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明意，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
  “我跟你賭！”

  就在這時，卷雲台上的烏維忽然走了下來，來到那胖儒生身旁。

  身為高品武者，耳聰目明的他當然也聽到了這個賭局。

  烏維對大乾文化很了解，否則這次也不會派他來出使大乾，他相信林謙或許有超過崔無忌的實力，但天道詩詞，又哪裡會那麽容易就作出來。

  並且他此舉也是為了給林謙更大的壓力，讓他沒辦法專注的作出好詩詞來。

  “他怎麽來長安了?”

  林謙看到胖儒生，有點好笑，這小子還真是個天生的商人，到哪都不忘賺錢啊。

  他沒有立馬去與張澤翰相認，而是開始回想從長安一路到吉慶府，然後到安南，最後再回到長安，吉慶府瘟疫下千裡無人煙，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的場景，
  安南被屠村的百姓，差點被士兵們殺良冒功的半山村村民……

  還有這大乾詩會上，對自家人凶狠無比，對蠻子卻卑躬屈膝，敬若神明的所謂的眾聖世家……

  懷錦豐、懷逢聖的醜相！
  隨著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浮現，一股情緒也開始在他胸中醞釀。

  大乾，不應該是這樣！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

  清風吹不起半點漪淪。

  不如多扔些破銅爛鐵，
  爽性潑你的剩菜殘羹。】

  林謙緩緩開口，隨著腦海中一幕幕畫面閃過，脫口而出的詞句仿佛也帶上了情緒。

  “這是一首新詩?”

  第一節一出來，卷雲台上台下的儒者們就已經做出了判斷，其中不少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們依舊不喜歡新詩。

  林雨涵卻美目明亮，剛才林謙怒斥懷逢聖和蠻子時就讓她暢快不已，現在見到林謙作新詩，不由得有些激動起來。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

  她回味著林謙的新詩，毋庸置疑，這絕望的死水是指如今的大乾，可以認為是指大乾的眾聖世家，也可以是指整個大乾。

  但她更相信林謙說的是如今的大乾，她相信林謙有這樣的格局。

  “絕望”二字，表達了林謙深沉的失望心情。“清風”是與“死水”相對照的事物，可以用以比喻一切新鮮的思想和力量。然而，這些新鮮的東西卻引不起“死水”的半點反應。清風吹處波不生，可見死水已沉寂到了極點。這一句是對“死水”的更進一步的描繪。

  “不如多扔些破銅爛鐵，爽性潑你的剩菜殘羹”，表達了林謙面對“死水”，繼失望而產生的恨極心情。現實既然如此黑暗，讓人絕望，倒不如讓它徹底腐爛發臭，也許病入膏肓，不可救藥，爛得更快、更透，舊的徹底死亡了，新的才會成長得更茁壯。

  這兩句詩，又表現了詩人激憤中飽含著對美好事物的殷切希望。

  “妙啊！”

  “不愧是天道詩人！”

  林雨涵雙目滿是明亮的光芒，只是這短短四句就已經傳達出了一種憤怒的情緒，讓聽聞詩句的她都忍不住跟著憤怒起來。

  這就是天道詩人的實力嗎！
  【也許銅的要綠成翡翠，

  鐵罐上繡出幾瓣桃花;
  再讓油膩織一層羅綺，
  霉菌給他蒸出些雲霞。

  讓死水酵成一溝綠酒，
  漂滿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們笑聲變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麽一溝絕望的死水，

  也就誇得上幾分鮮明。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聲。】

  林謙繼續吟誦，他語速極快，嘴巴如同連珠炮般吐出一個又一個的字詞，憤怒的情緒如同火焰般似乎就要噴薄而出。

  此時整個湖心島都安靜了下來。

  眾聖世家的代表們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顱，以他們的文學素養，如何會不理解這些詞句的意思，如何會體會不到林謙那極盡嘲諷的意味。

  在這幾句詩中，林謙以豐富的想象、形象的比喻、鮮明的色彩描寫以及譏諷的筆觸，逐步深入地寫出了扔進破銅爛鐵、潑入剩菜殘羹後死水的進一步變化。

  扔進死水中的“破銅爛鐵”，會生出綠色、紅色的鏽，銅鏽綠的如“翡翠”，鐵鏽紅的如“桃花”。

  再有“剩菜殘羹”的油膩，散在水面，陽光一照，猶如閃光的“羅綺”，有的地方發了霉、生了毛，又宛如“雲霞”，死水發酵後，還會變成有著“綠酒”般顏色的臭水，那上面泛起“飄滿了珍珠似的白沫”。

  正是在這樣的一溝死水上，成群的花蚊在上面雜亂地飛舞，有時，還要加入鼓噪的蛙鳴。這令人作嘔的死水，肮髒腥臭，令人無法立足！
  林謙借對死水的進一步細致描繪，對如今大乾的黑暗現實給予了細致形象的再現。他用色彩鮮明、形色美好的“翡翠”、“桃花”、“羅綺”、“雲霞”、“珍珠”等來描繪汙濁、肮髒的死水，猶如給惡魔穿上了精美典雅的外衣。

  這是用虛假的美來反襯真實的醜，他這樣寫，使醜類變得更為醜惡。以美寫醜，醜更醜，林謙用這種獨特的方法，更鮮明地表現出死水的腐臭本質，同時也使這首詩具有了強烈的嘲諷意味。

  哪怕是一直不喜歡新詩的腐儒們，也不由得眼前一亮，這新詩，似乎也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他們之所以不喜歡，是因為還沒有出現能讓他們眼前一亮的好作品而已。

  尤其是這一首，雖然格律比較自由，卻的確是有格律的，整體抑揚頓挫，自有一種音律的美。

  【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

  這裡斷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讓給醜惡來開墾，
  看他造出個什麽世界。】

  林謙再次開口，語氣卻已變得沉重。

  他以十分斷然的口吻，對如今的大乾予以了徹底的否定“這是一溝絕望的死水，這裡斷不是美的所在”。

  在徹底否定之後，“不如讓給醜惡來開墾，看他造出個什麽世界”一句，又表達了林謙在絕望之中的一絲期望。醜惡開墾出的世界，只能更醜惡，但醜惡到極點，就有可能會產生轉機。

  這最後兩句，既包含著他對如今大乾的絕望，也包含著對大乾的期望和向往，包含著他迫切希望改變現實的強烈願望。

  盡管對林謙來說，這種期望在當時是非常朦朧的。

  湖心島徹底靜了下來，詩句在他們腦海中回蕩，仿佛有一種振奮人心的力量從文字中傳來。

  “沒有異象！”

  “才氣碑也沒有反應！”

  哈哈哈哈……

  一旁的懷錦豐卻大笑了起來，在林謙作詩時他就一直在緊張的盯著才氣碑，當他發現林謙的名字竟然沒有出現在才氣碑上時，頓時忍不住將自己緊張的情緒宣泄出來。

  後方懷逢聖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

  他們擔心了半天，原來所謂的天道詩人，就這水平?
  其余儒生們也才反應過來，發現才氣碑上竟然真的沒有林謙的名字時，頓時愕然起來，他們有的人雖然或許不喜歡新詩，但鑒賞能力還是有的。

  至少，這首詩也不應該比之前那個林雨涵作的詩差吧?
  下一刻，忽然一道驚濤拍岸聲響起，劇烈的聲音如同霹靂。

  在卷雲台上陡然出現了一條花花綠綠的長河，在河裡似乎還有亂七八糟的碎銅破鐵，這就是一溝絕望的死水！

  忽然，死水中的破銅爛鐵迅速變化，竟然變成了翡翠和花。

  翡翠和花原本是美好的事物，卻出現在如此肮髒的水中，給人極大的反差感，甚至給人一種驚悚的感覺。

  “異象！”

  懷錦豐臉色無比難看。

  崔無忌的詩並沒有引來異象，所以毋庸置疑，林謙將取代他在才氣碑上的位置。

  他下意識的抬頭向天空看去，想要看看有沒有白日星現。

  但他並沒有看到天空，只看到了一塊綠銅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噗！
  如同西瓜破裂的聲音在卷雲台上響起。

  那塊綠銅竟然擊碎了懷錦豐的腦袋，然後又回到那條肮髒的死水中。

  “好賊子！”

  懷逢聖目眥欲裂，他們懷家本就沒有幾個高品儒修了，現在林謙竟然當著他的面殺了懷錦豐，他如何能不怒。

  五品明意境的才氣匯聚， 一張字帖從他身上飛出，下一刻就已經來到了林謙頭頂，欲要將林謙裹住。

  然而，在字帖落下時，那條在半空中的死水突然出現在字帖下方，如同雷池一般，讓字帖沒法前進半步。

  “怎麽可能?”

  懷逢聖神色大變，他可是五品儒修，還動用了家族傳承的大儒文寶自述帖，就是為了能一擊必殺，在大家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擊殺林謙，卻沒想到竟然被才是六品的林謙擋住了?

  但很快，他就明白為什麽了。

  浩然氣流轉，如同光柱般將林謙籠罩，在那死水上方，隱約還有大乾山河浮現，有大乾人民生活的畫面流動……

  “他，這是在明意?！”

  “這是一首明意詩！”

  懷逢聖心頭髮寒，此子必不能多留，這才多長時間，竟然就要明意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體內才氣瘋狂湧動，林謙頭頂的字帖頓時綻放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