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的雷光在天地之間交錯，橫貫百裡，照徹整個天穹一片金紅。

　直到十息之後，天地方才緩緩恢復，然後便是滾滾轟鳴的冬日驚雷。

　尋常百姓根本聽不到雷霆之中的聲音，唯有那些宗師境以上的強者，才能在轟鳴炸裂聲中聽到章立的話語。

　洛京城內外，百姓看著天上的雷光閃現，隻覺心頭震顫。

　“冬日春雷，這是上蒼雷罰嗎?”

　“雷是從景元觀方向起的，難道是景元觀雷霆仙師的雷法?”

　“據說洛京還有妖，說不定這是雷霆仙師在滅妖呢！”

　“也有可能是上天指引，讓仙師滅妖。”

　無數百姓向著景元觀方向跪拜，不可見的願力匯聚。

　“代天行罰！”

　“百裡雷霆！”

　“雷霆仙師！”

　洛水河畔，臨河坊早點鋪子前的高大老者放下竹筷，一步跨出，身形直接衝過千丈大河，閃爍消失。

　洛水之上，黃仙玉和對面老者豁然起身，飛身衝向雷霆降落之地。

　洛京書院，東方鏡站起身來，面上神色變幻，最終沒有走出。

　供奉堂，趙玉柄身上的鱗甲不斷浮現，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渾身不受控制的戰栗發抖。

　景元觀，元辰殿中，王慶陽和幾位宗師都是起身面帶驚異的看向雷光落下之地。

　“是師叔出手了！”元和道人面上閃現驚喜。

　王慶陽雙目中透出精光，點點頭，低喝道:“走，去落雷之處。”

　“我，去景元觀一趟。”祝雲山目中透出光暈，低聲開口。

　……

　小院之中，章立身上的氣勢消散，雲淡風輕。

　他的識海已經歸於平靜。

　張楚和卓雲微微喘息，滿身汗水濕透。

　不遠處，探出頭來的青月和虞夢夢兩個小妖，都是面色發白。

　在雷雲閃現的那一刻，浩蕩的威壓，在廂房中的她們差點維持不住幻化的人身。

　這位章先生，到底多強！

　難道這才是真正的仙神人物嗎?

　“張楚，我已經以雷法擊殺昨夜那些煉氣士。”

　“還有那些漏網的東海煉氣士，我也會尋機會誅殺。”

　“至於供奉堂，”章立雙目之中透出點點星光般的寒意，“我也會讓他們給一個交待。”

　什麽是仙神?

　張楚抬頭看著面前神色淡然的章先生。

　這就是仙神！

　自己覺得無能為力，覺得此生都不可能報的仇，在章先生手中，不過一道雷霆而已！

　張楚的心神激蕩。

　他不敢想自己能有章先生這樣的仙神之力。

　只要章先生能傳授自己這仙神手段之中的絲毫，就足夠了！

　“張楚代堂主，代死難兄弟，謝章先生恩德！”

　恩德。

　功德。

　章立的識海之中，五座金柱引動，絲絲縷縷的功德之力灌注識海，落在旋渦裡。

　有功德之力加持，旋渦旋轉的速度更快一分，那凝聚的金色水滴也更璀璨，更大一絲絲。

　代天行罰，已道與天道合，功德自然反哺。

　不能說是刻意賺取功德，只能說是順天而為。

　章立明白，自己已經摸到了凡塵世界修行的訣竅。

　剛才天地力量加持，片刻的時間就讓他修為急速提升。

　相應的，他也做了天道所求之事。

　代天行罰，彰顯天道之威嚴。

　那十三道橫跨百裡的雷霆之威，就是天道力量的具現。

　他章立就是修為再精深十倍，也不可能有這等遠隔百裡，雷霆轟擊的本事。

　百裡之外，飛劍殺敵，那是元嬰大能才能做到的。

　“那一百八十六位修妖者，你準備怎麽辦?”章立看向張楚，輕聲開口。

　張楚愣一下。

　章先生怎麽知道一百八十六位修妖者?

　“還有，楚原定將元武堂的堂主令牌交給了，你有什麽打算?”章立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楚雙目之中全是茫然。

　章先生怎麽什麽都知道?

　他心中雖然亂，卻心智更加清明。

　看向章立，他朗聲道:“張楚一切聽先生吩咐。”

　不是將球踢給章立，而是張楚自覺自己沒有章先生看的長遠。

　既然章先生問，那聽安排就好。

　“元武堂需要重建，這個堂主你來做。”

　“那些修妖者，”章立面上神色不變，看著張楚:“伱約束他們，不得為惡。”

　“如果有什麽異常之處，可來尋我。”

　沒有要將這近兩百修妖者殺絕，張楚松一口氣。

　聽到章先生要自己掌控元武堂，張楚明白，章先生需要元武堂查探洛京訊息。

　元武堂只要還有用，就好。

　“張楚明白。”張楚沉聲應道。

　對於元武堂，張楚還有濃厚感情。

　如今的元武堂，也確實讓他放不下心。

　想在景元觀中隨章先生求仙道，可是最終還是丟不下元武堂。

　張楚感覺，或許，這就是天意。

　章立點點頭，拿出一個玉瓶，一張透著玉色的符籙。

　“此丹可恢復你耗損氣血。”

　“此符籙，能擋宗師境。”

　能恢復損耗氣血的丹藥！

　可以抵擋宗師境的符籙！

　此等丹藥和符籙，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章先生所賜，無法以金錢衡量。

　便是千金萬金，也絕對買不到這等寶物！

　張楚並未說什麽感激的話，雙手捧著玉瓶和符籙，躬身站起。

　對他來說，好好為章先生做事便是。

　這是他唯一能回報的。

　章立看重張楚的就是這一點，明白自己要什麽，也明白自己有什麽。

　幫他掌控元武堂，他自然不會虧待張楚。

　“卓雲，你去尋趙吉，讓他將元武堂被關押的人都放出來。”

　“張楚往後坐鎮元武堂，他的武道修行和仙道修行，你負責。”

　“我會給你修行典籍，還有你們修行所需資源。”

　卓雲沒想到自己能跟著得到這樣的好處。

　師叔祖竟是直接說，給自己典籍和資源。

　“師叔祖放心，卓雲定然不負所托。”

　張楚和卓雲走出小院，一人往裕王府，一人去元武堂。

　張楚就算此時赤手空拳，心中也堅信無比，有章先生一句話，元武堂必然重建。

　……

　洛京城外，雲集山。

　山巒之巔，低矮的木屋炸裂，連綿的青石碎裂。

　火焰已經熄滅，濃煙依舊翻滾。

　一位身穿黑色長袍的老者面色無比陰沉，在廢墟之中穿梭。

　他力量奇大，揮手之間，數百斤的碎石，各種木料斷壁都被掀起。

　散亂的一具具身軀被他拖出。

　一具。

　兩具。

　三具。

　一共十三具失去氣息的身軀，身上還透著雷霆交織的殘余。

　“景元觀，雷霆仙師，我東海煉氣士一脈自進入此方凡俗世界以來，從未有過這般折損。”

　“你們等著，這仇，我東海煉氣士定然百倍奉還！”

　老者扭過頭，看向遠處閃爍而來身影，咬著牙，掌心一片青色的火焰升起。

　火焰將那些身軀覆蓋，然後他轉身離去。

　等那位在臨河坊吃麵的華發老者幾個閃爍到來時候，已經不見黑袍老者身影，被青色火焰灼燒的身軀，也只剩森森白骨。

　“赫連天王！”第二位到來的是身背長劍的黃仙玉。

　看到華發老者，黃仙玉微微一愣。

　緊隨其後的紅臉老者也是雙目眯起。

　赫連吉舒。

　北狄鎮天王。

　同樣是武道先天大宗師，這位的威名不只是戰陣之上，更是鐵拳無敵，刀法絕倫。

　只是沒想到，這位北狄第一強者，更是國勢掌控者，竟然獨身來到趙國皇都。

　“遠隔百裡，雷霆一擊，這位景元觀中的章先生真的有代天行罰之能。”赫連吉舒不回頭，低聲輕語。

　黃仙玉和紅臉老者目光轉向還未消散的青色火焰，還有火焰後那雷擊廢墟，神色凝重。

　“仙道手段，不可揣測。”黃仙玉輕聲感慨。

　他與章立交過手，當初覺得對方強，可也在自己能接受范圍之內。

　此時看雷霆之威，方才感到後怕。

　那時候章先生要是以此等雷霆出手，自己恐怕早已化為飛灰。

　這真是世間能有的力量?

　“如此力量，凡俗世界怕不能有。”紅臉老者雙目眯起，盯著那廢墟，壓低聲音，“我聽聞景元觀乃是修行世界傳承的鎮守宗門。”

　“或許，這就是景元觀中的鎮守力量所激發?”

　鎮守宗門。

　鎮守力量?

　黃仙玉抬頭看向赫連吉舒。

　赫連吉舒凝眉，點點頭:“公孫莊主說的不錯，元魔山，景元觀，鎮魔司，還有百工殿和稷下學宮，都有傳承手段。”

　“只是傳承手段，恐怕也做不到這等天罰之威。”

　說到這，他轉身看向不遠處飛奔而來的一隊身影。

　“景元觀的人來了，本王就不留在此地了，省得麻煩。”

　聽到他的話，黃仙玉和紅臉老者，神劍山莊莊主公孫久都是點頭。

　要是之前的景元觀，他們留在這也沒什麽。

　可是現在的景元觀，還是別惹的好。

　誰知道那位章先生修為有多強呢。

　“赫連天王，我邀了幾位大宗師境數日之後在雲亭小築相聚。”

　“商討洛京妖亂之事。”

　“章先生，或許也到場。”

　黃仙玉的聲音在赫連吉舒身後響起。

　赫連吉舒微微頓一下，點點頭，閃爍離去。

　黃仙玉和公孫久對視一眼，也飛身離去。

　等王慶陽他們趕到雲集山之巔時候，只見一片雷擊廢墟和被青色火焰焚燒過的十三具殘骸。

　……

　景元觀，章立所居小院。

　本來準備往皇城供奉堂一趟的章立被趕來的祝雲山勸住。

　“你覺得修妖法是偶然嗎?”祝雲山看著章立，輕聲道:“前進無路的大宗師們，什麽事情乾不出來?”

　說到這，他低低歎一聲:“我不也是假求封仙符之力，想尋一個長生之路?”

　凡塵長生之路斷絕。

　哪怕再驚才絕豔的大宗師，最終也只能一世蹉跎，壽元耗盡。

　東方鏡，黃仙玉，章立所見的大宗師，乃至於元和，王慶陽他們這些武道宗師，論悟性，論天賦資質，生在修行世界，絕對大有可為。

　可惜，他們在凡塵世界，修行之路艱辛無比。

　“求長生沒有錯。”章立面色平靜，看著遠處，淡淡道:“我也是求個心念通達。”

　修行，修心。

　不能將這一次元武堂楚原定他們身死的怨氣消解，章立感覺心意不順。

　心意不順，修行必然不暢。

　到底，修行還是為了自己。

　“你出手，趙國必然大亂。”祝雲山搖搖頭。

　“等武王趙城回來吧。”

　“從永州離開時候，趙城曾見我，說他回京後，會讓洛京妖亂做個了結。”

　看向章立，祝雲山面上神色帶著些許鄭重。

　“凡俗世界的因果牽扯，你最好別涉及太多。”

　“我能感覺到你最近修為的提升，特別是神魂力量。”

　“但是天道不可測，與天地力量糾纏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章立的修為提升，確實很大一部分借天地眷顧而來。

　章立自己也在一些典籍之中看到過，修行悟道，要斬斷因果，少涉牽連，免得關鍵時候有劫難。

　不過他與祝雲山的想法有些不同。

　他順應天道而為，天道之力加身，所言所行，都有大道力量眷顧。

　反過來，祝雲山封仙時候遇到天罰，對天道力量畏懼。

　哪怕祝雲山曾是仙道大修士，可在天道面前也如螻蟻。

　章立在剛才感應天地大道時候就已經明悟，自己要想在修行上走更遠，就必須與凡俗世界天道合作。

　若不然，祝雲山的現在，就是自己的未來。

　別人是求天道加持而不得，自己怎麽可能傻了去拒絕天道?

　這裡是凡俗世界，天道有靈，真當天道之力不會殺人?

　“祝兄，你是前輩高人，不過我覺得修行之路還是要尋最合適自己的。”章立搖搖頭，輕聲說道。

　最合適自己的！

　祝雲山渾身一顫，看向章立，面上神色複雜。

　“你這家夥，悟性當真是超絕啊……”祝雲山低歎一聲。

　世間修行，能明白尋找最適合自己道途的，有幾人?

　又有幾人能做到?

　看著面前的章立，祝雲山忽然覺得，這家夥怕不是真的能走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路。

　“祝兄，你說不要多沾染凡塵因果倒也不假。”

　“既然趙城會回來了結此事，我就暫時不去供奉堂。”

　供奉堂養妖之事牽扯實在太大，洛京兩百萬百姓，趙國無數臣民，都可能會因此而送命。

　此事，武王趙城來解決，是最好的結果。

　因為，他是趙國未來的君王。

　只要趙城能給出章立想要的交待，是不是親自出手，無所謂。

　“對了，祝兄你見多識廣，對羅梧洲蠻修可有了解?”

　“還有， 張楚竟然能自由掌控妖化，這事情作何解釋?”

　“為何他的血，可以讓那些修妖者清醒?”

　讓祝雲山化為器靈，當然是在幫祝雲山。

　可是私心裡，當然也有將這位三千歲的老爺爺留下，隨時請教修行中難題的心思。

　“羅梧洲?這你都知道?”

　“自由控制妖化?這跟上古煉體修行一脈的修行法很相似啊。”

　“嘿嘿，老祝我雖然修為沒剩多少，這見識，雲嵐山上沒人能比我廣博。”

　祝雲山得意的聲音剛響起，就被章立一句話問住。

　“祝兄，我很好奇，你這器靈之身，可能行人道之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