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撲向我,一個手刀朝我脖子斬了過來。
我沒料到他的動作這麽快,急忙後退,休息室面積不大,容納兩個打鬥的人後更是顯得逼仄起來。
黑影沒有擊中我,手改刀為拳,再次打向我的脖子。我這時發現,這個人跟那天襲擊我的不是同一個,他身材矮小瘦弱,出手的力度也遠不如那人。
想到這裡,我佯裝後退,身體靠在了牆角,待他第三招來時,我借著牆的反衝力,算準位置用頭接住了他的拳頭,左手用拳打在他的腹部,右手為掌,抓在了他的胸口。
他沒料到我這般頭鐵,字面意義上的頭鐵,怔住在那裡。而我也松開了手,因為我發現,他……不,她,是女的。
她著黑色頭套,只露出眼睛,手上也戴著黑色的手套,穿著一雙黑色的運動鞋。“你是誰?”我問道。
她沒有回答,轉身就跑,看著她的背影,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時,三樓的幾個同事跑了過來,“唐總,出什麽事了?”
“沒事,我找東西不小心把老張的桌子碰了一下,你們看看有沒有摔壞什麽?”
幾個同事看了下,“沒事的唐總,隻裂了一個杯子……咦?杯子裡有串鑰匙。”
看來我找的東西果然在這,“給我吧,裡面有保險櫃和他家的鑰匙,我保管著,等他回來再給他。”
隨口問了些工作上的事打發走眾人,我留下了其中一個,“呂超,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
“給,這是我從總部拿的,來一根兒!”點上煙,我們聊起了最近的事兒。
“最近怎麽樣,他們幾個有動向沒有?”
“唐哥,你讓我盯得這幾個人,好像都沒什麽問題。”
“說說看。”
“李菁她好像從這個周開始,就不穿那些五花八門的衣服了,一直在那帶新人。”
“嗯,你覺得那個新人怎麽樣?”
“宋晚她……太潑辣了,每天守著門口,誰不帶口罩都會被她狂懟一頓。”
“那是接了我的指示。”
“怪不得,難道她也是?”
“她不是,她是劉姐弄進來的。”
“不對,唐哥,她不是劉姐弄進來的,她當時給總部那邊遞的簡歷,已經通過了,但不知什麽原因,她來了我們這邊。”
“哦?說來聽聽。”我來了興趣。
“宋晚剛來的那一天,我下班晚,走的時候聽到她們在庫房門口說話,劉姐在數落她:聽阿姨的沒錯,你來這邊一面離家近,而且跟著我不比在總部跟那些人打混強麽?”
“宋晚好像很不樂意來這邊,說想去研發部門或者行政管理崗位,覺得在店裡太枯燥了。”
“劉姐一副不太高興的語氣,規訓著宋晚:你不想想看,你一個小姑娘,沒根兒沒底的,在一群老油子中間能學到什麽,在阿姨這裡還怕別人找你麻煩嗎?更何況在這兒你幫我我幫你,好日子還在後頭呢,這事張總會拍板的,你不用擔心!”
“後來老陳在門口喊我交鑰匙,我就沒再聽下去了,但聽他們的對話可以知道……”
“我知道了,”我打斷呂超,“其他人呢,有什麽值得一說的動作?”
“嗯……李菁剛才說過了,老陳還是那副德行,就知道喝酒;我辦公室的那幾個刺頭倒是安分了不少。”
“那是你的功勞,”我笑道。
“得了吧唐哥,玩這種間諜遊戲我都受夠了,
我也想跟你一起喝酒。” “哈哈,也是委屈你了,明明演技不怎地,還陪我演了近2年時間。回頭咱一起,吃烤魚去,帶上你家人,多叫幾個知心朋友!”
呂超是我的人,額……更確切地說,是來這裡幫我“開路”的人,我來這邊之前,總部便想整頓藥房,把他派過來打前站。他表面上跟老張不錯,其實他是總經理一手栽培的,過來監視老張。
我來以後他便接手了“監視”我的工作,我倆表面上不和,經常起衝突,實際上私交甚好,而且理念和三觀也很和,他比我小一歲,私下喊我哥,我和他的家人也很熟,經常去他家蹭飯。不過同事們都不知道我們的這層關系,還以為兩人不睦,經常有人來我這說他壞話。
“對了唐哥,還有個事……”他突然打斷我的思緒。
“怎麽了?”
“嗯……你不覺得劉姐最近有點怪麽?”
“最近?”
“從張總不在,你節後回來上班開始,我總覺得她有點怪……她以前晚上都是到點就走,最近這幾天反倒是不急,而且經常跑三樓來徘徊。每次我見她,她就說要去三樓的廁所,可廁所在我們這頭,她老跑你和張總的辦公室周圍轉悠,不知道什麽意思。”
“是不是有事想找我,又不好意思?”
“不像,以她的性格,有事早就提了,不會猶豫的。”
“嗯,我會注意的。你去忙吧,以後多在家陪陪老婆孩子,不用每個周末都來。”
“嗯嗯,”呂超拿起煙多掏了幾根塞到兜裡,“在這可以抽煙,在家不行!”
“埋汰玩意兒,你把那一盒都拿走吧,我還有。”我笑罵道。
呂超走後,我陷入了沉思。剛才休息室的黑影我知道是誰,只不過沒想到她有這麽利索的身手,如果她當時手裡拿著凶器,我不僅不是她的對手,被她宰了都有可能。還有一個問題,她為什麽要對我動手,而且對我手下留情了?我與她無冤無仇,也談不上有恩,她到底圖什麽?
想到這裡,我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剛好午飯點,便撥通了她的電話:“宋晚,中午有時間嗎?請你吃個飯,就在你小區旁的那家大韓牛尾湯吧,吃簡單點。”
周末店裡的人很多,正好給我們一個談話的好環境。
“來,這個湯不錯,你多來點。”
“唐總,老讓你破費多不好意思。”
“怎麽還叫唐總,”我佯怒道,“私人吃飯別叫得那麽生分!”
“嗯……唐哥,怎麽想著請我吃飯了?”
“剛好路過這邊,想著找個人一起吃飯說說話,你家不是在這附近嗎,就想到你了。”我面色如常。
“哦,我以為唐哥你今天上班呢。”宋晚一邊跟一塊骨頭較勁,一邊說道。
“我跟你們一樣,可以雙休,也可以大小周。剛才給你打電話時我還想著,你要是不在家那就尷尬了。”
“沒……我上午一直在家。”她臉上的不自在一閃而過。
“嗯,幸好你在家,來多吃點,他們家的烤魚和涼盤也挺講究的。”
“額,我不能吃太多涼的,要不唐哥你多吃一些。”
“怎麽了,來好朋友了?”我調笑道。
“你討厭,這種事怎麽能亂問!”
“或者說,你是肚子疼,不敢吃涼的?”我的聲音陡然變冷,“上午的那一拳,讓你難受了吧。”
“我不疼!”宋晚脫口而出,發現我一臉笑意地看著她,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我……唐哥……”
我聲音轉柔,“我不怪你,不過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以及你為什麽會有這麽厲害的身手。”
宋晚尷尬地用筷子點著碗裡的食物,“我可以回答第二個問題。”
“那就先回答第二個問題,”說著我夾了一塊蔥餅塞到嘴裡,“你打得我太疼了,我得多吃點補補。”
“我爸是宋棲飛。”宋晚給出了一個簡單又有說服力的回答,說完便悶頭吃菜,看來她真的不疼。
宋棲飛是我們這裡的一位武術家,年輕時有過不小的名頭,是青皮唯一的偶像。他不僅對中國的各類傳統武學頗有見地,對泰拳, 截拳,跆拳道,自由搏擊等也有著獨到的看法,甚至融合了幾種武術風格,發明了一套極具實戰價值的近身搏殺術。可是幾年前他突然銷聲匿跡,有傳聞他跟人決鬥時受了重傷,也有人說他被不知名的部門請走當教習去了,還有傳得更玄乎的,說他以武入道,成仙了。沒想到我竟然跟他女兒成了同事,還一起吃著飯。
“你爸他還好吧,有機會我也想……我想帶個朋友見他一面,他可崇拜你爸了。”
“他不是很好,前幾年出了車禍,從那時起身體就大不如從前了,腿一直不太利索,整個人的精神不好,脾氣也壞了很多。”宋晚傷感地說道,能看出她不想我去拜訪她的家人。
“這樣吧,第一個問題我就不問了,有機會我帶朋友去看看你父親,他一定會高興的,當然,時間你安排,我不強求。”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事,便不再勉強宋晚。
宋晚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你唐哥。”
我搖頭,“不必謝我,還有,你父親以後要用什麽藥,開著單子去店裡取就行,我會向總部說明情況的,這也算給員工的一部分福利吧,大家都光明正大一些,很多事其實好解決的。”
宋晚感激地點著頭,“對不起,唐哥,我……”
“別客氣,我還有用你的地方。下午陪我去探個險,有個身手不凡的保鏢,我底氣更足一些。”
“我們去哪?”
“去張總家,我上午拿了他的鑰匙。”
“啊?”
“別多問,以你的身手還怕什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