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開道:“知道,但沒去過。加裡曼丹島南部是濕地,中部是熱帶雨林,瓜拉曼朱阿爾處在濕地和雨林的交界處,是內陸為數不多的幾個城市之一,連公路都沒有,從坤甸過去,要先坐車,再乘船,估計得四、五個鍾頭。” 高見靚更難置信,詫道:“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謝開淡笑道:“地理嘛,象我這樣的人,總要學一學。”
高見靚很想問問,他口中的這樣人,究竟是何樣人?但還是很欽佩他學東西的扎實和細致,尤其還是一個當過流氓混混的人。
謝開複歸前言道:“和雷老大見面,不會就你一個人去吧?印尼警方會不會派人。”
高見靚收斂心神,回道:“按我們和印尼警方的協議,坤甸警方會派個人和我一起去,但他是本地人,很容易被人認出來,今晚和他見面,我會跟他講明利害關系,讓他別去了,專門做我的接應,這樣你就可以去了。”
謝開微微點頭,又道:“既然是合作,為什麽不是印尼警方派人到香港,而一定要你們到坤甸臥底?”
高見靚歎道:“派人意味著向對方服軟,雷暴天勢力比杜洪大得多,又佔著上風,怎麽可能服軟?況且他還是東南亞的龍頭,從裡到外都是人盡皆知的黑社會,讓他和警方合作,即使做做樣子都不可能,杜洪也不會相信。杜洪就不同了,表面上已經漂白,就算做樣子,至少不會拒絕和警方合作,何況他又處在下風,讓他派人,無論黑白都說得通。”
謝開道:“你這趟去,和雷暴天談什麽?”
高見靚道:“我可以說是杜洪的求和使者,籌碼是杜氏的坤甸分公司,雷暴天的船運公司一直半死不活,談判的內容就是兩家公司合並,同時為了表示誠意,在談判和合並期間,我會一直留下,也算個人質吧。”
謝開會意道:“也就是說,你要利用這段時間搜集證據?”
高見靚點頭:“所以我才讓你聽我的,不要隨意亂來。”
謝開不解道:“可就算你搜集到證據,最多就是把雷暴天拔掉,怎麽打掉杜洪?”
高見靚解釋道:“打掉杜洪只是一方面,能打掉當然最好,即使沒打掉,至少可以製止殺戮。杜洪怎麽說是商界大亨,手下的董事也都是有身份的人,一個接一個被殺,輿論壓力警方就很難承受。另外這種集團犯罪,警方很難找到證據,團夥之間卻握有很多不利的證據,這也是黑社會的自然平衡,所以只要抓到雷暴天,就很有可能得到杜洪的證據。”
謝開覺得有理,可還是疑惑道:“既然這樣,杜洪為什麽還要幫你?就不怕摟草打兔子,把自己摟進去?”
高見靚把美面斜斜傾向他道:“就象你看不到自己那些臭毛病一樣,我們警方是旁觀者,可以看得很清,他自己卻看不到。”
謝開沒理她揶揄話,不放心道:“你就這麽相信杜洪?”
高見靚道:“我不需要相信他,只要他不出賣我就夠了,和警方合作是黑/道大忌,出賣我就等於出賣他自己,他會成為過街老鼠,除非他不想在道上混了。”
謝開狐疑道:“既然這樣,他為什麽還答應?而且絲毫沒有勉強的意思,我不相信他非和警方合作不可。”
高見靚耐心道:“大忌就是一說,他們這種人有什麽信義可言?黑吃黑不就是他們常乾的事?而且你別忘了,杜洪當年是被雷暴天趕出坤甸的,這種奇恥大辱,他怎麽可能咽得下?但如果雷暴天垮了,
事情就不同了,半個東南亞都會群龍無首,他就可以趁虛而入,再殺個回馬槍,這種報仇加東山再起的機會他想都想不來,在這個利益驅動下,又怎麽會勉強?” 這話和杜士貴的解釋沒什麽兩樣,謝開雖覺蹊蹺,但也說不出什麽,轉開又問道:“話是如此,可你不覺得他們配合得過於完美了嗎?就連三姐這個身份,都好象給你量身定做的一樣,你就一點不懷疑?”
高見靚歎一聲道:“懷疑當然是有,我們也要評估的嘛,但事情總不能不做,就象你打仗一樣,總會有失敗的可能,可該打不還是要打?”
謝開再問不出什麽了,隻得道:“也許吧,我畢竟沒當過警察,有些事情,可能沒你想那麽周全。”
高見靚輕嗔道:“讓你這種自戀狂加自大狂心服口服,可真不容易。”
謝開輕笑道:“還說我胡說八道,談正事呢,老往我身上扯。”
高見靚白他一眼道:“那是因為我以為你夠聰明,不用問我呢。”
謝開道:“說了沒當過警察,再聰明,也不可能知道這麽多。”
高見靚自認識謝開以來,除了抓人,還沒佔過上風,好歹發現自己優勢所在,不無得意道:“你終於承認有地方不如我了?”
謝開微微一笑,湊她耳邊道:“我本來就有很多地方不如你,比如沒權亂抓人,不能揪人耳朵,更不能掐人踢人,還不能……”
高見靚一氣,下意識就去掐他。
謝開急躲:“你怎麽又來了?”
高見靚氣道:“誰讓你又胡說八道?”
謝開溫柔地望著她道:“我不胡說八道,你能有機會欺負我嗎?”
高見靚一怔:“誰願意欺負你。”忽然轉過身,不理他了。
謝開嘿嘿笑,繼續吃自己的漢堡。
高見靚卻沉默了,神情淡然,安靜地在機窗旁凝眸。
一個事實是,她十二歲到香港,整整十五年,除了一個嫁為人婦的媽媽,再沒有真正貼心的人,委曲求全,息事寧人,早成了她對人處事的態度,而作為女孩子,欺負欺負男孩子,本就是與生俱來的特權,她卻從沒享受過這種特權。
謝開無意中一句,讓她意識到,她不是在欺負人,而是在享受女孩子前所未有的優越感,而那個人,還是各方面都比她強的人。
謝開很快吃完了,不緊不慢擦手。
高見靚瞄他一眼,心想這氣人鬼也不是一點好處沒有,至少可以欺負欺負,心裡這樣想,手上又行動了,不動聲色地伸過,試探地在他腿上掐一下。
謝開動作一停,看著她小手小白鼠一樣來了又去,緩緩抬頭:“你幹嘛?”
高見靚搖頭道:“沒事。”
謝開道:“沒事你掐我?”
高見靚平靜道:“你要不喜歡, 我以後可以不欺負你。”
謝開哭笑不得道:“這你讓我怎麽說,說喜歡,那叫犯賤,不喜歡……又有點犯傻了。
高見靚莞爾一笑:“這麽說你同意了?”
謝開沒答,反問道:“你知道女孩子為什麽喜歡欺負人嗎?”
高見靚道:“為什麽?”
謝開道:“因為女孩子都希望男人尷尬笨拙,那會讓她們覺得自己高高在上,覺得自己很特殊,說直接一點,是一種女孩子特有的阿Q精神。”
高見靚明眸嗔嗔地道:“那男人呢?為什麽喜歡被女孩子欺負?”
謝開一臉正經道:“別人我不清楚,就我來說,是配合你的阿Q精神,不想讓你覺得自己太差勁。”
高見靚又被鄙視,緩緩點頭道:“那好,你就再配合一次,再讓我享受一次女孩子特權吧。”又一把揪上他大腿,這次不是掐,是擰了。
謝開急把她手揪開:“你瘋了?”
高見靚忍不住一笑,嗔目道:“不你說配合的嗎?”
謝開道:“你要搞清楚,我說配合,沒說讓你虐待,你要好這口,去找個俱樂部,那裡有無數變態可以供你發泄。”
高見靚大窘,啐道:“你才變態呢,說話不算數。”又扭過頭不理他了。
謝開瞧瞧她假裝不爽的俏樣,搖頭一歎,識趣地沒再說話。
高見靚不懂,男人或許沒有女孩子的特權,卻往往比女孩子更需要優越感。
——————
按慣例感謝jonesw兄,另隔三差五地求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