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於林,搖起來一片沙沙聲,蒼穹漂浮著大片大片雲彩,雲的縫隙間,露出明亮的星鬥。
距離碼頭數裡的地方是赫連家族修建起來的窯場。
赫連家族經營瓷器和河運,晉國那邊的大船自然到不了梁國。但在潞安安頓下來的赫連長青挑選地形,卻是早早的將窯口給建立了起來。
窯口的外圍活動著赫連家族的數十名護院,這些護院也彪悍,在晉國的時候走南闖北,去北燕,下南吳,遇到四海會這樣實力強橫的水匪也能拔刀,然此時此刻,這些護院看著窯口那邊的八百刀客,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敬畏之色。
都是添刀尖血的人,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濃鬱的殺氣。
春日江山麗,這個季節,晚間到處都是蛙鳴蟲叫聲,但偏偏百刀盟刀客來了窯口之後,四周鴉雀無聲,所有的獸蟲都蟄伏了起來。
所以秦星竹到了現場,還沒有靠近何九姑、莊斬這些人,小腿肚已經開始打顫。
秋相如和秋居中脊背抽涼,有一點武道底子的赫連長青稍好,勉強能保持神情。
這些自然對南槿沒有什麽影響。
丫鬟帶著秋相如、秋居正等人走過來,大抵也判斷到對方身份的伍十萬將帶在頭上的帷帽拿了下來。
這是蘇岩的嶽母嶽父,帶著帷帽不適合
南槿介紹,伍十萬禮貌的說道:“秋老爺,秋夫人,我是伍十萬。”
要是往日的場合,秦星竹聽到這個名字,絕對會“啥”的一聲,然後會來一句怎麽這個名字如此洋怪。
可看了一眼伍十萬身後的何九姑,秦星竹一哆嗦,等偷偷摸摸瞄了一眼隊伍中的獨臂刀客和扛著長馬刀的男人之後,秦星竹覺得後腦杓汗毛都豎了起來。
牙花子打顫,說不出話來。
秋相如強自吸了一口氣,對伍十萬說道:“伍盟主好,我們這邊都準備好了。”
說完這句話,又說道:“有勞伍盟主!”
“秋老爺客氣了,請安排吧!”
“跟我來!”秋相如轉身,走出去的時候,捏著的拳頭手心裡面全部都是汗。
秋相如、赫連長青帶路,秦星竹小跑跟著大房的家主。眾人的身後,八百刀客無聲無息地隨了上去。
秋家、赫連家在運河潞安段都有自己的碼頭,兩座碼頭毗鄰。碼頭停靠著兩家商隊的大船及其向大梁運送布緞、瓷器的貨船。
伍十萬最後一個上船,站在甲板上的百刀盟盟主衝著秦星竹、秋相如等人揮了揮手,隨後帶上帷帽,轉身進入船樓的房間。
大船離去,秦星竹適才長出了一口氣,幽幽說道:“伍十萬身後背刀的這些人,都能當門神呀!”
秋相如、秋居正、赫連長青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
大梁蘇府。
蘇岩站在枝乾虯結的古樹下,視線遠端的夜色下方,就是大梁皇城,那裡面關押著西涼國的公主宮溪,也就是原主的真正的母親,也是自己的母親。
對於宮溪,蘇岩內心自然是尊重的,從苗慶之口中知道了十八年來的所有事情,蘇岩眼中,這近乎就是一個完美而偉大的女性。
想到宮溪在知道自己信息之後,安排苗慶之到國教學院保護自己,讓自己踏踏實實學習,蘇岩內心還有溫暖。
在宮溪的眼中,自己的安危是大於復國。
其實宮溪對自己的愛護,從名字上面就能看到出來,溪、岩,宮溪的眼中,自己就是被溪水環繞但有性格棱角的岩石。
因為這些因素,蘇岩想著自己更要做到萬無一失。
這一些列的事件,都起源於天機師,
梁國也有夢師,所以古樹下的石凳上,放著國教學院院長湯黃粱給蘇岩的夢師修行典籍。通讀了湯黃梁給的這些典籍,蘇岩如今對夢師體系,已經有了很透徹全面的認識。
當然,隨之而來的也有發自內心的敬畏。
國教學院院長湯黃梁給的典籍中記載,大夢主、天機師修行到臻於化境的領域,能製造“湮滅”夢境。
這不是湯黃梁用來問審的“真言領域”,“湮滅”是破壞性的夢境,這個夢境可以將現世中的人拉入夢境,讓其在夢境中湮滅,這個夢境還能涵蓋一隅,或者是一座城市、戰場,將成千上萬的人拉入夢境後湮滅。
當然,前提要有令人發指的精神力。而且湮滅夢境使用一次,消耗精神力不說,對於元神也有不可挽回的創傷。
至於讓人進入夢境的方式,可以是直接性的接觸,還可以通過聲音來實現,這種手段恐怖如斯。蘇岩分析,不管是湯黃粱還是巫神宗的大夢主金離陽,應該都還沒有到這個境界,否則,姬北贏越獄,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對方殺自己同樣易如反掌。
各個境界的大夢主、天機師,同樣能以精神力編制出毀滅性的封印物。這就相當於是法器。
所以對於夢境和精神力編制封印物的反製,蘇岩覺得自己缺少足夠的手段。
這樣想著的蘇岩坐在石凳上,想到了一些湯黃粱的話。
國教學院的院長說自己對於夢境有超出尋常的天賦,蘇岩覺得這句話沒問題,畢竟有兩世為人的知識架構。
還有就是關於夢境的說辭,夢境,就是將人意識中的事物具象化。而精神力又決定了夢境的深淺和構造。構造又決定了用途,比如有的夢境和封印物,能用來磨煉精神力,有的可以記載信息,傳承歷史。有的用來攻擊,有的則可以起到自我保護的作用。
那麽,自己能不能也製造出一個夢境出來,這個夢境即具有毀滅性,又具有保護性。
夢境是意識具象化的反應,所以夢境的形式和構造,其實是現實的映射、擴大化,就像你不管如何做夢,都可以在現世中找到夢境的影像,這個影像,可能是現實中的事情和物體, 也可能源自於你接觸過的典籍裡面圖片、文字內容。
順著這種思索,蘇岩就發現了自己獨一無二的優勢,因為知識框架的原因,自己修為遠遠不及湯黃粱、金離陽,但卻是可以編織出兩個人都不能構造的夢境。
比如盜夢中的折疊城市,比如生化危機中的蜂巢。
這樣想著的蘇岩心思動了動。
如果將盜夢和生化中這兩個場景融合一下,自己編制出一個夢境呢,這個夢境如蜂巢,蜂巢是一個大的整體,裡面存在數不計數小的個體,縱橫貫連,任何一個個體的夢境破碎,整體的夢境架構依舊能存在並獨立運轉。而且還可以在這些獨立的夢境中設置精神木馬、精神風暴。
如此以來,自己和一個夢師對壘,兩個人同時將彼此拉入夢境,自己破的只不過是一個夢境,而對方要破不計其數的夢境。關鍵是這個夢境還能保護自己不被修為更高的對手拉入夢境。
而利用夢境,實現這種自我保護的手段就是……
蘇岩又過濾了一遍湯黃粱給的所有典籍中的夢師手段,大腦超體一樣檢索分析之後,想到了自我催眠。
夢師較量,夢境中可能是數個時辰甚至是一日一月,但現實中不過是一刹那,所以自我催眠的這種方式完全可行。
就是對方打開精神封印物或者使用類似湮滅夢境的時候,自己以自我催眠的方式進入自己的夢境,對方破不了這個夢境,那麽一切的夢境攻擊手段也是無用的。
落下星光老樹下,蘇岩睜開眼睛,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