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楊桂花看到他時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孔向前覺得自己當時驚慌失措的表現，實在有點兒好笑。

“她肯定是在嘲笑我！嘲笑我的膽小。”孔向前氣惱地想，“只是，她作為一個女人，一個單身的女人，看到一個男人半夜三更趴在窗戶上看她，居然毫不害怕！她的膽子也真是太大了！”

“難道她是看上我了?”孔向前想起在楊桂花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似乎分明有意的將胸膛往起挺了一下，熱乎乎的目光立刻就撲在了他臉上。

轉而又想:“不可能！今天晚上我才第一次跟她見面！盡管我在飯館坐了兩個多小時，也跟她說了幾句話，但事情絕不可能發展的這麽快！不過，在我和劉峰喝酒的時候，她正坐在吧台跟前看電視，那時她好象老把目光往我身上瞟！莫不是在那個時候她就對我一見鍾情了！”

“她長得真好看！比李飛燕漂亮多了！像她這麽漂亮的女人，肯定不會看上我的！我長得一點都不好！她看上劉峰都不會看上我！”孔向前腦子裡浮現出了劉峰那張俊朗的臉，相比之下，就感覺有點兒自卑，有點兒喪氣。

那晚，孔向前走了很遠，到自己的心情漸漸平複下來才往回返。路過迎賓飯館時，孔向前又特意拐進後面的巷子看了看，見那個小窗裡已經沒有了一絲燈光。

重新回到辦公室，躺在床上，聽著劉峰一會兒長，一會兒短，一會仿佛窒息了，一會兒又突然高亢起來的鼾聲，孔向前腦子裡回味著楊桂花的形象，想像著，……釋放了身體裡熊熊燃燒著的那團火，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第二天，孔向前一直呆在鄉鎮府大院裡沒出去。下午，單位裡那些家住縣城和外地的人都回家了，孔向前沒回去，留了下來。

鄉政府的食堂，星期五的晚飯，平時沒什麽人吃，不值得動火，所以，也就不做飯了。個別不回家的幹部職工，通常都是自己解決。或者上鄉鎮裡的同事家吃，或者上鄉鎮街面那三家飯館吃。

晚上七點，孔向前獨自一人走進鄉政府旁邊兒的迎賓飯館。這一進去，直到星期六早晨七點多鍾，才從飯館裡出來。

那晚，孔向前剛進飯館時，要了一大碗面片兒，一個拍黃瓜，一盤油炸花生米，一盤醬牛肉，兩瓶啤酒。他先把面片兒吃完了，然後開始喝啤酒。

當時，迎賓飯館裡除了孔向前，再沒有其他顧客。

兩瓶酒喝完了，孔向前又要了兩瓶。

孔向前一邊兒喝酒，一邊看電視。楊桂花則坐在吧台前的那張桌子前，一邊織毛衣，一邊看電視。互相並沒有交流。

四瓶啤酒喝完，孔向前已經微微有了一點醉意，“楊老板，再給我拿兩瓶啤酒吧。”

楊桂花站起身，走到吧台旁邊一個裝滿冷水的鐵桶前，從裡面拎起兩瓶泡著的啤酒，放到吧台上。然後，拿起吧台上的一塊毛巾，把酒瓶上的水擦拭乾淨。

“你別織毛衣了，坐下跟我一塊兒喝兩杯酒吧！”孔向前抬頭看著放下酒瓶，轉身正要離開的楊桂花。

“我跟你一塊兒喝酒，這酒錢究竟算你的還是算我的?”楊桂花停下腳步，笑眯眯地望著孔向前。

“當然是算我的！”

“我酒量很大，你不怕喝得心疼了?”

“不怕。你喝多少都行。”

“那我就不客氣啦！”楊桂花衝孔向前嫣然一笑，走到吧台後，拿出一個杯子，重新回到孔向前的桌旁，伸手抓起桌上的酒瓶，傾斜著酒杯，滿滿的倒了一杯，面對孔向前坐了下來，“說吧，怎麽喝?”

“我先敬你一杯吧，謝謝你能答應跟我一起喝酒！”孔向前也把自己的酒杯加滿，舉起來。

“喝多少?一口幹了?還是喝半杯?”楊桂花端著酒杯，望著孔向前，“我這人喝酒喜歡一清二楚，不喜歡跟人打酒官司。”

“楊老板這麽爽快！那咱們這杯酒全幹了吧！”

“好！幹了。”楊桂花把杯送到唇邊，咕咕幾口，喝了個底朝天，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木桌上，抓過瓶子，又往裡倒，“下一個怎麽喝?”

孔向前也趕快喝了杯裡的酒，抓起面前的酒瓶，開始倒酒，“就這麽喝也沒意思，你這兒有撲克嗎?咱倆一邊打撲克一邊喝酒吧。”

“有。怎麽打?”楊桂花起身去吧台找撲克。

“爭上遊。每人10張牌，誰後出去誰喝酒，每次一杯。你看行嗎?”

“行。”

兩人玩兒了一個多小時的撲克，每個人差不多又喝了三瓶啤酒。

然後，兩人又玩“棒子，老虎，雞”。每次半杯酒。半個小時，每人又喝了兩瓶。

玩兒了那麽長時間，又喝了那麽多酒，說了那麽多的話，開了那麽多的玩笑。兩個人儼然已經是熟人了。加上都有了很深的醉意。說話，開玩笑，也就越來越少了顧忌。

先是楊桂花問:“你們鄉政府大院兒的人，一到星期五下午，就都回家找媳婦兒，丈夫，男朋友，女朋友去了，你怎麽沒跟他們一塊兒回去?”

“我既沒有媳婦兒，也沒有女朋友。回去跟不回去都一樣！”

“你淨瞎說，像你這麽好的後生，哪能既沒有媳婦，也沒有女朋友呢?”

“真沒有。桂花姐，你幫我介紹一個吧！”

“我認識的都是一些文化程度不高的農村姑娘，就怕你看不上。你說說，你找對象有什麽條件?”

“也沒什麽條件，像桂花姐，你這樣的就行。”孔向前的眼睛盯在楊桂花的臉上。一晚上，他就這樣盯著楊桂花的臉，看了無數次，越看越覺得美。每次看的時候，楊桂花在廚房對著他挺起胸膛的樣子，就會浮現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我這樣的?我這樣的，算什麽樣?”楊桂花微笑著，對視著孔向前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跟你一樣漂亮的，我都喜歡！”

“跟我一樣老的，你也喜歡?”

“喜歡！你要願意嫁給我，我就娶你！”

“小孔，我看你純粹是喝多了！你一個孩子，怎麽跟姐開這種玩笑！”

“不是開玩笑，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從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

“算了，別喝了，你現在已經完全醉了，回去吧。”楊桂花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桂花姐，我還想和你喝一會兒，你坐下，先別收拾東西！”孔向前要站起來，伸手拽楊桂花的胳膊。腿軟，又在凳子上拌了一下，沒站穩，摔倒在地。

幸虧楊桂花伸手扶住了桌子，不然就把桌子都給帶倒了。

“昨天晚上，我在你廚房後面的窗子看你的時候，被你發現了，是不是?”孔向前手扶著凳子，想站起來。顯然，他的胳膊和腿並不聽從指揮，凳子和他又一次摔倒在地。

楊桂花怕孔向前撞倒桌子，把桌子上的盤碗都打碎了，抓著桌沿，把桌子往旁邊拉開二尺右，才過去扶孔向前，“你看你！自己能喝多少都不知道！現在喝的連路都走不了了。你現在的樣子，肯定是回不去了。來，起來！今天晚上，就住在我這兒吧。”

“桂花姐，你真好！”孔向前一隻手拽著楊桂花的手，另一隻手扶著凳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你今天晚上，不僅陪我喝酒，還陪我睡覺，你對我真好！我現在決定了，這輩子就娶你當我媳婦了。”

“你要真覺得我好，就乖乖跟我走，咱們去睡覺。”楊桂花攙著孔向前，跌跌撞撞的出了餐廳的後門，進了院兒裡緊挨著餐廳的那個側屋。

側屋不大，門兩旁各放著一張單人床。

“好了，到地方了。你今天晚上就住在這兒了。”楊桂花把孔向前拽到一張床上坐下，放開孔向前的手，站直身子。

“這是什麽地方?”孔向前睜著朦朦朧朧的眼睛，四處打量著屋子。

“這是旅館呀?”楊桂花在對面的床沿上坐下，喘息著，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

“這是什麽旅館?”

“迎賓旅館。”

“我想起來了，這個旅館是你開的！對不對?”

“對， 你就放心在這兒睡吧！”

“怎麽?你不跟我一起睡?”

“不，我回我自己的屋裡睡。”

“你今天必須和我一起睡！要不然，我就不睡。”孔向前站起身，要來抓楊桂花，沒站穩，又顛坐在床上。

“行，我今天和你睡。你先躺著等我一會兒。前面店門還開著呢！我去把店門關了，馬上就回來。”楊桂花待氣息喘勻了些，走到孔向前的身邊，用手推著他的肩膀，想讓他仰面躺在床上。

孔向前在倒向床鋪的同時，伸手一把抱住楊桂花的腰，讓楊桂花跟著他一起倒在了床鋪，撲到了他的身上，嘴裡說:“我現在就要和你睡覺！”嘴就在楊桂花的臉上一陣親吻。

“行了！別鬧了！姐去把店門關了，就回來跟你睡！乖，聽話！一晚上不關店門，店裡的東西丟了呀！快放手！”楊桂花用手掌輕輕拍了拍孔向前的臉，使勁撐開他的手，在地上站直了身，向門外走去，“你稍微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

“我等著你，你快點兒啊！”孔向前含糊地高喊了一聲，他無力起身，口裡嘟嘟囔囔的說著“睡覺，喜歡……”之類的話，手在旁邊的牆上捅擊了幾下，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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