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雲也知道此時的尷尬,自己和楊姿凌並不熟,卻進入了女孩子的私密房間,為了避嫌,等把沉重的席夢思床墊搬好後,馬上就準備離開:“我出去買個燈泡,廚房裡原來的燈泡壞了。”
算你識相!楊姿凌犀利的目光,這才稍微柔和了下來。
向雲走了,楊姿凌見江芝又要幫她鋪床,趕忙說:“謝謝江阿姨,這個還是我來吧。”
“不用謝,這都是小事,而且你和向雲也是同學,幫你做點事,真的不用老是說謝謝,”江芝笑著擺擺手,一邊忙活,又同時問她:“小楊,你就一個人住?”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的,爸爸媽媽在國外,很少會回來,祖輩去世的也早,而我又沒什麽朋友。”
楊姿凌照實回答,她知道即使自己不說,向雲也會說給他父母聽。
楊姿凌看過一張孤獨等級排名,一個人搬家是第九級,最高的第十級,是一個人做手術。
江芝心裡卻想,不應該啊,那麽漂亮懂事的女孩子,怎麽會沒有朋友?
“真是委屈你了啊,一個人生活,也沒有什麽親戚,”江芝不提楊姿凌說她沒有朋友,因為她知道,女孩子都是要面子的,楊姿凌剛才能說出那幾句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向雲回來了,他給廚房換了頂燈,修好了插座,又見楊姿凌盯著客廳角落的配電箱發愣,就指著上面的開關,一個個給她解釋說明:“這是客廳空調,這是主臥空調,這是冰箱。”
然後,他又指著最大的紅色開關,告訴她:“長時間不在家的話,走之前可以關閉這個總閘。”
“你挺能乾的嘛,會修燈泡修插座,這個也知道得那麽清楚,”楊姿凌對他有點刮目相看。
她一直以為,向雲只是個學習成績不錯的乖乖孩子。
向雲的回答中規中矩:“沒什麽,這是生活必需的技能和常識,”接著,又遞給她一個新燈泡,“剛才多買了一個,給你留著備用。”
“你送燈泡給我?”楊姿凌噗嗤一聲,忍不住想笑。
向雲一愣,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他買燈泡的時候,可沒想那麽多。
接過燈泡,楊姿凌握在手裡把玩著,又想著向雲平時不怎麽和自己說話,今天居然這麽幫忙,就開玩笑地對他說:“哎,我說,你幫我這麽多,我就不對你說謝謝了啊,不然讓胡曉夢知道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剛才......沒和我媽說胡曉夢的事吧?”向雲有點緊張。
胡曉夢是交大醫學院護理系專業的系花,向雲追她很久了,但是一直沒有進展。楊姿凌雖然總是獨來獨往,但對這事,也是有所耳聞。
“要不我現在去和你媽說說?”楊姿凌戲謔地瞅瞅向雲,她已經猜出來了,向雲是背著家裡,偷偷追女孩子。
“千萬別,”不出她所料,向雲連連拱手求饒。
楊姿凌又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胡曉夢和你不合適的,你是個老實孩子,她的心思太野,你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和力氣,沒意思。”
說完,就進屋繼續整理東西去了。
向雲突然發現,楊姿凌原來也會和男生聊天?
他又想,胡曉夢心思哪裡野了?追胡曉夢沒意思,那什麽叫有意思?
難不成,我來追你?別開玩笑了!
胡曉夢是護理系專業的系花,但楊姿凌,卻是整個交大醫學院公認的院花,她嬌豔孤冷的外形和氣質,不知道甩了胡曉夢多少條街。
向雲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很清楚楊姿凌的高不可攀,所以即使和她同屬口腔醫學系,對她也只是遠觀而已,抱著既不招惹,也不親近的態度。
其實今天和楊姿凌說過的話加起來,已經超過了過去一整年,和她說話的總和了。
楊姿凌回到屋裡,和江芝一起忙碌著,向雲要避嫌,就沒有再進楊姿凌的房間,只是一個人在廚房和客廳裡幫著整理。
他在放碗筷的時候,左手大拇指的指腹突然一疼,低頭一瞧,被劃了條將近一公分的小口子。
把手指塞進嘴裡,輕輕吸吮著流出來的血,但沒過兩秒,他突然就愣住了,心裡只有兩個字,糟糕!
“這麽大了,還吃手?”在屋裡的江芝已經忙好了,走出來一看,向雲正蹲在櫥櫃前咬著手指,就過去拍了他一下。
看見向雲這幅滑稽的模樣,楊姿凌也是嘿了一聲。
“媽,我的手指破了,你看,劃了一個口子,”向雲站起來,給媽媽看手上的傷。
“小傷而已,這有什麽?”江芝有些莫名其妙,接著突然說:“哎呀,你這是......明晚去不了啦?”
“對啊,去不了了呀,”向雲一臉的悻悻。
楊姿凌站在一旁,她深深地皺起了眉頭,雖然聽不清向雲和他媽媽在說些什麽,但看得卻是明明白白,心想向雲居然還是個媽寶男?手上的一點小傷,就如此大驚小怪?
剛剛積累起來的對向雲的少許好感,瞬間變成了鄙視。
向雲和楊姿凌打了聲招呼,一臉沮喪地匆匆走了。
楊姿凌送江芝到了樓下,對她深深鞠了一個躬:“江阿姨,今天多虧您的幫忙,太感謝了,以後如果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請不用跟我客氣。”
“這孩子,別這樣說,鄰裡之間相互幫個忙而已,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快點去休息吧。”
“謝謝江阿姨,您慢走,”楊姿凌目送著江芝走遠。
回到家裡後,她看著收拾完畢的屋子,心裡滿滿的都是感激。
幸好有江阿姨和向雲幫忙,才算把家裡整理乾淨了,不然,我現在想睡覺都成問題了,欠下的這個大人情,以後可要想辦法還回去。
不過向雲......也太那個了吧,真沒看出來,他居然是個沒長大的媽寶男。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她突然又記起來了,明天是星期五,上周六去的那家餐廳的樂隊,那個神秘的吉他手......
不管怎麽樣,先去看看他到底是誰吧。
由於剛搬了新家,累了一整天的緣故,她都沒管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躺下後不到一分鍾,就睡著了。
楊姿凌喜歡睡懶覺,第二天,美美的一覺睡到中午,醒來後隨便吃了點東西,又把家裡繼續收拾收拾,在下午四點左右,就出了門。
樓下花壇前坐著幾個閑聊的老人,突然見到一張從沒見過的面孔,都好奇地打量著她。
“小姑娘,你新搬來的?”有人主動問她。
楊姿凌目不斜視,邁著大長腿,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向來懶得和陌生人多囉嗦。
到了那家餐廳,進門前,她抬頭看了看上面的招牌:風火輪音樂餐廳,心裡馬上“切”了一聲。
這名字真是......土,酷,俗,各佔了三分之一,很難再想到比這更沒創意的名字了。
走進餐廳,她還是坐在了上次的角落位置,點了和上次一樣的水果沙拉和果汁,靜靜等著演出開始。
半個小時後,樂隊終於登場了。
她看了那個矮壯的吉他手兩眼,就皺起了眉頭。
這是誰啊?我認識他嗎?
那麽有心的人,知道我的生日,主動送蛋糕給我,寫了一手好字,還不肯留名,就是這個......我從沒見過的家夥?
楊姿凌覺得莫名,正準備起身離開,但幾秒鍾後,她又驚訝地張大了嘴,因為舞台上樂隊的主唱,竟然就是她的新鄰居,媽寶男向雲!
這家夥,是樂隊的主唱?他唱歌很好聽嗎?
但很快,她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向雲唱歌......真的是很不錯呀。
楊姿凌沒有學過聲樂,但即使是個外行人,也能聽出向雲的唱歌水平相當專業。
而且他唱的這首歌,歌詞也寫的挺有味道:
念一個人,
戀一座城,
前世不經意的深種情根,
化成今生剝落成繭的傷痕,
你是我窮極一生,
也無法做完的夢,
我卻是你一念之間,
就吹過四季的風,
沒有你的夏天如此寒冷,
眼淚拗不過委屈,
午夜過後不敢睡的人,
除了我還有誰。
哎呀,沒看出來,這個媽寶男還挺有一套的嘛。
楊姿凌又坐回了椅子上。
她仍然不時打量著那個吉他手,卻還是對他沒有半分印象。
難道是很多年前認識的故友?不可能吧......
算了,就在這裡聽向雲唱歌也不錯,過會兒等他們演出結束了,再去問問那個吉他手的名字。
一個小時後,樂隊表演結束了,幾個人謝場後走下舞台,楊姿凌主動迎上去,喊住了那個吉他手:“喂,你等一下。”
向雲見楊姿凌居然也在這裡,先是愣了愣,然後微笑著對她點點頭。
楊姿凌也瞥了向雲一眼,她的下巴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動了動,算是給他的回應。
“你叫我?”吉他手心裡瞬間激動到不行。
眼前的女孩兒不施任何粉黛,明眸皓齒個子高挑,這讓人過目不忘的臉蛋和妖嬈的身材,使他差點沒忍住,當場就流了口水。
他原本是這支樂隊的鍵盤手,但因為吉他手的手指受傷了,沒法演出,幾個人就臨時互相換位了一下,但沒想到,居然會引來如此漂亮的一個女孩子的青睞。
還是彈吉他好啊,能吸引女孩子,以後我就專職做吉他手了!他美滋滋地想。
楊姿凌的美眸清澈透明,上下打量著這個吉他手,然後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王哲峰。”
一個楊姿凌從來沒聽過的名字。
她想了想又問:“那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
“我只知道,我的女朋友和你會是同名同姓!”王哲峰強壓住心裡的躁動,看來今天真的會有豔遇了呀。
楊姿凌卻微微搖了搖頭,心裡罵了一句,神經病。
但她還不願意放棄,又從包裡拿出紙筆,遞給王哲峰:“寫四個字給我看看,抬起頭來。”
上星期收到的那張小紙條上,有抬起頭來這四個字,楊姿凌想比對一下筆跡。
樂隊的其他成員們,包括向雲,都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倆。
“好好,我寫我寫!”王哲峰早已被楊姿凌迷得神魂顛倒,接過紙筆,快步走到一張空桌子邊,問道:“寫什麽?”
“抬起頭來。”
“哦,”王哲峰揚起了頭,用他自認為最深邃迷人的眼神,深情凝視著楊姿凌。
楊姿凌卻瞪了他一眼:“看什麽看,寫啊!”
“哦哦,我寫我寫,寫什麽?”
“抬起頭來。”
王哲峰又抬起了頭,同時不忘再甩一下他雜亂的頭髮。
“你耍我是不是!”楊姿柳眉倒豎, “我叫你寫抬起頭來這四個字!”
樂隊其他人,早就笑瘋了。
王哲峰愣了半天,才算明白了過來,歪歪扭扭地寫下抬起頭來這四個字。
掃了一眼對方的字,楊姿凌忍不住嘀咕一句:“哪兒來的冒牌貨。”
這個家夥寫的字,和上周六晚上那張紙條上的字,完全是天差地別。
“你說什麽?”王哲峰怒了,但看到楊姿凌秀美動人的面龐,很快又變成了獻媚的笑臉。
楊姿凌不理他,問旁邊幾個大笑不止的樂隊成員:“這就是你們的吉他手?”
“不是的,”樂隊的某個成員一邊捂著肚子喘氣,一邊說:“他今天......是臨時客串的。”
楊姿凌這才點點頭:“原來如此,那你們的正牌吉他手,到底是誰?”
“向雲,美女叫你呢!”有人推了一把向雲。
楊姿凌腦子裡一片混亂:“向雲你是吉他手?你不是主唱嗎?”
“我的手指受傷了,昨天你也看到了,”向雲伸出他包著創可貼的左手大拇指,“今天我彈不了吉他,就只能客串一下,做主唱了。”
楊姿凌盯著他,過了幾秒鍾,她精致的下巴微抬,指向了桌上那張紙,向雲心領神會,寫下了抬起頭來四個字。
看到他的字,楊姿凌很快就笑了。
在她迷人的笑容裡,仿佛包含了整個太平洋的暖流,令周圍幾個男人都有些失神。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的臉色突然變得冰冷,嘴裡迸出了兩個字:“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