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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風口》第一章 獸鳥跡
  東土,昆侖南麓的豬公山。

  一個身處皇城根,卻早已銷聲匿跡在歷史長河的古老城市。

  不曾想到,竟然能夠被人妙手回春,又神奇地鹹魚翻生躍入世界的眼簾。

  這當兒,那個居功至偉的中年男人,久久地佇立在神龜探日的稀世建築頂端。

  只見他高昂頭顱,面朝八百裡波光粼粼的鏡湖,面朝群星拱月形若寶石的數百個巨大蒙古包,面朝自己所超然創意的曠古絕今傑作,不時仰望蒼穹,遠眺遠方,心潮澎湃,淚流滿面......

  那是公元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的一天。

  被譽為東方睡獅的龍公國,突然一夜之間心血來潮。

  發狠要收拾舊山河,從頭越。

  打那時起,就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

  端的是,知恥而後勇,說到做到。

  很快,龍公國就掀起了一場大上快上的新躍進。

  發令槍響了,誰還敢死豬不怕開水燙呢?

  一時間,千州萬郡各顯神通,紛紛使出吃奶的力氣搶爭上遊。

  舉國上下,一遍熱血沸騰,躍躍欲試。

  真個是:水不擊不跳,人不激不醒。

  不用說,面對這般過了此山無鳥叫的千載難逢大際遇,天下龍蛇神馬豈會自甘寂寞。

  那一個個已經壓抑得太久的悲催靈魂,一下子都像復活了的死火山蠢蠢欲動。

  有的化身成無影腳,隱首藏尾靜觀其變,蓄勢待發;

  有的不再當行屍走獸,選擇自己好活法,期待自己脫胎換骨;

  有的惡練酷暑寒冬,意欲長一副硬牙爪,以求來日一鳴驚人;

  有的則行色匆匆遠遁域外,以逃避“世紀大審判”的煎熬,試圖一走百了了。

  ......

  乘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東風,唱著經營城市的小曲,憑著跑馬圈地大興土木的作手,多少城市迅即像吃了催肥素的一條條乾癟老母豬,很快就變得腰圓膀粗起來,宛若換了馬甲的小樣,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還不時鸚鵡學舌著大肥豬哼起膘氣,以為自己真的成了名副其實的大款了呢!儼然忘了“大人有錢不見錢,小人有錢以為渾身上下都是錢”的一句俗語。

  可好景不長,隨著那種拚資源、拚投資、拚環境,以及拚關系的“可數性經濟”走到盡頭,多少城市驟然之間就變得窮途末路,很快就如雪大人融化似的現出醜陋原形;

  昔日那一片飄紅的景氣不見,整個經濟社會的發展境況,仿佛老氣橫秋失序了的過山車,一頭砸向老底之後就癱軟得再也爬不上來了。

  真個是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就又回到解放前。

  偏偏禍不單行,值此艱難時刻老皇上又蹬蹬腳甩手駕鶴西去了,留下一個龐大的亂攤子等得收拾呢!

  新皇上匆匆接過老皇上的依缽,人們的目光緊緊盯著沐浴而冠的新君一舉一動。

  無不在絞盡腦汁揣度和觀望著,以便能夠跟著感覺走及早作出應變的布局。

  可出人預料的是,新皇上不是收緊陣線巋縮起來,而是提出以新的發展途徑消除過往的弊端。並言之鑿鑿地嚴令,三年內必須徹底扭轉眼下的被動局面。

  然而,說之容易做則難,那新的經濟發展途徑到底在哪兒呢?

  那些素屍餐位的空心大佬們,一向靠吃政策和資源的軟飯貫了,必竟幾十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要他們跳出過往那些駕輕就熟的窠臼,

另辟溪徑,無異於是逼著騾子下崽呢。  可皇命難為,無耐之下,儼然顯得有些醜態百出。

  仿佛世界末日降臨了似的,一個個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餡,就被皇家打道回家種紅薯去了。

  那副可憐模樣,宛如冰冷的蟬抱著枯木,哭泣著,卻再也回不了頭。

  別說,這回還真不是那種放屁嚇鬼或騙狗鬧著玩的勾當。

  一年下來,那天子腳下的皇城根豬公山京兆府,就跳起腳都沒屙出三尺高的散尿出來,惹得新皇上龍九大為光火,一怒之下就把那朽木不可雕也,久久佔著茅坑不拉屎的老京兆尹給擼了。

  舊的去了,自然新的就來。

  隨即,便走馬上任了一個新角兒,江湖上人稱''一戊丁''。

  此君名不見經傳,一時坊間議論炸開了鍋。

  這也難怪,此等一下子就多少級連跳之事,若是處在當年老皇上在位時,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兒,而今,已經多少年過去了,這應當是三十晚上出月亮才頭一回了!

  更者,如此首屈一指的大肥缺,覬覦者自是不在少數。

  這是何方神聖?莫非長有三頭六臂不成?竟然能在高手如雲中獨佔鼇頭。

  一向熱衷於“侃大山”評頭品足的皇城根人,自然甚覺此事有些蹊蹺。

  而那喋血成性的豬公山狗仔隊,則就更是心裡疑竇叢生了。

  眼見來了這麽個抖包袱的絕佳機會,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豈會百無聊耐地閑著。

  便紛紛伺機而動,從陰暗的黑洞裡探頭探腦地爬出來,試圖想方設法扒一點陳葫蘆爛芝麻的八卦賺賺眼球,順便撈一大把狗糧犒勞犒勞自己什麽的。

  令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回破天荒地失算了。

  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滿世界東轉西轉地兜了一大圈,卻竟然一丁半點尿騷味都沒嗅到,心裡好生失落,一陣陣灰頭土臉的納悶。

  然而,雖是心裡有所不甘,但苦於黔驢技窮,隻好如泄了氣的皮球愴然作罷。

  可肚子裡免不了憋著一大股子氣呢,想著如今這世道,哪裡有不偷腥的貓,自個兒的練家子都從未失過手,絕不能就此甘願在陰溝裡翻船。

  於是,狗仔隊就默默地暗下決心,來一個以觀後效。

  待看看這京兆尹砍出的三板斧瞧瞧,一旦不入法眼就再給他上大號眼藥也不遲。

  看來,這京兆尹也是有些倒霉透了,竟然剛一出山就被狗仔隊盯上,從今往後,準沒有什麽好果子吃了。

  有道是:霉蛇的牙齒、馬蜂針——最毒;狐狸的屁、狗仔的嘴——最臭。

  日子像羊拉屎似的,一天天從門前點卯過。

  眼看已經三個月過去了,怎麽也沒瞧見那走馬上任的京兆尹放個響屁出來,狗仔隊早已等的有些不耐煩了,認定這官鬼必然是一盞省油的燈了。

  於是乎,就琢磨著準備開始動手了。

  絞盡腦汁思忖再三,決定來一場狂風驟雨般的口誅筆伐。

  很快,狗仔隊便各就各位,一支支冷箭都已經在弦上,引而待發。

  偏偏這時,房漏又遭連夜雨,行船偏遇打頭風。

  狗仔隊臨時接到線報,說是官家明早上就要高調亮相了。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狗仔隊一下就懵了。

  心想,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節骨眼上來,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

  口裡直叫著晦氣,怎就碰上一個冤家對頭了呢。

  更是心痛,這麽多天都白忙乎了。

  一時間,腦袋擰成了一團亂麻。

  只顧著氣不打一處上來,哪裡還有心思問明什麽究裡。

  稀裡糊塗之中,就魂不守舍地打著哈哈,草草地就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早晨,天清雲淡,春風徐徐。

  豬公山腳下的八百裡鏡湖平靜得象青青楚子。

  太陽羞噠噠著笑臉探出天際的嫩紅湖面,喜氣洋洋地巍巍步上冬季大雪洗涮過的清爽天空,瞬時間,就點燃環宇縷縷漫步的白雲,勢不可擋地映紅蒼穹。

  狗仔隊揉著惺忪的賊眉鼠眼,早早就出得家門。

  那急火攻心的腦子,全然想都沒想,就慌慌張張地驅車徑直朝景陽堂奔去。

  這個鼎鼎大名的去處,是豬公山官家的禦用大會堂。

  依那些狗仔隊看來,官家行事的潛規則明擺著,那新上位的京兆尹出來擺譜,再怎麽也無二選擇,肯定是見樣學樣,長個葫蘆瓢樣。

  正所謂:獸迒鳥跡,各領風騷。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

  蛇鼠一窩,腐蛆一家;

  狗有狗洞,蟲有蟲洞;

  螞蟻搬家走繞路;

  烏龜王八走水路;

  癩蛤蟆自有跳路;

  皮球足球有滾路;

  妖魔鬼怪有邪路;

  煙花小姐有黑路;

  大官小爺玩神套路。

  一切的一切,各有各的門路。

  真正的獵人舉手投足之間, 就應當一眼能夠辨別出不同鳥獸的蛛絲馬跡。

  ......

  很快,狗仔隊就興匆匆地抵達,並神出鬼沒地行動起來。

  透過車窗遠遠看去,狗仔隊清楚地發現,位於鏡湖旁邊婆娑妙曼的椰林灣深處,那座賞心悅目的歐式建築風格大會堂,門前一派車水馬龍。

  寬闊的大道上,車輪摩擦水泥路面發出唦唦聲響。不一會兒功夫,就有數十輛各色各式的超豪華座駕魚貫湧來。

  大會堂門前的萬花叢邊,早已森嚴壁壘。

  那如臨大敵的警戒線旁,一溜煙地擺開兩大排夾道歡迎的大官小爺和帥男靚女,一個個不停地對前來參會的人們彬彬有禮地張羅和吆喝著。

  一時間,官家的喉舌一擁而上,那長槍短炮唰唰唰地拍個不停。

  狗仔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閃身混在擁擠的人群中,找一些“漏子“和“走光“之類的猛料,用偽裝好的針孔攝像頭偷偷地錄著。

  突然,手機嗚嗚地響個不停。

  狗仔隊不耐煩地拿起手機,那頭的馬仔心急如焚地催促道:

  “老板,怎還不到啊?馬上就要開場了。”

  “爺們早已到景陽堂門外了。”

  “錯了錯了,不在那!”對方氣急敗壞地喊道。

  “啥!不在這,還能在哪兒呢?”

  “在長蟲山腳下的猴子島旁。”

  狗仔隊直氣得臉色鐵青。

  嘴裡呸呸呸地不停吐著大口大口的肮髒唾沫。

  罵罵咧咧地道:“媽的,怎又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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