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趙吉輕語一聲。

　　蘇銘哈哈笑一聲，端著自己面前的茶盞，看向趙吉:“聽聞世子喜茶，曾以茶結交景元觀中高人。”

　　“我也曾拜訪過那位，不知在世子眼中，那位有何異處，能讓世子送上京中難尋的桂雲雪?”

　　景元觀中的章先生?

　　趙吉輕輕將茶杯放下。

　　其實開始結交章立，他不過是奉命而為。

　　能在景元觀中住的神秘強者，很可能是謫凡修仙者，裕王府想要借其力破局。

　　但幾次拜訪，章立給他的感覺越發神秘莫測。

　　直到之前那次咬牙以桂雲雪相贈，本是準備邀請章立往裕王府見裕王，沒想到卻被章立的話嚇到。

　　特別是臨走時候，章立送的劍，說的話。

　　自己想要什麽?

　　自己能給什麽?

　　趙吉不敢說，不敢想。

　　“我覺得章先生很特別。”趙吉輕聲說道。

　　特別。

　　蘇銘微微點頭。

　　確實，這位與其他謫凡的修仙者完全不一樣。

　　“蘇禦使也見過章先生?”趙吉看向蘇銘，開口道，“是國相的意思?”

　　裕王督辦偵查之案遇到難題，要是國相出面，絕對什麽問題都迎刃而解。

　　國相，不只是大宗師，還是執掌趙國朝堂，穩固趙國江山的柱石。

　　有國相東方鏡，才能穩住大趙的江山。

　　“不是老師的意思。”蘇銘的話讓趙吉微微有些失望。

　　蘇銘轉頭看向一旁的虞夢夢，輕聲道:“是夢夢讓我去的。”

　　什麽意思?

　　趙吉眉頭一皺。

　　“世子，你覺得，這世上的妖，有沒有好妖?”

　　蘇銘再次出聲。

　　好妖?

　　若是妖能好，這洛水之上也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命案。

　　趙吉眉頭一挑，剛準備回答，蘇銘已經自顧說道:“那位章先生說，世上的妖，有好妖。”

　　有好妖?

　　趙吉肩膀一震。

　　章先生的見識不是自己能比。

　　他說有好妖，大約，真的有好妖?

　　“永州乃是水鄉，夢夢從小在水邊長大。”

　　“她，曾見過水中的妖。”

　　蘇銘的話讓趙吉霍然抬頭，看向虞夢夢。

　　“虞小姐，你見過妖?”

　　這可是一個極為重要的線索！

　　趙吉心中無比欣喜。

　　只要有人證明見過妖，那查案方向就明朗多了。

　　“她叫青月，是，有蛟龍血脈的魚妖。”虞夢夢輕聲開口，微微低頭，“這是她親口說的。”

　　魚妖青月就生活在永州城邊的雲滄江，曾在十年前救下不慎落水的虞夢夢。

　　“青月不殺生，不吃人，她只是借水脈之力修行。”

　　“她說，只要再過五百年，她就能真正化為人形。”

　　虞夢夢口中的魚妖青月極好。

　　但趙吉是不信的。

　　世上哪有這樣好的妖?

　　大約，這妖是故意顯露出好的一面給虞夢夢看吧。

　　“她來洛京城了?”趙吉出聲問道。

　　虞夢夢點點頭。

　　半年前永州大水，不知為何，青月極為憤怒，告別虞夢夢，溯源而上。

　　“你在洛京見過她?”趙吉再問。

　　虞夢夢渾身一僵。

　　一旁的蘇銘目光落在趙吉身上。

　　這位世子讓他有些意外。

　　這兩個問題，

全都是問在了極其重要的點子上。　　沒有等虞夢夢回答，趙吉已經站起身來。

　　“若是虞小姐能再見青月，請她自己往裕王府或者京兆府。”

　　“不管她是好妖還是惡妖。”

　　“不管洛水之上的命案與她有沒有關系，都請她去一趟。”

　　看向虞夢夢，趙吉面色平靜，淡淡道:“這樣，是在救她的命。”

　　說完，他一拱手，開口道:“謝蘇禦使的款待，謝虞小姐的茶。”

　　“他日有暇，請兩位來我裕王府，趙吉也有好茶相待。”

　　人在船頭，趙吉飛身踏出，如大雁飛落，橫跨數丈。

　　看著他離去，蘇銘搖搖頭:“看到了吧，到底是皇族中人，他不可能幫到你的。”

　　虞夢夢面上露出頹然，輕坐在甲板上，“青月，她不會做那些事情的，我們，姑姑教導我們，決不能殺生的……”

　　看她模樣，蘇銘輕歎一聲，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河道往來船隻，低聲道:“也許，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也許，這一切真的不是她所為呢。”

　　虞夢夢的雙目之中閃動些許晶亮，輕輕點頭。

　　“老師，你，帶我去景元觀好不好?”

　　“我，我想見姑姑。”

　　蘇銘眉頭一皺，面色化為凝重。

　　他看著虞夢夢，身上原本的隨和收斂，多出了一絲朝堂禦使該有的威嚴。

　　“虞夢夢，你是妖。”

　　“景元觀的鎮妖塔裡，不缺伱一個。”

　　虞夢夢面色一白，雙目之中流出淚水來。

　　“你們，人族，都這麽無情嗎?”

　　“東方鏡親手將姑姑送入了鎮妖塔，老師你，你連帶我去一趟景元觀都不肯。”

　　她的話讓蘇銘身上的威嚴散去，又恢復青袍大袖的文士樣子。

　　“夢夢，老師做什麽我不懂，但我知道，他絕不是一個無情之人。”

　　“我帶你去景元觀，不過你要聽我的，否則，真的可能回不來。”

　　蘇銘的話讓虞夢夢破涕為笑。

　　“恩，還是老師你最疼夢夢。”

　　“哎，老師，你以後到東海，給我們東海的妖做先生吧。 ”

　　“你在永州給我和青月講課，教我們做人，那時光……”

　　輕舟搖曳，似乎重回水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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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吉回到自己的船上，面帶喜色，吩咐開船回城。

　　站在船頭，他長舒一口氣。

　　“洛水之中，真有妖。”

　　真的有妖。

　　孫晉然雖然不知趙吉為何如此篤定，但只要確定當真有妖，那裕王府就能有破局的辦法了。

　　回到裕王府，趙吉連忙去見面前堆滿卷宗的裕王。

　　“當真是妖?”

　　聽到趙吉講述，裕王站起身，面上露出不可抑製的喜色。

　　錢嚴詞也是一臉欣喜。

　　“國相弟子在側，此事不需要再查驗。”

　　裕王一揮手，低喝道:“洛水河中，有妖！”

　　深吸一口氣，他轉過頭，面色肅穆:“我即刻入宮面見父皇。”

　　“請父皇下旨，請鎮國道宗景元觀頒發滅妖令。”

　　“只要滅妖令發出，重現百年前三大宗師聯手鎮妖的場面，我裕王府——”

　　此事由裕王府牽頭髮現，哪怕在這等大事之中跑跑腿，裕王府也能為天下人所記。

　　往後史書記載，必有他趙崇一筆！

　　“滅妖令?”趙吉一愣，低聲道:“父王，虞夢夢所說，那妖，是好妖，我也說了，只要——”

　　“世子，此時不可有婦人之仁。”站在趙吉身後的錢嚴詞聲音響起。

　　“與裕王府榮辱相比，與可能潛在的洛京城百萬百姓安危相比，那妖，必要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