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保護文物的需要，萬春亭常年關閉，兩人順著石階快步跑下山，到位於半山腰的觀妙亭避雨。

　　“你這個烏鴉嘴。”喬英子看著顧清，忍不住笑道。

　　顧清認真地糾正她，“這只是證明，事實求是，一切要從實際出發，任何經驗都要結合實際情況運用，判斷浙省天氣的經驗不適合在燕京用。”

　　“這是什麽?”喬英子被他講的雲裡霧裡。

　　顧清見她聽不懂，一種文科生碾壓理科生的快感油然而生。

　　“你聽了我的話，就相信不下雨，可問題是我不能決定下雨這件事，所以你這就是沒有從實際出發，你不能怪我。”

　　喬英子聽他饒了半天，終於明白這家夥是想甩鍋。

　　她翻了翻白眼，找了個位置坐下，掏出紙巾，捋起頭髮擦乾上面的雨水。

　　顧清也抽出一張紙巾，站在她身後，輕手輕腳地幫她擦拭。

　　喬英子頓時臉頰發燙，手上動作不由僵住，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阻止他。

　　她放下手，任由顧清幫她擦頭髮，目光透過從瓦簷落下的線珠，望向雨中的故宮。

　　忽然想到了什麽，開口問道:“你是不是很喜歡歷史?”

　　今天她讓顧清隨便挑選想去的地方，他選了故宮，再想想他家裡那麽多關於歷史的書，其實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嗯。”顧清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點頭答道。

　　喬英子想了想，又問道:“那高考結束後，你打算報北大歷史系嗎?”

　　從全國范圍內來講，歷史專業最好的大學無疑是北大，所以顧清想讀歷史專業的話，最好的選擇就是報考北大。

　　以他目前的成績，只要正常發揮，被北大錄取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只是……她想去的是南大啊！

　　一南一北的兩座城市，隔著長江和黃河，哪怕已經通了高鐵，可依然無法縮短空間上的距離。

　　顧清敏感地捕捉到她語氣中的那一絲傷感，見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把自己的校服給她披上。

　　“你……”喬英子回頭看著他。

　　顧清替她拉了一下衣領，柔聲說道:“你不是說，偶像劇裡這樣做的都是男生嗎?”

　　喬英子被他逗笑，偏過頭緊了緊外套，遮擋住雨中侵來的寒意。

　　顧清盤腿坐在長凳上，扣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臉轉向自己。

　　“我覺得南大的歷史專業也挺不錯，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南大。”

　　這是他們第一次談及高考後的未來，也是顧清第一次告訴喬英子，他會陪她去南大。

　　“可是……學歷史不是你的夢想嗎?如果你能去北大，為什麽不去呢?”

　　喬英子知道顧清是因為她才想去南大的，可她還是希望顧清能慎重考慮，畢竟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抉擇。

　　“記不記得誓師大會的時候，我在氣球上寫了什麽?”顧清突然問道。

　　喬英子有些茫然地點頭，“記得。”

　　“希望英子天天開心！”這句話她一直記得。

　　顧清看著她，嘴角輕笑，“那句話就是我的夢想，我喜歡歷史，但我更喜歡那個笨笨的女孩子。”

　　喬英子聽到這話，呆呆地看著他。

　　“閉眼。”

　　“幹嘛?”顧清一愣，好端端地閉什麽眼。

　　“閉眼！”喬英子的臉色看起來有些惱怒。

　　顧清急忙閉上眼睛，不知道她要幹什麽，警告道:“你……”

　　剛開口，

唇上傳來一抹軟軟的涼意，他下意識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喬英子一擊得逞，迅速拉開距離，紅著臉站起身。

　　“雨停了，我們快走吧。”

　　說完，她不等顧清答話，快步走出妙觀亭，沿著石階向山下走去。

　　“你慢點，小心摔著……”

　　石階上都是雨水，顧清擔心她的安全，急忙跟了上去。

　　走到亭外，密集的雨滴透過T恤，跟裡面的肌膚來了個親密接觸。

　　顧清忍不住歎了口氣，這雨什麽時候停了?

　　停個鬼！

　　等他追上喬英子後，後者正站在樹下躲雨，雙手拉緊衣服，用無辜的眼神打量著他。

　　顧清覺得腦殼有點疼，這要是讓別人看到，還不得誤以為自己把她怎麽了，可明明他才是被動的一方。

　　“不是說雨停了嗎?”他沒好氣地說道，“怎麽不跑了?”

　　喬英子朝他尷尬地笑了笑，咬牙忍住揍他一頓的衝動。

　　她剛剛頭腦一熱就先跑了下來，可景山樹高林密，再往下不遠處就是明思宗自縊殉國的歪脖子樹。

　　光線昏暗的雨夜，人跡清冷的山路，她腦中不自覺地浮現電影裡的恐怖畫面，於是沒跑兩步，就不得不停下來等顧清。

　　她上前挽住顧清的手，發現他的T恤已經濕了大半，就想把外套拿下來還給他。

　　“我沒事，還是你披著吧。”顧清伸手攔住她。

　　“那……”喬英子抬頭看了看雨，有些擔心地說道:“我們還是先在這裡等雨停了，再下山吧。”

　　顧清拿出手機看一下時間，搖頭說道:“這雨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停，回去太晚的話，你和阿姨說不定又要吵架了。”

　　他看向喬英子， 伸出雙手拉住外套後領，把她披著的那件外套拉高，蓋住她的頭頂。

　　“這樣，應該就可以攔住大部分的雨了。”他欣賞著這個古怪的造型，輕聲笑道。

　　“那你呢?”喬英子眼中帶著疑問。

　　“我。”顧清拍拍胸脯，一臉凌然，“男子漢大丈夫，不靠衣服，靠的是一股浩然正氣。”

　　說完，他拉起喬英子的手，往山下走去。

　　“等一下。”

　　剛走兩步，喬英子停下不動，踮起腳把校服撐到顧清的頭上，然後才說道:“走吧。”

　　顧清轉頭看著她，輕笑一下，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得更近一些。

　　兩人撐著校服，淋著雨滴，緩緩向山下走去。

　　“你剛才在那裡等我，是不是害怕一個人下山。”

　　“我沒有。”

　　“你有。”

　　“我真的沒有。”

　　“你有。”

　　……

　　兩人回到書香雅苑的時候，雨終於停下。

　　小區門口，顧清看著喬英子，說道:“回去以後，盡量跟阿姨好好溝通，讓她知道你的想法。”

　　接著，他又叮囑道:“最重要的是，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好，我知道了。”

　　喬英子眼中露出笑意，“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婆婆媽媽的了。”

　　“那我以後不說了。”顧清搖搖頭。

　　“你敢！”喬英子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互說拜拜後，兩人一前一後進入書香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