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網址: 當初在皇城之中時候,國相東方鏡曾說,趙城要入大宗師境,還差了一點東西。
本來,趙城猜測,那是東方國相在故意試探他有沒有修妖法。
可是後來入景元觀見章先生,章先生說他缺的是提聚壽元的仙道修行之法。
被章先生提醒,他也覺得自己是該修一門仙道法門。
但剛才那一瞬間,他心頭忽然有所明悟。
自己缺的,不只是壽元,不只是仙道修行法。
他更缺的是為了萬千趙國百姓,拚死一戰的決心!
信念。
如蘇銘一般,以畢生所求,平天下世家的大決心。
如祝先生一般,以己之力,安撫永州死難百姓的大善業。
自己手中執掌趙國大軍,為國守邊二十年,滿身血煞之氣,卻終不得破入大宗師境,到底是信念不夠。
先天大宗師,是化氣之境巔峰,一身氣血修為返璞歸真,踏入另外一重世界的表征。
身為皇子,身為領軍大將,身為皇族最有天賦的後輩,趙城一直對自己成為先天境大宗師有信心。
可真到那一步,他退縮了。
面對修了妖法的皇族大長老趙玉柄,沒有一戰之心。
面對國相東方鏡,沒有坦誠之心。
面對景元觀章先生,沒有真正的信任。
心念不暢,如何成就先天?
直到此時,看到蘇銘以民怨表心願,看到祝雲山以一己之力蕩滌風雲,趙城終於踏出這一步。
以趙國萬民為念。
入先天。
似乎在回應他心頭之願,天穹之上風雲繚繞,百裡雲湧。
“定永州之亂,再平天下世家,然後,滅妖患。”趙城口中輕聲低語。
這一刻,他的信念堅定如鐵!
“大宗師面前,退則死!”謝必一把抽出腰間長刀,一步飛踏三丈,衝向趙城。
今日不能圍殺剛入大宗師境的武王趙城,等趙城衝擊永州城,無人能阻住!
“殺!”
一隊鐵甲軍將手持橫刀,身上氣血之力連成一臉,全力衝向趙城。
趙城面上神色平靜,緩緩抬起手中之刀。
入大宗師境,再看這天地都不同了。
大宗師之下,皆螻蟻。
看著衝來的軍陣,他身形一動,反衝而上。
“當——”
長刀斬落,一片血色。
……
“先天之境,天地震動……”站在大河之上的祝雲山雙目眯起,其中透出一絲驚異。
“區區先天,不過是練氣中期而已,怎麽會引動天象?”
便是練氣境踏入築基之境,也沒聽說有天象變幻。
只有築基成就金丹,才會引來金丹天劫。
可金丹之境,已經是身融天地之道,與一方天地感應,舉手投足借一絲天地力量隨身。
這樣的境界招引天雷為劫也是正常,畢竟是與天地接了因果。
先天境,憑什麽能動天地風雲?
轉過頭,祝雲山看到船頭上放聲高呼的蘇銘。
在他眼中,蘇銘身上有著一層淡淡的金光浮動。
這金光,是天地力量加持而來。
“天地願力加持……”
哪怕修行三千年,此時祝雲山也感覺心神震蕩。
凡俗世界的天地竟然能有力量加持凡人之身。
修行世界的天道早在無數萬年前的絕仙之戰就已經崩塌了。
怎麽可能凡俗世界還有天道意念?
為什麽修行世界強者越來越少,為什麽修行世界的靈氣越來越淡薄?
就是因為修行世界的天道崩塌,意念消散。
如果天道有意識,怎麽會任靈氣削弱?
如果天道還在,修行世界那些秉承天道而行事的宗門都能得到眷顧,強者林立。
那樣的修行世界,不會是現在四方亂戰,無有規則的樣子。
可是,這凡塵世界有天道意念存在!
抬頭,祝雲山看向天際,嘴唇輕輕顫動。
他面上露出一絲蒼白之色。
封仙符文,竊天地之力為己力,立地成仙,掌控一方天地之大道。
對於天道來說,自己就是一個小偷。
如今,天道意念存在,那就相當於自己這個小偷在人家主人眼前,大搖大擺的出手偷東西。
還是最珍貴的天地大道之力。
這,不是找死嗎?
天穹之上,那水龍緩緩低頭。
這水龍就是封仙符文所化。
此時,水龍雙目之中透出一絲驚懼。
“轟——”
一道閃爍金色虛影的雷光從天而降。
這雷光看上去清淡,只是一條虛影。
可十丈水龍在這雷光之前沒有絲毫抵擋之力,直接就被擊潰。
雷光不散,落在祝雲山身上。
祝雲山原本凝實的身軀震蕩,一股腐朽之氣向著四周散發。
微微一震,他的身形散去,只剩下一道虛幻的身影。
一擊,碎去身軀。
這是封仙的必然,可也是天地劫難的開始!
如果天地無大道,祝雲山可坦然接受後續的變化。
可此方天地有意念!
那麽,下一道雷光降下,就是他祝雲山隕落之時。
三千年修行,到半步元嬰,凝聚假嬰,最終為封仙符蹉跎。
一世修行,往事如風。
祝雲山緩緩轉頭,看向不遠處船頭上的紅甲身影。
到此時,他竟然才感覺,唯有昨晚那紅甲剝落的玉白,才是真正的溫暖,真正的熾烈。
活著,真好啊……
水浪翻滾,一道身影從大河之中徑直衝向大船,衝向大船之上奮筆疾書的蘇銘。
這身影修為明顯不高,只有感氣之境。
衝上丈許,才攀上大船船頭,就因為力道耗盡而跌落在甲板之前。
這是一位手持短劍的青年,一身粗布衣衫,滿身水漬,咬著牙,向甲板上層衝去。
甲板之上,手持長槍的軍卒相互配合,有條不紊的將青年抵住。
“轟——”
這一次,河水之中衝出的身影不止一道,而是近十道。
這些人飛騰而起,引動水浪激蕩。
“鎮守弟子!”不遠處的大船上有人低喝,然後飛身而起。
跟隨祝雲山而來的景元觀仙道供奉,同樣是謫凡的鎮守弟子。
水箭,火球,旋風,透著金光的長鞭……
仙道鬥法沒有趙城那等武道大宗師境出手的恢弘,卻有著凡人完全不敢想象的超然之力。
風雲水火,皆在指掌之間。
方圓百丈,一片靈光璀璨。
立在石台之上的祝雲山雙目之中閃動流光,指尖,道道虛幻的符文閃現。
“殺——”
一聲高喝,一道身影衝上三丈高的船頭,一柄長刀向著蘇銘當頭斬下。
刀光之中閃動一絲幽暗刀氣。
這位分明是武道宗師之境,化氣強者,刀道大修。
“護住蘇禦使!”薛忘川一聲低喝,抽刀上前。
“當——”
雙刀相擊,薛忘川身形一震,不由退一步。
能一擊震退他,對方實力絕強!
“護住蘇禦使!”王平飛身而起,手中長槍化為兩尺方圓的槍花,透著點點星光。
大船之上,周圍船上的強者,都衝過去。
今日要是蘇銘被殺,他們便是勝也是敗了。
蘇銘之才,未來國相!
“殺!”
前來刺殺蘇銘的大漢面色平靜,長刀瞬間甩出。
薛忘川一步上前,長刀將那刀擊飛。
這一刹那,大漢手中忽然一柄長劍出現,然後身形一動好似化為清風,一劍刺向低頭書寫的蘇銘。
“仙道強者!”
“劍修!”
周圍一片驚呼。
薛忘川和王平衝上前,卻被那清風一劍直接蕩開。
長劍徑直刺向蘇銘的胸口。
“當——”
劍鋒在蘇銘身前半丈外被擋住。
一柄清亮長刀,將長劍架住。
手握長刀的,是一身紅色甲胄的柳月。
玄月衛統領。
“符文?”
“半法器?”
出劍的身影看柳月手中刀,輕聲低語,然後身形再化為清風,前衝而去。
立在石台上的祝雲山看著這一切。
在他眼中,能看到化為清風的身影,能看清他手中長劍刺向柳月的胸口。
柳月的修為不差。
可是在一位仙道修行者眼前,在一位劍修的劍前,完全無還手之力。
背劍客陶允。
同從雲嵐山而來的雲嵐道宗鎮守弟子。
當初同在飛舟之上暢談的同門,如今,刀兵相見。
“這,就是我的劫?”
祝雲山雙目緩緩閉起。
下一瞬,他的身軀出現在陶允的劍與柳月之間。
長劍穿透他的身軀,但被他指尖閃動的符文鎖住。
手中握劍的陶允面上露出驚異,看著神色淡然的祝雲山。
“祝兄弟,你,你的身軀……”
長劍穿透祝雲山的身軀,卻沒有絲毫阻礙觸碰。
那身軀,分明只是虛幻。
可世間什麽樣的人才能擁有虛幻身軀?
殘魂?
元嬰?
不知道。
陶允不知道。
“陶兄,你為一諾而來永州,助叛軍肆虐,這已經是擾亂凡塵秩序,違了鎮守弟子的鐵律。”
“如今,伱該醒悟了。”
祝雲山指尖的符文一震,陶允的長劍“當啷”一聲碎裂。
陶允渾身一顫,退後幾步,立在甲板上,看著祝雲山,又看向依然頭都不抬一下的蘇銘。
他的眼中,蘇銘身上可見金光浮現籠罩。
“天地眷顧……”
抬頭看向天穹,他看到雲氣激蕩。
“這就是天意?”
搖搖頭,陶允將手中斷劍拋下,看向下方:“沈遠,放棄吧。”
隨著他的聲音響起,下方甲板上拚殺的布衣青年渾身一震,緩緩抬頭。
一道道長槍將青年抵住,將他的短劍擊落。
“祝,雲山……”直到此時,柳月驚呼一聲,面色蒼白。
她面前的祝雲山身軀淡薄,分明已經在虛化。
祝雲山回過身,看著她,輕歎道:“我本也沒有多少把握。”
“若是封仙當真容易,此界也不至於無仙。”
柳月不知道他說的封仙是什麽。
但她能感覺到祝雲山身上氣息在消散。
“你,你這,”她的眼淚不爭氣的滑落,“你是不是要死了?”
女將軍又如何?
她也是女人。
她也是願意被人呵護,被人逗笑的女人。
面前這個人說願意陪她白首。
她知道面前這個人終究會離去。
可是直到此時,她才會感覺,心中空落落的。
輕輕提起長刀,她緩步上前。
她的眼中,有著一絲晶亮。
“今日這滿河的魂靈是不是真的?”
“今日我要是和你一起死,是不是就與他們一樣,能化為魂魄,永遠在一起?”
她的刀,緩緩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
只是長刀被一根閃動靈光的手指抵住。
“別自刎,脖子上一道口子,便是化為鬼魂,也不好看。”祝雲山輕聲開口。
柳月微微一愣,瞪眼道:“那我,我咬舌自盡——”
“更不成,沒了舌頭你嘗不到美味,也感受不到親吻的滋味。”祝雲山搖頭。
“我,我跳水。”
“身體被泡大了,胖成一團棉花,胸都看不出來了。”
“我——”
“我又不會死,你死幹什麽?”
……
一日之後,永州之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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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觀。
章立的小院之外。
一身黑色武服有些破爛的江景元面色蒼白。
他的身側,是景元觀宗師元和道人,還有一身氣血湧動的卓雲。
“章先生,懸空寺了然和尚妖化了。”江景元面上露出慚愧之色,低頭開口。
本來他和了然和尚同行,擄走郡主趙玉顏之後,是準備以趙玉顏為餌,引出那紅鯉女妖。
可是他沒想到,到城外園城寺之後,了然和尚的妖毒發作,身軀妖化。
園城寺的僧人們都慌亂出手,結果不但沒能擒拿了然和尚,反而激起其凶性。
園城寺五十二位僧眾死難,氣血被了然和尚吸盡。
江景元與了然一戰,也不敵,差點被其斬殺。
好在元和道人他們趕到,才將他救下。
趙玉顏則是被了然和尚帶走。
“我早該勸他喝景元觀外的湯藥的。”江景元自責的低語。
“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背著手的章立一句話,讓江景元渾身一顫。
“他不喝景元觀的湯藥,最終妖化,懸空寺行走弟子化為妖魔,你鎮魔司銀槍使者出手鎮壓。”
“江景元,你別告訴我,這件事情之中沒有你的推波助瀾。”
江景元抬頭,看到章立雙目之中的深邃。
他的心底隱藏之秘,似乎全都被揭開。
他面上露出迷茫,喃喃低語:“我,是想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懸空寺行走弟子只有三位,我鎮魔司使者卻是十二人。”
“江湖傳言,一位懸空寺的行走弟子能抵四位鎮魔司鎮魔使。”
“我可不傻,我早就來景元觀喝過湯藥。”
“我要成為鎮魔司最強的鎮魔使。”
……
元和道人和卓雲道人面色陰沉,聽著江景元講述一切。
背著手的章立神色平靜。
這就是神魂力量的妙用。
神魂之力以養神訣之中秘法催動,就能讓心神失守之人瞬間迷失。
此時的江景元,神魂已經被章立所控制。
甚至,生死都在他指掌間。
抬起頭,他雙目眯起。
遠處的天穹,有風雲變幻。
遠在洛京城外,有大宗師境出手。
國相,東方鏡。
他身形一動,化為一道流光,飛虹而走。
“禦氣飛空,真仙人手段……”元和道人抬頭,輕聲低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