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我要調床鋪。”孫燕飛兩個眼圈發黑,跟班長說。
“為啥?”
“睡不著。”孫燕飛兩眼睜不開。
“為啥?”
“李勝利弄的。”孫燕飛沒說明白。
“李勝利下來,你上去。”
“我暈高。”孫燕飛不滿意班長的安排,隨便找個理由。
“暈高?你還能爬上牆?”上周末班長到小樹林曬被子,看到圍牆上趴個人,走近看,是孫燕飛,外面傳來女人銀鈴般地笑聲。孫燕飛也跟著笑,他沒覺察到王班長在下面。孫燕飛跟一個女人揮手,還說常聯系。王班長批評他,不該與女人聯系。後來,他知道那個女人就他救過的張老師,也不再提及了。
孫燕飛剛從石磊的下鋪搬過來,石磊的動靜更大,深更半夜有磨牙的習慣,“嘎吱吱”一響,把孫燕飛驚醒。他在劉聰下鋪也睡過十多天,劉聰到後半夜習慣放屁,到點就放,像是定時的鬧鍾。搬到我下鋪,他比較滿意,只是昨天我失眠了,才把他弄得很難受。
他換來換去,都對他有點反感。我們都適應集體生活了,你怎麽還沒適應呢?副班長說他窮毛病不少。孫燕飛“嘿嘿”一笑:“我嘴賤,就愛說,班副,擔著點,別跟我一樣。”副班長說不過他,沒跟他一般見識。
孫燕飛不敢跟我理論,從不跟我抬杠,他服我,我是靠實力贏得的。
這幾天,特別冷,廚房房簷下結出一排冰凌。我和孫燕飛負責清理餐廳,倒垃圾回來時,看到房簷下的冰凌,我說:“站在十米外,我能用石頭把冰凌砸下來,信不信?”孫燕飛一愣,沒說話,徑直走到土堆,揀上四個小石頭,指著四根大的冰凌說:“怕你丟人,不讓你砸小的,就砸那四根大的吧!”
一個多月沒有投石子了。我先熱熱身,甩了甩胳膊,試著朝小樹樹杆投了石子,正中。孫燕飛不以為然,或許是蒙的。
我朝著右邊最大的冰凌投去,“喀嚓”一聲,冰凌從根上斷裂下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都斷裂下來,前後也就用了五六秒鍾時間。孫燕飛張著嘴,看看我,又看看地上斷裂的冰凌,“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大聲地說:“師傅,請收下我這個徒弟吧!”我拉起他,我倆笑呵呵地走了。
剛才轉過宿舍樓,我倆聽到身後傳來“撲通”“哎呀”聲音,我倆貼著樓拐角往食堂看,孫連長坐在地上,罵了一句“哪個小子搞的鬼”,費好大勁才站起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我倆捂著嘴,跑開了。
熄燈前,新兵連組織晚點名,孫連長沒有參加;王指導員講評一天的工作,表揚好人好事,竟然提到我的名字,最後強調天氣寒冷,路面結冰,小心滑倒,說孫連長踩到冰塊,滑倒扭傷了腰。
孫燕飛對著我擠眉弄眼,一臉壞笑。我透地窗戶看到孫連長趴在床上,時不時傳來他的呻吟聲,營裡老軍醫正在給他做推拿。我心裡不是滋味,心裡很愧疚。我也想著做一個誠實的孩子,向孫連長道歉,可是我沒有勇氣。我想跟班長說明情況,又怕班長罵我經不起表揚,一表揚就飄。
王班長又找我談心,按理說這一周談過了,就不用再談,起碼下個周再談,王班長知道冰凌的事?還是孫燕飛告了我狀?孫燕飛嘴賤,對事嘴把得緊,尤其我倆做的事,兩人都有責任,他不會推給我一個人,他說過這件事要保密,像保密條令規定的一樣,“不該說的秘密絕對不說”。我也相信他一定能夠做到,因為我倆在新兵連期間,幹了不少“壞事”,都沒人有知道,這說明他這個人有責任。
班長和我到了談心室,我坐在班長一側。我偷偷地用余光,瞄了班長一眼,班長不像生氣的樣子,應該還不知道冰凌事件。
“說說你投石子的事,怎麽回事?”班長突然說一句,嚇我一跳,“為什麽這麽準?”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班長的意思,開始給班長講,我投石子的功夫如何練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