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榮巨暈倒,曹徽音假裝上前查看,摸了摸脈搏,微微皺眉,輕聲道:“他沒啥事,只是失血過多,導致腦子暫時不太好使了!”
聞聲,蘇達輕歎一口氣,額頭冷汗止不住的冒了出來。
所幸,這傻叉沒死……
這一刻,曹徽音看著眼前的兒子,會想他剛剛的舉動,內心有些欣慰,在這弱肉強食的時代,兒子終於成熟起來了。
“沒事吧?”
曹徽音看著兒子,輕聲輕語。
“咳!”
輕咳一聲,蘇達捂著胸口,立馬挺直腰,嬉笑道,“沒事的老媽,你兒子我壯的給豬一樣,這一架都是灑灑水,我都沒出全力。”
曹徽音輕笑一聲,懶得揭穿他。
摸了摸他的額頭,瞬間一股暖流從她的手中湧出,宛如飛龍在蘇達身體內奔騰。
飛龍奔至蘇達體內每一個受傷的部位,暖悠悠慢慢的灼燒著。
這一刻的蘇達,隻感受到了母愛,摸頭殺的母愛,從頭到腳,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填充著溫暖的感覺。
……
深夜。
“這怎麽可能?”
蘇達回到家中,坐在魚塘前的小亭子內,岸邊燈光閃閃,塘內的氧氣泵發出砰砰的響動。
“我不可能沒受傷啊!這太不合理了!”
蘇達滿臉愁容,眉頭微微翹起,回想著今日的一切。
這樣高強度下的戰鬥,他和李谷竟然只是擦紅了皮。
“肋骨一切完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蘇達在風中直搖著腦袋,極力尋味著每一個細節,“我當時明明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絕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難道?”
蘇達眼前一亮,隨後又暗了下來,輕微皺眉,“總不會是包匹的腳趾斷了吧?”
他不是所謂的另外一個領域的人嗎?
不是說身體強度異於常人嗎?怎麽腳趾那麽弱啊……
想著想著,蘇達皺緊眉頭,呢喃道:“該不會他們都缺鈣吧!”
蘇達搖搖頭,有些頭疼,有回到了自己的問題上。
內髒沒有絲毫損傷?哪怕是擦破了皮,蘇達也認了。
看著醫院的檢查結果,李谷因過度疲勞導致暈厥;蘇達身體完全健康,無任何形式的機體損傷……
完好無損,一處破皮都沒有。
蘇達傻了!
這怎麽可能?
這騙鬼的檢查結果,誰會信?醫生信了!他老媽也信了!
“管他的,去睡覺了!”
蘇達瀟灑離開,不留下一個回頭,“包匹和那個榮大公子,以後必然還會找我麻煩。不行,我得想個辦法,提防一下才行!”
包匹這類仇家,蘇達結識的並不少。
從小愛打抱不平的他,曾經,因為包匹的弟弟帶著手下聚眾調戲女同學,蘇達追著對方打到了家裡,直至給女孩下跪道歉。
這些小混混,並不想招惹蘇達,必定蘇達父母兩人都是城巡營成員。
老爸蘇興生,混了十幾年的一級城巡,今年終於榮升了三級城巡長;老媽曹徽音,十年前就官至城南區城巡營最高長官,現如今,更是高升到了城巡營右營長。
蘇達有父母在,這些小混混仇家,多多少少會給點面子。
可是,隨著異火時代到來,越來越多的異火者湧現在新聞中。這些異火者,還會給普通人那麽大的面子嗎?
……
黃昏搖著大地入睡,
夜幕從群峰上垂落,風兒吹動著輕柔的羽翼,黑暗從灌木林中向外窺視。 通往大山的道路上,一胖一瘦,遠遠看起去像兩個人,腰系蛇袋,背掛背篼,踏步朝著山腳下的小山莊走去。
驀然,眼前顯現一處小院,青磚紅瓦,雞鴨兩三,翠竹為欄,青石立椅。
花甲老人安坐院中,眼睛直勾勾注視著院外的石碑,癡呆,發笑。
安靜祥和。
“老鄉,這裡是李家莊嗎?”
“是呀!”
見院外來了活人,老人笑著臉,起身顫顫巍巍走來,熱情招呼著倆人,“你們是去山上挖參的吧?你們看這天都快黑了,山上野獸眾多,要不今晚就在這裡留宿一宿吧!”
一胖一瘦,兩人對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忽然,瘦子手一轉,瞬間雙手變幻為一雙鷹爪。
“刷!”
一道利爪劃過,老者臉上瞬間乍現一道裂痕,整張臉連皮帶骨脫落,鮮血如翻滾的河水,一股腦的湧了出來。
咚!
血臉與大地碰撞,發出了一絲聲響,又恢復了平靜。
下一刻,鷹臉的瘦子,抖了抖沾滿血跡的利爪,冷笑了一聲。
他撿起墜地的血臉,直接蓋在了他自己的臉上,隨貨,閉上了眼。
片刻後,他變成了老者的模樣。
豬臉人形的胖子,瞥了一眼變臉的瘦子,也跟著閉上了雙眼。
過了半晌,一瘦一胖,同時睜開眼,瘦子看著胖子,臉上露出淡淡的笑。
隨後,他又失望的搖搖頭。
豬臉胖子知道,這次,他們找對了地方,只是……人不對!
人還需要他們繼續一個個甄別。
殺戮遊戲。
開始進行……
深夜,烈火肆無忌憚的吞噬著李家莊,殺戮聲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鮮血浸染每家每戶,慘叫聲遊蕩天地之間。
“翠兒,你帶著弟弟妹妹往後山跑,千萬不要回頭。”
“爸爸,那你呐?”
十三歲的女孩,雙手接過不到一歲的弟弟,呼吸急促,眼神凝視著強健的男人。
“我……”
男人愣了一秒,轉過身,摸了摸女孩的頭,掛著笑,溫柔的說著,“爸爸回去找媽媽,等爸爸找到媽媽,就去追趕你們……”
女孩看著爸爸,抱著額頭狠狠的親了一口,沒再說什麽,扭頭帶著五歲的妹妹往後山跑去。
她曉得爸爸撒了謊。
就在幾分鍾前,躲在床下的她,親眼看到媽媽被妖物切去了臉。
爸爸沒了!
爸爸為了他們姐弟三人,沒了。
不一會兒,李家莊火光衝天,熊熊大火照亮半個天空,漆黑的夜晚霎時間宛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
忽然。
火光之中迸出一隻飛禽,朝著女孩的方向追殺過來。
巨大的飛禽速度極快,越來越近。
危機逼近姐弟三人,死亡近在咫尺。
豆蔻年華的女孩,皺著眉頭,深呼聲越發粗重,將弟弟一把遞給手捏著布娃娃的妹妹,焦急的喊著:“小蓮,你帶著弟弟快跑,不要回頭。”
五歲的妹妹,松掉手中撕破的兔布娃娃,咬了咬嘴唇,搖搖頭,淚眼汪汪盯著女孩,她想要和姐姐一起逃。
“滾!”
“快滾!”
驀地,她突然對著妹妹怒吼,用力推搡著妹妹的身體。
隨即,將破損的兔布娃娃,塞到了妹妹懷中。
下一秒,女孩轉頭朝著反斜方向飛奔而去,嘴中發出陣陣痛苦的抽搭聲,淚花忍不住從臉頰劃過,“小蓮,你們一定要好好活著。”
拖著沉重的身體,女孩邊跑,邊對著飛禽大罵,試圖吸引它的注意。
果然,起效了!
鷹臉人扭著頭,眼神鋒銳盯著女孩,眼前輕笑,掉頭朝著女孩的方向飛去。
此刻,女孩沾滿淚痕的臉笑了。
終於來了!
她要去陪著疼愛她的爸爸了……
“小蓮,你們一定要好好活著。”
鷹臉人冷笑一聲,一個俯衝,死死按住女孩,利爪在她的臉上不斷比劃著。
他要確保切出一個完美平滑的臉,切歪了,這張臉就不好用了。
手起爪落。
“刷”的一聲,鷹臉人撿起地上血液噴湧的臉。
觀察了一眼切面,滿意的點點頭,還算平滑,扔進了腰間的蛇皮袋中。
又完成了一個。
鷹臉腳踩在女孩的身體上,朝著妹妹的方向瞅去,看著她懷中的兔布娃娃,勾起了嘴角,“還有兩個小家夥。”
殺戮又要開始了!
“達達……”
“達達……達達……”
整個天空隱約響起連續的呼喚聲。
呼喚聲持續不斷。
……
“啊!”
深夜,蘇達再次驚醒。
滿身冷汗。
“怎麽了,小達?”
身著便裝的曹徽音,抱住驚起的蘇達,撫摸著腦袋,“又做那該死的噩夢了嘛?”
“媽!”
蘇達抱緊曹徽音,雙眼無神,點點頭,歎氣道,“二十年了,每次都是它,就沒個消停的。”
做噩夢連續做二十年,還是同一個噩夢,換成誰也受不了。
這也就是早習慣了,童年時期的蘇達,經常因此不敢入眠,身體狀況極差。
曹徽音回頭看向丈夫蘇興生,搖搖頭,接過毛巾,小心翼翼擦拭著兒子身上的汗珠,溫柔道:“不怕,不怕,有媽媽在呐,什麽妖魔鬼怪敢來,媽媽都一菜刀給它解決了。”
說著擦著,曹徽音沁濕了眼眶,想對蘇達說些什麽,卻又忍住了。
長歎一口氣。
她趕忙轉頭,擦乾眼眶,生怕兒子察覺,瞅了瞅身後的蘇興生,直搖著腦袋。
片刻過後。
房間內只剩下了蘇達,翻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多,離天亮還早。
“這到底怎麽回事?”
蘇達靠著床頭,歎息,想著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他想了很多年了。
真實感十足,仿佛真有妖怪追殺自己一般。
告訴過父母,父母也無奈,只能帶他去看醫生,醫生的說法是驚嚇過度,吃點靜心的藥,多鍛煉身體就好了。
藥也吃了,大夏軍體操也練了,打架鬥毆倒是一絕,治療效果一般。
“每次都是這個場景,這些人到底是誰?”
“妖獸為何要殺這些人?”
“又為何要割下臉,帶在自己臉上?”
望著黑漆漆的天,蘇達苦惱,每天同樣的夢境,同樣的人,甚至他可以畫出那些人的模樣。
更讓他苦惱的是夢中妖獸的出現……
七年前,人境空間突然破裂,妖獸穿過裂口,初次湧入人境。
隨後,人族與妖獸經歷曠世之戰,人族慘勝,勉強驅逐妖獸,大面積領土淪為戰區。
而,他的夢中,妖獸二十年前便存在,還屠戮人族村莊。
提前了整整十幾年!
難道說,自己是先知?
六年前,曠世之戰之後,蘇達也給父母提過這個想法,結果被老父親一通嘲諷。
讓他腳踏實地,別天天白日做夢。
此後每天,蘇達不是認真學習,就是練習大夏軍體操,噩夢頻率隨之降低,卻還是存在。
“唉!”
“沒完沒了,真煩!”
蘇達歎息一聲,吐槽一句,關上燈,倒頭接著睡,時間還早,還沒到起床喂魚的時間。
……
屋外。
雨水淅瀝瀝的下,涪相山腳的歪風格外大,魚塘邊小鐵棚唰唰作響。
棚內。
曹徽音濕潤了眼眶,耷拉著眼皮,盯著蘇興生,憂心忡忡。
“真要這樣嗎?”
蘇興生點點頭,臉色凝重。
下一刻,他揮動健壯的手臂,輕撫著她的後腦杓,輕歎一口氣:“徽音,我們可不能猶豫,再晚一天,小達可能就沒命了!”
“可是……必定是養了二十幾年的孩子啊!”
“沒有可是!這樣做也是為了他好!”
冷風下,暗淡的燈光照應著他額頭的滄桑,聲音低沉淳厚,“我們只有主動出現在戰區,水安城才會安全。”
頓時,曹徽音歎氣,面色更加焦脆。
這個道理她懂!
自從,他們被“紫煙閣”下了聯合追殺令,水安城便成了危險之地。
對於紫煙閣這樣的異火組織而言,以屠戮上百萬民眾為要挾,逼出夫妻二人,這樣的事情他們做的出來。
夫妻二人唯一能做的,只有盡快在戰區主動露頭。
片刻後。
曹徽音整理好情緒,低聲詢問:“要不要,告知兒子一聲?”
蘇興生看向遠處,涪相山環繞整個水安城,又抬頭,看向魚塘上方百米處高空。
許久,他微微皺眉,淡淡道:“兩年後,天門大開,人族的星火計劃,也許會是個笑話,這魚塘或許就是我們送他的最好禮物。”
“如果這涪相山,能保佑他活過兩年,他自然能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如果……”
話音於此,他頓時哽咽起來,歎氣,顫聲道:“只能怪孩子命苦,跟了我們!”
……
商量片刻,屋內又亮起了燈光。
曹徽音輕聲輕腳推開門,看著眼球眯著如蝦條的蘇達,“達達,還沒睡呐?”
蘇達揉了揉眼。
搖晃著腦袋,試圖喚醒自己,困惑看著,滿頭霧水,爸媽怎麽又回來了?
難道……豬圈裡的豬下崽了?
看著疑惑的兒子,曹徽音輕柔撫摸著他,面目有些憔悴,呢喃細語:“兒啊,媽媽給你商量個事,你看行不行?”
“恩!”
蘇達點點頭,手微微一滯。
不祥的預感!
曹徽音轉頭看一眼蘇興生,輕聲道:“達達,你已經二十三了,該討個媳婦回家了。”
“……”
大晚上不睡覺,就為這個?
“媽!”
蘇達微微皺眉,無奈道:“有啥話,你其實可直說的,別每次都對我玩計謀,我是您兒子,又不是敵人!”
見兒子挑明了,她輕吐一口氣,看著窗外的涪相山。
“達達,從小到大,爸媽從來沒有對你提出過分的要求。今天,媽媽開一次口。”
“媽媽希望從今天開始,無論你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兩年內不要離開水安城,不要遠離咱們家魚塘,可以嗎?”
“為什麽?”
蘇達不解。
“沒有為什麽,就當是媽媽的請求。”
蘇達轉頭看向蘇興生,久久沒有答覆,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
老媽今天是怎麽了?
為何,提出這樣的要求?
老爸又怎麽了,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撲通!”
蘇達迷茫之際,蘇興生忽然跪在了地上。
“……”
這。
太突然了!
曹徽音也瞪大了雙眼,始料未及,自己丈夫竟會有如此的騷操作!
“老爸!”
驚慌驅趕僅存的困意,蘇達瞬間清醒,咧著個嘴呼喊,滾下床,上前猛拽蘇興生的衣角,“爸!這是幹嘛,快起來啊!”
蘇興生不為所動,依舊跪著,頭也不抬,宛如大戶人家門口的石獅子,紋絲不動。
年輕的蘇達,哪裡見過這場面,恐慌的臉色,布滿了無助。
回頭看看老媽,她只是默默看著,低著頭。
“老爸,你快起來,你們說什麽,我都答應!”
說話之間,蘇達伸出雙手,試圖托起他。
“啪!”
一聲巨響,蘇興生手臂猛地一甩,甩開了蘇達,眼神剛毅:“你必須發誓!不然,我死跪不起!”
“好,我發誓……我蘇達發誓,兩年內絕不離開水安城!現在你可以起來了吧?”
說罷,蘇達再次上前。
然而,蘇興生再次甩開他的手,怒目而視,惡狠狠道:“你這哪裡是發誓?分明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要發誓,就必須發毒誓!如果你離開水安城,父母暴斃!”
“昂?”
一旁,淡然的曹徽音,也是一驚,猛然抬頭看向蘇興生,自己男人竟然玩這套?
蘇達臉色劇變,這樣大不孝的話,他哪裡說得出口,喘著粗氣,呆滯原地。
越想越委屈,越想為無助,淚水飛迸而出,咬著牙。
看著凶狠惡煞跪地的老爸,他抹了抹眼淚,抿了抿嘴,跪地,舉起右手。
“我蘇達對天發誓,發毒誓,兩年內絕不離開水安城半步,如有離開……”蘇達委屈的看了眼老爸,閉上眼。
“父母暴斃!”
話音剛落,蘇興生輕歎一口氣,起身,摸了摸蘇達的腦袋,嚴肅道:“兒子,你要牢記今天的誓言,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食言!”
“如果,你違背誓言,我和你媽,可是要天打五雷轟而亡的!”
曹徽音看了眼丈夫,眼神無奈,她感覺這樣是不是太極端了?
蘇興生笑了笑,歎著氣,心內說不出的心酸,也許只有這樣,蘇達才能留下不可磨滅的記憶。
這可是兒子活命的唯一途徑。
他沒得選擇!
也不敢選!
這天上午,蘇達在迷茫中度過。
直至中午。
爸媽失蹤了……
僅留下一張紙條,上面清晰的寫著:“兒子,記得今早的誓言,希望我們不會因為你,而暴斃在外。”
“好好活著,愛你!”
這……
蘇達看著滿桌子的飯菜,幾十道全是他喜歡吃的。
背靠大山,面朝魚塘。
夏日的雨,陪鐵板錚錚作響,伴河塘嬉鬧水花。
昨日,他剛結了兩個仇家,今日,城巡營的父母就丟了。
呵!
真的是壞事成三啊。
接下來的日子,蘇達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沒了父母城巡營身份的庇護,那麽多小混混仇家,隨時都可能找上門,跑又不能跑,打又打不過!
真的要等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