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草原上風扯的緊,閑余的人便早早回到帳中。
“風大沒有火,你就將就將就一些。”熊墨扔給余寶一塊硬度不比石頭軟到哪裡去的乾糧。
“有的吃就不錯了。”他對吃的並沒有過多的要求,有條件的時候自然不能虧待自己,沒有條件的時侯,有能吃的就挺不錯的。
這風也是挺令人討厭的,扯的,連口熱水都沒有。
熊墨也有些意外的,一身錦衣的李初墨,給他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京城了的富家子弟,這也就是他為什麽覺得李初墨不像是草原人,哪個草原人能有這般模樣?
“不怕你笑話,當初餓的時候,草都吃過。”他想起了剛來草原的那一段日子。
“早些年,草原還沒有大唐那五十萬石糧食的時候,草原經歷一場百年難遇的暴雪。”這事是早在幾十年前,他也是聽老頭子說的。
“那場暴雪中,無數牛,羊掩埋在大雪下,草原人一開始還有牛羊的肉可以吃,大雪讓牛羊的屍體腐爛的很慢,可以保存很久。”
“可是第二年的春天來的很晚,晚到許多人都再也等不到。厚雪掩埋的牛羊吃完,好在還有草根,草根吃完還有餓死的人,直到春天來臨。”
那一年,草原上的人不足大雪前的一半,二十年後的今天,草原上的人依舊沒有恢復,他們是餓怕了,他們不再像之前生那麽多孩子。
草原上,你有糧食便是強大的,這也是為什麽草原王庭舍棄北海聖子的原因。
草原的人真的是餓怕了。
他們狠不得攥住所有能攥的住的糧食。
他們為了糧食,用駿馬與大唐換取糧食,這些僅僅是保證草原人不被餓死,五十萬石的糧食擺在草原王庭眼前,只要舍棄聖子,這糧食便是他們的。
余寶咬著手中那硬的像塊石頭的乾糧,記得他剛到草原的時候,能一路走到北海城,他都不記得吃過多少次野菜,挖過多少次草根。
“知道,當時我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參軍,草原向大唐借了一百萬石糧食,當時我們負責押運,我是第一此見到有人可以為了一口糧食,不要性命。”熊墨回憶當年的事情,是他見過最可怕的人。
十支大唐的強大軍隊,只是負責運送糧食,黑壓壓的軍隊前,無數手無寸鐵的草原蠻子衝了上來,那一戰大唐輸了,輸的莫名其妙。
手無寸鐵的草原人面對大唐鐵騎的長矛,絲毫不見畏懼,他們的目標只有糧車。
鮮血順著長矛浸染了這片草原草原。
他們征戰百場,沒少殺人,但沒有一次像這次這麽簡單,敵人毫無反抗的能力。
他不知道他殺了多少人,單酸痛無力的手臂讓他停下揮舞手中的長矛。
越來越多的鐵騎停止揮舞手中的長矛,脹痛到要炸掉的手臂已經不允許他們再揮動長矛。
那一戰,大唐鐵騎沒死一人沒傷一人,糧車卻被搶走了一半。
“後悔嗎?”
“有一點。”熊墨並沒有掩飾內心真實的想法。
若是沒有那件事,一個四境巔峰的強者,怎麽只會是一小隊隊長?
“五境的實力,回去至少也是一將領的?”
金丹五境已經進入大唐的強者之林,大唐的一方統領絕對是妥妥的。
四境與五境之間有個大門檻,絕大多數的四境無法跨過這個門檻,這樣就造成金丹境的強者就格外少了些。
一位五境強者,
就算是因為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大唐也不會再去冷落這個強者,畢竟金丹客可不是遍地都是的。 一個四十多歲的軍中五境,換作百國中的那些小國,完全有資格擔任大將軍的,就是在大唐軍中最少也可以擔任一方統領。
“已經不怎麽奢望做到統領!畢竟統領上面還有將軍,下邊還有士兵,將軍有將軍的風光,小兵有士兵的自在,換作統領,上不怎麽風光,下不怎麽自在,卡到兩者中間,也是挺遭罪的。”
這麽些年都這樣過了,他想了想,隊長到還是挺好的。
“話雖如此,但三者不處於同一層次,不去親身體會,很難理解對方的酸甜苦辣,將軍也有將軍的不自在,小兵也有小兵的憋屈有的時候他們反而覺得對方活的挺不錯的。”
每個行業都有著不足為外道的難處,可能在外行人看了,這一行挺風光的,可是背後的心酸又有多少人知道。
“聖子,好見解。”他倒是越發有些佩服這北海的聖子,草原蠻子?在他看來這短短的幾句話中的道理要比那些自詡文人雅士的狂妄之言強上不少, 中聽的許多。
“換個說法,就像你之前所說的,我如此議論你們大唐的神女,尤其是萬萬不可在大唐境內如此的。”
“的確,神女在大唐的地位就相當於北海在草原上的地位,甚至更高一些。”他說的是實話,神諭宗在大唐的地位凌駕與其他倆宗之上,神女在山上還是山下都注定不是般人物,尤其是在山下。
“我可以在大城中議論大唐神女,我也可以在大唐的小鄉村議論,因為大城中的人知道我的身份,多半會選擇隱忍,而小鄉村多半會因為消息封閉,也許神女只是聽說過,並沒有過多的信仰。”
“是這個道理。”李初墨分析的沒有錯,在這樣看來確實如此,只是那神女真有這麽簡單嗎?
“唯一不能議論的地方只有那些消息不算封閉,但大局觀又沒有的人群聚集的小鎮。”
“他們的位置很尷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若是讓他們聽到我議論你們大唐的神女……這類人同樣有這類人的自在,但同樣有自己的可憐之處”
“到時候,我要是被打了,熊大將軍可要保護好我!”余寶笑道,說不定真的會被打。
“李大聖子,我接到的任務只是送你入京,任務上可沒說送過去的是不能是殘的或是別的樣子!”熊墨打趣道。
“那可不行,你這好不容易破境了,怎能不展示展示,威風一把呢!”
“軍中鐵律,不得對平民百姓動手。到時候還要靠聖子自己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