亂飛,山洞之內頓成了修羅地獄。數息之內,那二三十個賊人便死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雲石洛感覺渾身乏力,身上的盔甲漸漸收起,雙眼也恢復正常。他雙腳一軟就癱倒在地上。
這時候石碗中的水已經只剩下小半,仍然一滴滴向洞頂收起。紫光也漸漸收攏,向著岩洞內匯集。金雲這時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咬住雲石洛的衣服將它向石壁那邊拖去。
吉鷹並沒有死,那一刀只是刺穿了他的肺。他是那種萬中無一心臟長在右邊的人。此時他悠悠轉醒,使勁咳出了兩口鮮血,頓時疼得他眼冒金星。他穩了穩心神往四周圍一看,已經沒有一個人還站著的。他帶來的人都死光了。
他看見那個不知來歷的少年此時也躺在地上眼睛大睜,那隻異獸正將他,往那片發光的石壁面前拖。
“不,不能讓這少年取得這寶藏,寶藏是我的,我的。”吉鷹直到此時仍然抱著這執念。他攢足了氣力朝那一人一獸爬過去,用力抓住了雲石洛的雙腳。
金雲體型尚未長成但力氣已經顯示出異獸的實力。拖著兩個人仍然不斷地往石壁靠近。吉鷹的阻撓並沒有對他產生太大的影響。
此時石碗中的水之剩下了少許,紫光也收縮到了山洞的范圍。金雲也拖著雲石洛碰觸到了石壁他的身體一下子就融入了進去,就像進入了一池水。紫光已經收縮到石壁,雲石洛的大半身體已經融入了紫光。當紫光收縮到一扇門大小時雲石洛已經帶著吉鷹的上半身進入了紫光。石碗中的最後一滴水消失在洞頂。紫光消失了,這時吉鷹的身體除了腰部已經進入了石壁。就在紫光消失的一刹那他的身體像被什麽東西斬斷了,鮮血順著岩壁流了出來。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洞頂的水又一滴滴跌落到石碗裡。
當雲雀悠悠轉醒,見地上滿是屍體,心下駭然。看到公主也躺在地上,便強忍痛楚爬上前查看。見她呼吸平穩只是昏迷,心便放下了一半。又檢視了一番,發現長樂也還有氣,就摸出傷藥給他和自己都敷上。長樂也只是痛暈過去了,很快就醒了過來。
但遍尋不到雲石洛和那異獸,兩人一合計隻好先帶著公主返回雲族密營。
雲石洛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