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毅昏過去之後,做了個夢。
沒有光怪陸離的景色。
只是個很正常的夢而已。
夢裡的內容,是他上輩子早已經忘記的一些事。
煩心事。
譬如說。
那個從出生起就沒有見過面的女人突然有一天在小學門口叫住他,並帶著他出去玩了一下午。
到放學時,又把他送了回去,並叮囑他自己明天還會過來。
讓他不要告訴爸爸。
上學時來,放學時走。
女人就這樣陪伴了自己大概有一周的時間。
最後的那天,還未及童毅牽她的手,她就走了,走的很匆忙。
像是背後有什麽東西在追趕著她的影子。
這個缺席了童毅過去童年和未來青春的女人就那樣突然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又突然消失了。
歲月如歌。
他長大了。
並在某天知曉了女人的身份。
好吧,都說那塊國島偷偷過來的漂亮女人騙人很厲害。
可是童毅細想,她好像沒有騙過自己。
她笑著對自己說過對不起。
那她就是對不起自己不錯吧。
她說童毅和自己出去後被爸爸發現了會被打。
童毅後來也確實被吊起來打了。
還被那個以往是機場高官,現在是雞場保安的男人吊在空中轉著打。
不過,撇開這事。
他其實還是很想念她的。
後來女人所在的那塊地方回來之後,他也不是沒有去找過她。
不過人海茫茫。
尋覓無蹤啊……
或許後來的她早已經和別的男人重組了家庭。
畢竟她那麽漂亮。
又或許,她已經被大人物們給清洗掉了。
畢竟她很失敗呢。
因為童毅?
因為他。
童毅一直等著她來找他,就像是小學時忽然叫住自己那樣。
以她曾經的職業,要在華夏這片安盛富強的土地上找到自己,還是很輕松的。
對吧?
雖然後面他一直都沒有等到就是了。
只有當他偶爾路過小學時,會下意識說出那句話。
那句自己這輩子僅僅說了七天,卻又好像在夜深人靜時哭泣著念了無數次的話。
媽媽,你來接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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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的道路很長。
仿佛永遠也跑不盡,可它的盡頭是那樣的光明,惹人向往。
那個女人就站在道路的盡頭。
她在呼喚著他的名字。
她一直都在等著他,就如同他等著她那樣……
是麽?
陷入昏迷的童毅再度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時分了。
格子宿舍外面的光線很好,似乎昨夜那不休的驟雨狂風都只是掩人耳目的輕薄假象。
他注意到自己正被什麽柔軟的東西壓著。
隔著絲織衣物依然能感受到其曼妙到不可方味的身材,栗子色的頭髮,雪白無暇的肌膚和如若新鮮蘋果簡單烘培過後的特殊體香。
是那個日常生活中自帶路人屬性無人關注的絕色尤物。
是那個僅憑一顰一笑,就間接讓自己主動去為她拚命,並且很利落乾脆的乾碎了了自己道心的罪魁禍首。
是那個自己明知道她活不長,卻莫名其妙的選擇接下了那個僅僅只是“可能讓她活過來”的任務。
並在短短三天之內,對她產生了喜歡和專一這種本不應該出現在兩世年齡加起來已經近天命之年的自己鬧鍾的執念情愫。
那個側伏在他身上的人,是許汀夜。
他曾經幻想過這個少女以不同的樣子伏在他身上的場景,有歷經冒險之後令人感動的,有沐浴之後帶著點點色情氣息的,有單純的戀愛期間純情青澀的,甚至也有她在自己胸膛上抽泣著說出自己先天神通的。
但他唯獨沒有想象過這種,自己昏迷在床,她守了自己整整一夜,最後體力不支疲倦著睡去的。
之前為她扎上馬尾的皮筋已經被她戴在了手上,栗子色的長發像是上號的絲綢般於床榻上鋪散開來。
夜夜……
他垂下眼簾無聲念著,伸手輕輕繞起她的一束頭髮。
少女的頭髮絲滑而柔暢,觸手的瞬間,他的心臟停了一拍。
他曾經觸碰過許多女人的頭髮。
可現如今的這種溫暖的感覺,也只是在兩個人身上感受到過。
童毅忽然明白,他到底是為什麽喜歡上許汀夜了。
她身上對自己的溫柔,和他曾經在那兩個被稱作“媽媽”的女人身上所感受過的。
那是一模一樣的。
因為那曾經痛徹心扉的經歷。
或許是在二人相見的第一眼,潛意識中就就注定了未來分別的命運。
但是【系統】給了他改變這該死命運的機會!
我已經失去過她們了。
我知道,那時候的我很弱小,什麽也做不到。
而之前的我,也只是個靠著天賦和上輩子經驗混吃等死,每天渾渾噩噩過日子的廢物。
我一直都是個懦弱的男人。
我知道的。
我不想你死。
我不會讓那個該死的先天神通把你從我身邊帶走的。
就算是死,也不會!
當童毅想緩緩挪動身體從床上下來時,伏在他身上的少女醒了。
兩人的眼睛在灑進宿舍的光線中對視著。
童毅沒有說話,並趕在少女想離開床榻前起身,抱住了她。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抱。
他的手沒有亂動,懷抱間夾雜著無以用語言傾訴的思念和溫柔。
許汀夜的睫毛輕輕顫動著。
在相貼的刹那,她感受了到少年那顆炙熱的心。
她聽見能他平靜的的心跳,他那輕輕顫抖的呼吸。
她聽見童毅這樣對自己說:
“我不想讓你走……”
在這顫抖的聲音裡,她輕咬住嘴唇,摟住了他的肩膀。
“對不起……”
她這樣說著,淚水就從臉上流了下來,她原本不想在別人面前展露出自己柔弱的一面,更不希望看到自己哭泣的人是童毅。
可她沒有辦法。
她沒法對著眼前這個和她彼此心生愛慕的人說謊。
她也沒辦法改變改變自己那終有一日會到來的命運。
她的思緒一片混亂,像是一張被人揉成團扔在地上,在重新展開燒成了灰燼的紙。
也許在她看見少年的第一眼起,這種混亂就已經存在了,只不過被她死死壓抑在了思維的迷宮深處,套上了沉重的枷鎖。
在這一刻,那些混亂徹底爆發了出來,她的淚像是消融於時代變遷的冰川流水一樣無聲淌下,沒有任何的抽泣,也沒有任何的顫抖。
她就這樣淚流滿面的,在童毅的耳畔開口說出了那原本不知該怎樣說出口的話。
“童毅,你知道嗎,在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歡上了你。”
“我也是。”
“真的嗎,我好開心……”
“我最喜歡夜夜了。”
童毅將她抱的更緊了,他知道許汀夜在無聲的哭泣著,可他又何嘗不是呢。
但有些話,不應該是由他深愛的女孩主動說出來的。
他將唇移到少女的耳畔,在淚水的苦澀中輕輕開口。
“夜夜。”
“那個先天神通的事……”
“我是知道的。”
許汀夜閉上了眼睛,她的心裡其實早就有隱隱的預感,但當童毅在此刻親口說出來時,她的心裡好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
那包裹在堅硬和陰暗中的事物被打碎之後,像水一樣湧出來的東西是什麽?
是輕松麽?
是啊,是前所未料的輕松。
那應該是可以讓她放空一切的輕松吧。
“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從童毅的懷抱裡掙脫開來。
面對著面,她望著那個手足無措卻自己一樣流著淚水的少年,任由更多的晶瑩滑過臉龐。
無言漫長的對視後。
許汀夜輕輕問。
“那你現在,還喜歡我麽?”
“喜歡。”
童毅的視野裡,許汀夜勾住了他的脖子。
少女安靜的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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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午飯是巧克力棒,功能飲料和速食餐點。
當童毅牽著許汀夜的手從宿舍裡出來時,白正秋和王陽陽正在從落地不久的空投物資箱中把那些食物取出。
柳若煙在用手環水群水群,一旁的王姝叼著一支煙,衝著即將沒入雲層之上的運輸機比中指。
“哥,你醒了……”
正在看看文化課資料的王依心從曬太陽熟睡的LoLo小恐龍身旁站起來。
看著童毅拉著許汀夜的樣子,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也落了下來。
童毅衝她點點頭,然後向大夥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暈過去的原因是因為之前在本陽打了一場激烈的比賽,到現在才總算是修整過來。
“昨天各小隊損失頗重,那場暴風雨是他們故意製造的。”
王姝說話間咬牙切齒的指了指天上:“宗師級的浮空戰艦就在雲層上面,之前他們開了高強度隱身。”
“現在這些空投是怎麽回事?”
童毅打開飲料喝了一口問。
“人造暴雨引發泥石流衝垮了附屍藻大規模盤踞的山脈,也乾死了不少本就將死的魔獸。”
“這是他們沒有料到的事情,所以今天可以給我們發了一批物資補償,雖然說是我們表現優異特意獎賞的,但這確實是他們的失誤。”
“本想讓我們在暴風雨天氣中受點折磨,沒想到卻差點玩脫了。”
如此看來,王姝之前豎中指也是情有可原了。
“反正他們這群老混蛋是不會認錯的。”
王陽陽忿忿的說:“我們也不敢頂嘴,指不定話剛罵出去他們就再來一輪魔獸衝擊。”
“昨天群裡有隻小隊想往山裡走避雨,剛到邊界處雷就劈下來了。”
“宗師級的攻擊啊!那座山直接在他們面前就沒了!”白正秋這時候插話了:“他們就是想誠心折磨咱們,我早就看出來了!”
“唉,先乾飯吧……”
童毅歎一口氣,打開了自己那份。
卻不料身後的草地上,某隻熟睡中的粉色原子恐龍聽到乾飯二字後,尾巴瞬間就立起來了。
“咕嘰咕嘰!”
LoLo小恐龍看到主人醒了,搖著尾巴跑上來,一下就把童毅撲倒在了草地上。
“LoLo很擔心你,昨晚上是哭著睡著的。”王依心拆開巧克力棒遞到小恐龍的嘴邊。
誰知後者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只顧抱著童毅咕咕叫。
“沒事了,沒事了……”
童毅親了親小恐龍的腦袋,輕撫著安慰。
“咕嘰…(我會更努力戰鬥的,不會再讓你暈過去了…)”
天真的LoLo全然以為童毅暈倒是因為自己太弱的原因,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保證。
安撫了小恐龍好一會兒之後,它才依依不舍的回歸到禦獸空間中。
期間童毅讓LoLo吃點東西,它也搖頭表示自己不餓。
小恐龍平時是嘴饞不錯,可它也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自己不能浪費小隊的重要物資。
嗎的,有此戰獸,禦獸師複何求啊!
這頓午餐吃完,童毅意識到,自己的心魔已經消失了。
應該是在許汀夜吻他的那個時候吧,又或許是在他做完那個夢之後,第一眼看見許汀夜時。
他看向一邊的少女,她的頭髮已經被重新扎起,臉也已經洗過。
她臉上從剛才起就一直洋溢著的幸福笑容美如夢幻,彼此相扣著的手讓這一切顯得無比真實。
“別牽了飯都吃完了!”
王依心的故意插入打斷了兩人間的甜蜜氣氛,許汀夜沒有說話,臉上泛起了淺淺的紅。
“起來開車!”
她雙手抱肩,沒好氣的說。
其實看到哥哥和夜夜現在這樣,她的心情沒來由的好。周圍的隊員們也相繼發出了嘿嘿嘿的笑聲。
許汀夜去統計空投物資了,童毅負責將展開的陸蛛營地改為行駛狀態。
王依心和其余幾人的精神狀態並不算好,守了一個通宵的他們得在陸蛛進入行駛狀態後補個覺。
空投的物資中包括一塊滿載狀態的陸蛛內載能源,能夠支撐小隊兩天的食品,以及每人一管的益神藥劑1型。
除此之外,照明彈和求救信號彈各有兩個。
按照王姝之前的說法和群聊記錄來看,他們是昨夜遭受到附屍藻群襲擊的小隊中損失最輕的隊伍。
全員狀態幾近完好,陸蛛能量消耗未超過百分之十,損失的益神藥劑也都已經補全了,唯一顯得拉誇的就是童毅暈倒這件事。
雪晶鴞在小隊正式啟程前飛空探測了一圈。
人造雲海之上是絕對的禁區,承載著一種老師和軍隊教官的浮空戰艦不會允許任何飛行生命的靠近,這也使得它的探測進行的並不算容易。
但所幸,經過偵查,他們並未發現有任何明顯的魔獸活動痕跡。
一切準備完畢之後,他們駕駛著陸蛛從戰痕四布的高地上啟程。
那數以百計的附屍藻在戰後打掃時已經被堆起來焚燒了個乾淨,但還是有很多隨著昨夜的激流不知去向。
附屍藻這種帶有寄生特性的魔獸本身雖然很廢物,但架不住量多且繁殖性強。
不過所幸,荒野之中的魔獸族群對這種類型的生物都是持深惡痛絕的態度,如若遭遇會爆發出並不亞於對人的仇恨。
所以也不用擔心它們會有卷土重來的威脅。
“童毅,你在想什麽?”
向著又一個非戰鬥任務目標點行駛的路上,其余的小隊成員都已經睡著了。
坐在副駕駛上的許汀夜望著已經於宿舍正式確定戀愛關系的少年問。
“我在想以後的事情。”
童毅正皺眉思索著一件對他和許汀夜來說很重要的事。
“不用關心神通的事啊。”
許汀夜湊過頭來的輕聲言語有些生氣。
“不是都說好了在我死之前都要開開心心的過,在那之後也要開心麽?”
“你不準跟我說死!”
童毅微微炸毛低聲道:“我會找到那個破除你神通的辦法的!我之前去本陽已經有眉目了!”
“那你在想什麽?”
“等我回末綾再告訴你。”
“你現在很小氣唉!”
“呵,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有多大方了。”童毅說著把陸蛛停下,拉過她親了一口:“你先開著,我歇會兒。”
“你……不準隨便親我!”
許汀夜坐下,面色緋紅,很不開心的看著童毅。
“我就親!”
童毅湊上來又是一口,然後趕在少女伸手打他之前躲開:“別打別打,一會兒把他們吵醒了。”
他趕緊求饒。
許汀夜聞言挑眉,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
“…幫我開車。”
紫色光芒微亮,幾根藤蔓已經漫上了操控台,少女把頭髮一撩,向著童毅寬寬走去。
她跨坐到了少年的腿上,笑著看他。
童毅的心裡震驚又激動:“許汀夜我提醒你,你這可是危險駕駛!”
“開的比你我好多了。”
她滿不在乎的說,紫色藤蔓遊曳操控著陸蛛前進,八根機械長足以恆定的姿態在一人高的水域中緩緩邁動。
如同靜止的駕駛艙和後座上幾人愈發平穩的呼吸聲證明這並非虛言。
“那你之前怎麽不讓它開?”
“還不是因為我一停下,你這個大色狼就總是想和我貼貼。”
許汀夜嬌嗔著,伸手打了他一下。
童毅沒發現自己的耳朵已經紅了,他就這樣任由心愛的少女坐在自己腿上,呆癡的像個四十八歲老魔法師。
淦!
她難道不應該是很羞澀的嗎!
現在這樣一副主動的樣子又是怎麽一回事!
我特麽人傻了!
他喉結動了動:“夜夜…”
許汀夜笑著歪頭看他。
“你為什麽突然……這麽…”
“主動?”
想說的話被對方成功預判,他只能很不自然的點頭。
少女沒有說話,但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我做的怎麽樣?”
精神鏈接中,紫色的藤蔓顫顫巍巍的做了一個敬禮的姿勢。
其實連它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家主人戀愛性格轉換的速度居然會這麽快。
按理來說在它身為植物的印象裡,人類男性追求人類女性就像是帶兵攻城。
破城強攻肯定是不行的,雖說很多時候城裡的守軍也想投降,但也不能這麽沒面子的把門打開。
一般來講雙方你來我往拉扯個十天半月,然後守軍方再“為了城中百姓”不得不降,攻城方約法三章後進城歡呼才是正常的事情。
可許汀夜現在這樣,就像是攻城方搖搖晃晃的走到城門下就躺平了,然後派出一個蹩腳說客去城裡吃了頓酒表示:咱們實在是拉扯不動了,求求你們行行好降了吧。
然後守城的還真就城門大開,不僅如此,還鋪上紅毯列隊歡迎。
還嫌那群攻城的殘兵敗卒進來的不夠快,派出守軍幫他們般武器搬輜重!
“你不覺得發展的有些快麽…”
適變魔滕敬禮半天,顫悠悠的憋出這麽句話,甚至於忘了自己之前竭力撮合二人的事情。
“其實你之前說的話沒錯。”
:“?”
“我怕什麽。”
“反正我只能活到22歲。”
“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
“那這樣也就夠了。”
聽完,說了句牛比。
“你不喜歡主動的女孩麽?”
許汀夜湊近童毅的耳朵輕問。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你不喜歡我了嗎?”
少女的聲音突然變得哀傷,以至於現在的童毅完全聽不出她是裝出來的!
事實證明,聰明的姑娘放飛自我後,在搞男人心態這件事上都是天生的好手。
童毅刷的就慌了。
“不是不是!”
“那你是在害羞?”
“呃……”
“你居然也是會不好意思嗎?”
許汀夜的樣子就像是在玩弄獵物的狐狸,臉上寫滿了狡猾。
童毅這時候已經回過神來,並且意識到了夜夜是在故意搞他!
於是他也入戲了,盯著她的臉十分嚴肅道:“許汀夜同學,我正式警告你,你已經嚴重影響到了11小隊的安全駕駛問題!”
“而且身為駕駛員,你正在對另一個駕駛員圖謀不軌!”
“如果你不趕緊停止你的圖謀行徑,我將對你進行起訴,理由是沒有系安全帶!”
許汀夜聽完噗呲一聲就笑了。
“所以……”
“你得幫我系上安全帶啊……”
她這樣說著,把少年的雙手牽起,繞到了自己的腰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