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山。
赤月樓。
如今的九玄山交易坊市幾乎已經成為一座城池。
縱橫五條大道交錯,坐落於九玄山半山腰的坊市,可以容納數十萬人。
這坊市每日的交易量,達到恐怖的數千萬靈石。
修行,本就是消耗天地靈物,提升自身修為感悟的過程。
靈石也好,靈材靈藥也罷,都是修行的資糧,就好比是尋常凡人的吃喝。
沒有人能不吃不喝。
左冷不是第一次來這坊市。
但他是第一次來赤月樓。
以往的他,可是連往樓中走一遭的想法都沒有。
一個練氣一層都不穩固,兜裡連五塊靈石都沒有的外門弟子,哪有資格進赤月樓?
據說現在赤月樓中已經很少有十塊靈石以下的靈藥物資了。
從赤月樓樓主成為元嬰境,並且與道門結成聯盟後,九玄山赤月樓就擴建了三回。
如今的赤月樓是三十丈高,總六層,三座高閣相連的巨大宮闕。
赤色的樓身,透著金絲靈光,好似黃金鑄造,顯得無比貴氣。
這三座高塔都能換一件靈器了。
左冷立在九層石階前,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心靜一下,方才往赤月樓走去。
走到石階頂,一片寬廣的平台。
一排身穿製式青袍的男女仆役立在五丈高的巨大門庭之前,面帶笑容的等待。
“這位公子可是來赤月樓選購物資?”一位年歲稍比左冷大些的青年神色坦然隨和,走上前來。
青年身上透出修行真元,顯然是練氣境,真元比左冷濃鬱許多,怕是有練氣二層境了。
青年抬手示意左冷隨他走進寬闊的廳堂,迎面可見滿堂華彩,無盡靈光。
這大堂之中匯聚了整個盧陽洲上各種層次的修行寶物。
左冷立在那,一時間亂了心神。
那引左冷進廳堂的青年也不急,面帶微笑,靜靜等候。
好一會,左冷才回過神來,看到面前青年神色,臉上頓時一紅。
“這位道兄,我家主人想購買一顆紫雲丹。”左冷小心的將手中靈石和身份玉牌遞過去。
紫雲丹,算不得什麽貴重的丹藥,只是練氣三層修行時候用來穩固心神,外加平複經脈氣血躁動的丹藥。
雲嵐山上,紫雲丹這樣的丹藥,根據其品質不同,也就在五到八塊靈石不等。
聽到左冷的話,那青年點點頭,接過身份玉牌和靈石,抬手道:“公子稍待,我去為公子將丹藥買來。”
尋常買物資不需要拿身份玉牌,不過在赤月樓購買物資所花費的靈石都會有個記錄,等消費多少,在赤月樓中便能有優待。
當然,要想得到優待,起碼也是花費上萬塊靈石之後。
握著左冷遞過的玉牌,那青年覺得,左冷的主人恐怕不是能花費上萬靈石的人。
但凡是練氣後期境界,身家上萬的,都沒必要收一位初入練氣的仆役。
雲嵐道宗有的是外門低階弟子投效和使喚。
“紫雲丹一顆。”走到一排玉石長案前,青年將靈石和身份玉牌遞過去。
“沒了?”長案邊的接過玉牌和靈石的女修抬頭。
青年苦笑點頭。
女修轉頭看向不遠處等待的左冷,笑著道:“看來是相來赤月樓見識見識,又拿不出靈石的。”
赤月樓不說每日都有這樣的人,起碼三五日就能有幾位。
對於樓中仆役來說,左冷這樣不亂逛,不亂問的已經算很好,還有那等四處逛,最後什麽都沒買的,才叫讓人厭煩。
“精品紫雲丹一顆,八塊靈石。”女修從背後的台上尋到丹藥,然後又換了靈石,最後將身份玉牌按在面前長案上。
玉牌上顯露出一道淡淡的靈光。
這讓女修一愣。
長案前的青年也是一愣。
“貴客身份,對於八折標記。”女修疑惑的將身份牌拿起,微微皺眉。
八折的貴客,來到赤月樓不該是有專人接待嗎?
“身份牌給我。”一道聲音在長案旁響起。
女修渾身一顫,轉頭低聲道:“少樓主。”
赤月樓少樓主,不是雲嵐山上大掌櫃。
雖然這兩個身份是同一人。
赤月樓樓主之女,余慈。
余慈將那身份玉牌握住,雙目之中閃過一道靈光。
她已經有一百多年未見過章立了。
不過章立跟她說過,有一日會來雲嵐山,所以她在其父詢問想去何處時候,毫不猶豫選擇了雲嵐山。
沒想到,時隔百年,終於等到了。
其實余慈一直在想,如果當初自己真的有勇氣,與徐召年一起離開北域,離開赤月樓,那如今會是什麽樣子。
赤月樓從父親成為元嬰大修之後,在盧陽洲上確實煊赫無比,大小宗門坊市都有生意。
可這區區一洲的生意,與徐召年執掌景元商行,生意商道遍布修行世界相比,完全不夠看。
如今,便是自家父親要見徐召年,都要提前招呼預約。
畢竟,景元商行當中元嬰境不缺,徐召年位高權重,手握無盡財富,早不是當年雲嵐山上被貶謫的二掌櫃。
“你就是章師兄派來的?”拿著玉牌走到左冷面前,余慈打量一下,輕聲問道。
左冷緊張點頭。
余慈身上雖然沒有絲毫威壓,可其穿著,氣度,周圍人見她的態度,都昭示著這位不是尋常人。
“這是你的紫雲丹,這是我交於章師兄的玉簡。”余慈拿出一塊玉簡,然後又將一個玉瓶遞過去。
“勞煩小兄弟了,這丹藥你拿著。”
左冷直到被青年仆役殷勤的送出赤月樓,都還一臉茫然。
外面的冷風一激,他稍微清醒一點。
“左兄弟,往後常來赤月樓,隨時尋我趙玉陽。”青年拍拍胸脯,高聲開口。
剛才少樓主欽點,往後這位要是來,就由趙玉陽接待,然後直接見少樓主。
趙玉陽在赤月樓也有小二十年,這等任務,第一次見,以前聽都沒聽過。
到底什麽人物,能讓少樓主如此對待?
“好,好。”握緊手中的丹藥玉瓶,左冷走下石階。
他低頭看向玉瓶。
“玉靈丹。”
一瓶十顆玉靈丹,每一顆都是能提升身軀之中靈氣濃度,純化真元的。
一顆玉靈丹十三靈石。
當初為了買玉靈丹,左冷的父親左林花費了很大代價。
現在,這樣一瓶十顆丹藥就這麽放在自己手中。
這就是有了靠山的好處嗎?
深吸一口氣,左冷將手中的玉瓶收入囊中,快步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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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之中,章立拿了余慈的玉簡,然後沒有要紫雲丹和找回的玉簡。
左冷送上的那一瓶玉靈丹他也沒有接,直接擺手讓其收起來。
余慈交給章立的玉簡之中,記錄了近來盧陽洲上的各種大小事件消息,連著其背後牽扯的隱秘,和一些勢力關聯,都講述清楚。
鎮妖塔歸來事情,確實打破了盧陽洲各方原本的局勢。
雪征城和景元商行主要掌控盧陽洲北域,對於盧陽洲的腹地宗門之間的糾葛關注不多。
魔門和道門之間的力量對比,章立也第一次看到。
天魔殿背後不只是第一供奉一位元嬰境,還有潛藏的高手,這才能壓雲嵐道宗和赤月樓聯手。
玉淘洲在出雲洲的強者支持下,一直侵吞盧陽洲的地盤,這促使道魔兩方不得不既有紛爭又有聯合。
“雲嵐道宗重開鎮守堂,是因為準備用手上的封仙符籙,敕封鎮守地仙。”
“這一批封仙符乃是兩百多年來從景元商行交易不斷交易得到。”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樣,用這麽多年積累的封仙符,穩固大勢。
只是這些封仙符只能敕封出金丹境的修行者,戰力並不強橫。
加上敕封之後,只能困守一地,真正的強者是不會參與這樣的任務。
“天魔殿已經與莫月洲魔修聯系上,可能要開始大舉衝擊盧陽洲道門。”
“雲嵐道宗大多精力都被天魔殿牽扯。”
玉簡之中,還有一條特殊的消息。
莫月洲。
這方洲域章立知道。
一方魔道大洲,景元商行的商隊去過,但損失不小,最終只能撤出。
便是敖巨帶隊,也沒有佔到什麽便宜。
如果是莫月洲的魔修支持,天魔殿壓過雲嵐道宗正常。
不過雲嵐道宗也不是沒有後手。
起碼其背地裡與出雲洲的修行者接觸這事情,早已經在做。
出雲洲也算是道門傳承。
玉簡之中訊息全都看完,章立面上露出沉思。
不到此時修為,只是尋常小修士的話,如今盧陽洲上大勢,正是建功立業時候。
各種資源充足,又有功勳可以賺取,真是好機緣。
但在他這等強者眼中,盧陽洲上如今內憂外患,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要傳承覆滅危機。
真是在其位,方能看清。
“當——”
“當——”
遠處的宗門大殿傳來鍾聲。
一道道流光匯聚而去。
半日之後,關於雲嵐道宗重開鎮守堂的訊息傳來。
一時間,原雲嵐山上下群情激蕩。
許多修為到瓶頸的弟子,執事,甚至長老,都有想要加入鎮守堂的意思。
“章立師弟,宗主相召。”
章立的小院之外,有聲音響起。
一位穿著青灰長袍的中年,一臉英武之色,高聲開口。
小院中的左月等人頓時慌亂起來。
章立將衣衫整理一下,走到門口,拱手道:“有勞師兄傳訊。”
能為宗主傳訊的,不是宗主弟子也是其親信,乃是嫡系之中的嫡系。
“貧道古茗,在內務堂行走。”中年道人向著章立還禮,目光打量一下,淡淡道:“諸位長老和宗主都在等,莫要耽擱了。”
他揮手一道丈長飛梭落下,然後手中拂塵化一道靈光向著章立落來。
章立並未拒絕,任這兩個裹住自己身軀,落在飛梭上,然後兩人駕馭飛梭衝向雲嵐道宗的大殿。
古茗道人修為已經是築基八層,實力不弱。
“這一次宗門重開鎮守堂,宗主希望你能加入。”
“你有三百年鎮守凡塵功勞,對於鎮守二字,更能詮釋。”
古茗道人立在飛梭之上,輕聲開口。
這定然是宗門長老和宗主的意思。
一位擁有鎮守經驗的弟子主動參與到鎮守堂的選拔,這對於各方弟子都是激勵,是很好的宣揚。
一刻鍾後,章立來到宗門大殿。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這裡。
第一次,他是被抬著進來的。
“鎮守弟子章立覲見。”一道聲音響起,大殿的門被打開。
金碧輝煌,仙氣繚繞,雕龍畫鳳,靈光乍現。
這些都沒有。
大殿之中就是青石砌成,高大空曠,一排排的大木椅放在兩旁,都端坐一位氣息凝重的修行者。
這些,都是雲嵐道宗的長老和執事。
至少也是築基九層,才有資格在這大殿中坐。
金丹前期所處的位置都在靠近大門。
大殿中至少兩百人,其中一半都是金丹。
這就是雲嵐道宗的底蘊。
章立緩步前行,身上所壓的威壓越來越重。
前行十丈,他立在大殿中,抬頭看向前方高台。
台上端坐的是一位青袍紫冠,雙目透著一絲金光的清瘦道人。
道人目光落在章立身上,淡淡道:“鎮守三百年凡塵歸來,章立你也算是我雲嵐道宗功臣。”
“如今雲嵐道宗重開鎮守堂,你可有什麽想法?”
想法?
不是真的問你想法,是要你主動申請加入鎮守堂。
“弟子修為低微,但對鎮守一方確實有經驗。”章立拱手,目光抬起。
他身上,竟是有一絲不該是築基三層修行者有的自信。
這是久居上位者才有。
也是,章立在凡塵可是鎮守弟子,高高在上三百年。
在凡塵,築基三層已經是成宗做祖了。
“弟子願將鎮守經驗分享,不過弟子不要封仙符。”
章立抬頭看著上首的宗主玉葛道人,面上神色平靜。
“弟子如今要人脈無人脈,要資源無資源,要戰力無戰力,不堪承擔鎮守大任。”
這是拒絕?
大殿中所有人都是皺眉。
一位白須道人轉頭看向立在大殿門口處的古茗道人。
沒交代?
古茗道人面上閃過陰沉。
這個章立,似乎不上道。
“但弟子願為宗門出力,願成為鎮守堂的一份子。”
就在此時,章立的聲音再次響起。
“弟子願駐守,端陽峰。”
端陽峰!
當年因為叛亂,直接封禁的端陽峰!
大殿之中,一片靜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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