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己稍微有那麽一丟丟自私的小想法,楚辭還是感到羞愧的。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對大家能夠認可自己提議的期望。
只是,事實和他的想象,顯然有些差距。
“宗主有所不知。”
第一個開口的便是安蠻,雖然他感覺到楚辭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但還是如實說道:
“老朽此前專門研究過一番東原九領的情況,這西寒領雖不及雲疆領混亂,但也絕對是最不合適的選擇之一。”
“安長老所言極是,”一旁,陳師開口道,他也是三位事務長老的初任者之一,“西寒領毗鄰妖族,經常會爆發種族之間的大小戰鬥,正因如此,除卻中心的靈蝶域之外,外圍域鮮有人跡,留下的也都是極度崇尚戰鬥的群體。”
“這個我知道……”楚辭正想著該怎麽往下說。
“不止如此,”安蠻再次開口道,“西寒領地域廣袤,只有修羅府獨大,規矩也是最多,其他宗門需隨時聽候修羅府的詔令,但凡不從便直接清理,權勢極大。”
楚辭眉頭一挑:“這麽霸道?這修羅府什麽來頭?”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全部的信息,此刻大概也意識到,情況和自己想的很不一樣。
安蠻沉默了下,說道:“修羅府的府主……是離合期!”
話音落下,殿內鴉雀無聲。
楚辭瞬間明白了。
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大乘。
這是修仙五大境界。
其中,大乘又分為融道、離合、造化三個階段,每個階段都等同於一個大境界。
光是修羅府主一人,就足以主宰整個西寒領!
楚辭深吸了口氣,皺眉道:“既然西寒領就有離合期的存在,那其他領也差不到哪裡去吧?”
九領之間,必然有一定的平衡。
否則修羅府主,也絕不甘於隻統治一個西寒領。
“是的,東原九領,每個領域都有大乘的存在,至少也是融道,離合期也不止修羅府主一人……”
陳師苦笑道:“北國還是太小了,如果不走出這麽一趟,我們恐怕永遠都無法想到,世上真有這般強大的存在。”
過去他們曾聽說,北國往南越過秦嶺後的中州諸國,有元嬰期的存在,這就已經讓當時的北國相當震撼了。
“強者雖強,地域特點卻不一樣,”
這時候,風劍門這邊一位長老說道:“老夫觀東原九領,因為地域遼闊,故而風格也大相徑庭,北方的西寒領尚武,西南的雲疆領乃亂,而再往下的南風領,卻是相比之下,要安寧平和得多!”
安蠻點頭道:“李長老所言甚是,這南風領,同樣也是老朽想要提議的去處。”
安蠻朝著那李長老示意了下,隨後目光再次回到楚辭身上。
“這南風領是什麽情況?”楚辭有點後悔,他覺得自己不該什麽都不預習,就貿然過來開這場會……
安蠻說道:“從格局來說,南風領和西寒領一樣,都是一宗獨大。但區別在於,南風領唯一的巨頭南風谷,並不主張戰事,而是以和平發展為理念。”
“或許也和地理位置有關,西寒領北靠妖族,常年苦於戰亂,南風領則是在東原腹地,環境要和諧太多。”
人群中傳來附和的聲音。
在楚辭自我閉關對比地圖的時間裡,這些長老們顯然達成了一定的共識。
“聽你們這麽說,南風領的確是不錯的去處……”
楚辭有些憂傷,看來自己舉宗遷往西寒領的想法,基本是沒戲了。
不過這也僅僅是個理想化的想法,在宗門未來前景的思量上,楚辭還是分得出孰輕孰重的。
西寒領肯定是要走一遭的,只是這樣一來,肯定只能另做計劃。
“這麽說,大家都認為,應該前往南風領?”
楚辭又問了一遍。
目光在眾人中看了一圈,一個個都保持著沉默。
好吧,意思很明顯了。
“那大家覺得,何時出發?”
眾長老相視一眼。
“這……如果能短期內離開,自然是能早點安定,不過這樣一來,瞬刀門恐有想法。”
人家看你人生地不熟,好心邀請你過來,然後你拿完信息資料就撤了……確實也欠妥!
“那位鹿長老來過兩次,給我們準備了周全信息不說,也挺關心大家是否適宜這裡的環境……這人還是挺不錯的。”
“我等的意思是,也想為瞬刀門出點力,做點什麽,但那鹿長老也不給我們這個機會,說是宗門並沒有遇到需要幫助的情況,搞得大家也有些不好意思。”
楚辭點點頭,鹿玉泉的確給人一種穩重厚道的感覺,他也覺得就這麽提出離開,道義上有些說不過去。
況且,他也的確有自己的一些打算。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的情況,我覺得倒也不必走的太急,既然能夠在這裡多待一段時間,也不是壞事。”
話語間,他取出兩個儲物袋,一個給到大荒宗,另一個則是給到風劍門。
“之前我說過,兩宗同賞同罰,這是這次礦脈獲得的靈礦,已經均分下去。”
不少長老驚訝地看著楚辭,大荒宗和風劍門都包括在內。
他們中不少人以為,楚辭之前說同賞同罰,只是穩固兩宗關系的場面之語,沒想到眼下真的這麽做了。
這可不是一般的資源。
一座靈礦的靈石!
哪怕和瞬刀門六四分,也有著巨額的數量,楚辭身為如今大荒宗宗主,分出去卻是絲毫不心軟。
大荒宗長老們震撼,風劍門長老也震撼。
安蠻看著楚辭,他想到之前楚辭讓他安排和風劍門長老的那場交談。
雖然他不知道談了什麽,但必然影響著楚辭身為宗主,在接下來對待風劍門的態度。
安蠻下意識地,將楚辭和李玄風對比。
如果還是李玄風做這個宗主,幾乎不可能是這樣的行為。
是對?是錯?安蠻不願評價。
楚辭是大荒宗走下去的希望,在李玄風退位之後,基本沒有長老會對楚辭提出質疑。
另一邊,風劍門長老望著楚辭,也都目光複雜。
宗雲雪美目望著楚辭,立刻回想到之前楚辭單獨找他們交流的場景。
兩宗合權於一人,是楚辭主動提出的,那時他們其實有些忐忑,擔心是否會是楚辭想吞並他們的一種手段。
但楚辭表現出的侵佔欲不強,最終他們也是答應了兩宗合權。
宗門現在的力量確實太過單薄,盡管他們有傲骨,也還是免不了屈從於現實。
當然,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大荒宗同樣是出自北國,和他們也有著相同的遭遇。
換做東原本土宗門,她必然不會答應,將宗門的權力,給到一個外宗之人!
宗雲雪以為是自己宗門讓步求全,沒想到此時楚辭卻是真的如當初承諾的那般,給了他們應得的權利。
“當然——”
看著一個個面色複雜的長老,楚辭露出笑容,沉吟了下說道:“靈石實際是分成三份,我自己拿了大概一成的量,也算作兩宗共同開支吧。”
……
數日後。
楚辭專心研究東原的信息資料,重點還是放在西寒領上。
“離合期,離合期……”
楚辭搖著腦袋,要是真遭遇到這等存在,那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不過換個思路想,西寒領地域廣闊,他要真這麽容易碰上,也說不過去。
“帶誰去呢?還是說,就我一個人上路?”
楚辭有些糾結。
不多時,安蠻前來稟告。
“宗主,瞬刀門鹿長老前來拜訪。”
楚辭點頭,鹿玉泉點名要找他,那他肯定是不能不見的。
很快,楚辭便在玄刀殿主殿,迎向鹿玉泉。
“楚宗主幾日不見,神采又是煥然幾分。”鹿玉泉笑呵呵說道。
楚辭心中苦笑,這話說的……我要是有修為也就信了。
“鹿長老謬讚,”楚辭笑了笑,旋即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若是有用得上我宗之處,鹿長老直言便是。”
“呵呵,談不上談不上,”鹿玉泉連連搖頭,笑道,“只是聽聞貴宗李長老傷疾在身,我瞬刀門門主也是掛念得很,適才門中逢一良丹,門主立刻托老朽給送了過來。”
說著,鹿玉泉手掌一翻,掌心出現一個淨白的玉瓷瓶。
“這怎好意思?”楚辭為難道。
他知道鹿玉泉口中的李長老,指的正是李玄風,因為自己繼任宗主的緣故,宗門對外將李玄風也是以長老相稱。
“楚宗主莫要推辭,這也是我門主的一番心意,”鹿玉泉堅持道,“丹藥事小,李長老療傷事大,老朽反而更擔心,丹藥對李長老沒什麽效果,那就太慚愧了。”
“鹿長老這是說的哪裡話,瞬刀門主能對我宗這般上心,楚某已是感激不盡。”
楚辭推脫不下,最終還是接過鹿玉泉手中的丹藥。
接著寒暄了一會兒之後,鹿玉泉也沒有久留,離去前則是對楚辭說道,有任何難處隻管跟他提,不要太見外。
鹿玉泉離開後,留下楚辭和安蠻在殿內,面面相覷。
楚辭無奈地晃了晃腦袋,將手中丹藥遞給到安蠻。
“宗主,這……”
“給李宗主試試吧,總歸是瞬刀門的心意,或許有作用也說不定。”
聞言,安蠻也是苦笑著點了點頭。
李玄風的傷勢,說是始終沒治好,一直留有頑疾。
不過只有他們這些親近者才知道,李玄風更大的問題是在心裡,心病遠比身體的傷勢要難治。
在北國大戰靈族人的時候,李玄風還始終撐著一口氣,一直挺到最後一刻。
但自從到了東原,李玄風的狀態就一落千丈,醒來後就是一副無比頹然的樣子。
不是治不好傷,是壓根就不願去治!
這一點,楚辭也沒辦法。
他試著和李玄風交流過幾次,並沒能取得很好的效果。
李玄風對他的態度,的確跟其他長老不一樣。
但這件事情上,李玄風顯得異常頑固。
“要說這瞬刀門對我們,著實也太客氣了點。”
安蠻看著殿外,鹿玉泉的身影早已消失遠去。
楚辭點了點頭,這已經是鹿玉泉不知道第幾次前來了,光是跟他碰上的,就有五六次。
而按照安蠻所說,在楚辭閉關的時間裡,鹿玉泉也來過不少回,不過大概是因為並非要緊的事情,所以聽說楚辭閉關後,也沒有讓他們稟報。
除此之外,不是鹿玉泉本人前來,但派遣瞬刀門弟子,送來各種物資、資源,同樣也有不少回。
還有一些瞬刀門弟子,也是主動前來拜訪,說是交流一下彼此的修仙文化,現在他們不少弟子,已經在這裡交了好些個道友了。
“先不想那麽多,”楚辭想了想,對安蠻說道,“不管他們有意無意,起碼樣子還是做足了,你跟風劍門也通知一下,瞬刀門既然想好好處,那我們就跟他們好好處。”
……
日子風平浪靜。
這天,一道年輕的身影踏入玄刀殿的領域,並沒有人阻攔。
來人正是雲見寒。
他徑直前往某個建築,找的自然是他的妹妹。
建築內,只有雲柔兒一人。
“感覺還習慣嗎?”雲見寒目露關心。
“放心吧哥哥,我在這裡很好,而且你不是能經常來看我嗎?”雲柔兒嘻嘻笑道,雲見寒每次來,她都非常開心。
“那就好……”雲見寒左右看了看,“你師父呢?”
“師父去處理事務去了,她說她現在是宗門的領導者,所以每天都會很忙。”
雲見寒微微松了口氣。
雲柔兒望著哥哥,眼睛撲眨撲眨。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呀?”
“啊……我沒什麽事啊。”
“哥哥,你從來都不騙我的,這我還看不出來呀。”雲柔兒托著下巴,嬉笑道,“哥哥你有什麽話直接說嘛!”
“這……好吧。”
雲見寒有些為難,但還是點頭道:“的確有件事情,不過對你我都不是壞事。”
雲柔兒歪著腦袋看著他。
“是這樣,你們大荒宗不是初來乍到,對東原人生地不熟嗎……當然那時候妹妹你不在,但現在你也算是大荒宗的一員,然後你們也暫居在我們瞬刀門,我們對你們非常友好,兩宗相處也很融洽,你說是不是?”
雲柔兒想了想,道:“是這樣沒錯……不過哥哥你到底要說什麽呀?”
說了一大串,她還是沒明白是什麽意思。
“這個……這麽說吧,”雲見寒望了眼身後,接著對雲柔兒尷尬笑了笑,“就是這種融洽的關系,我覺得很好,然後我覺得柔兒應該也覺得很好……”
雲柔兒眨了眨眼睛。
雲見寒抓了抓腦袋,感覺說的還是沒到點子上,停頓了一會後,陡然就氣勢一松。
“好吧,是師父讓我來的……”雲見寒看著自己的妹妹,不再彎彎繞繞,而是直接說道,“師父的意思是,希望能夠兩宗合一,這樣一來,大家就都是一個宗門的人了。”
雲柔兒驚喜道:“真的嗎?哥哥你早說嘛,這是好事呀,那我們也都是一個宗門的了!”
“噓,小點聲!”
雲見寒趕緊道,“我們雖然這麽想, 但是你們大荒宗不一定這麽想……”
“為什麽?”雲柔兒不解。
“因為……算了,你還小,說了你也不懂。”
雲見寒下意識想解釋,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轉而說道:
“我來找你,只是想讓你幫我探探口風,你師父不是你們宗主的徒弟嘛,也許能跟你說點什麽……”
“沒問題的哥哥,我師父對我可好了!”
“只是探探口風就行了,別的千萬不要說啊!”
“放心吧哥哥,我保證完成任務!”雲柔兒信誓旦旦。
雲見寒看著妹妹,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忐忑,他覺得自己無比乖巧的妹妹,根本不可能是這塊料子。
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雲見寒也豁出去了,再三囑托雲柔兒幾遍後,最終離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