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鶴齡隨朱祐樘進了書房,陳淮照例知趣地走了出去關了門。
張鶴齡道:“小殿下,你猜猜我今兒可帶了什麽好玩意兒?”
朱祐樘沉吟片刻道:“你爹又給你削了木劍?”
張鶴齡道:“那老套東西如今你也有了,又有什麽新鮮!”
朱祐樘又問:“定然是你妹妹編了新的蟈蟈籠子。”
張鶴齡道:“又猜錯了,那女孩兒玩的東西,咱們大丈夫才不稀罕”
朱祐樘實在猜不到,道:“哎呀,你就告訴我嘛,我不猜了。”言語表情中透著童真。
張鶴齡這才神秘的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物件。
朱祐樘見那東西長不過寸許,白中略帶黃色,形如半截彎月。一條紅繩編織了一個漂亮的節綁在頂端,看起來像個吊墜兒,但他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吊墜兒,伸手摸了摸很是溫潤,道:“這是什麽東西?像一顆牙齒。”
張鶴齡面露喜色道:“怪不得人人都說你聰明,這就是一顆牙齒,不過這是虎牙。”
朱祐樘疑惑的問:“你這是從哪兒弄了這麽個東西?虎為百獸之王,要獵一頭可是稀罕”
張鶴齡神秘的說:“我從蒙古人那裡弄來的!”
朱祐樘道:“蒙古人?你從哪兒見到了蒙古人?”
張鶴齡道:“你整日也不出這個院子,豈不知現在鎮上蒙古人可多了。”
朱祐樘心想,聽劉先生說,朝廷並不準許和蒙古人互市,即便有商旅暗中買賣,也不會有大批蒙古人進入到皇莊這個地方,問:“為何蒙古人到了這裡?”
張鶴齡道:“聽我爹說,朝廷前一陣子準許蒙古人到京進貢,但限制他們的人數,因此大批蒙古使團便被安置在馬場一帶,這地方那麽多兵將,好看管他們,我爹好幾天沒回家,說是最近外人多,要保護你安全。”
朱祐樘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蒙古卻衣少糧,咱們的馬匹卻沒他們的,通商之事未必是外人看起來那麽簡單。”
張鶴齡道:“小殿下說的對,那些蒙古人帶了好些好東西來賣,馬肉、鹿皮、奶皮,還有金銀配飾,鎮上商人有利可圖,便把那些陳年茶葉、過冬的絲綢、見風的布匹賣給他們,這東西在咱們這兒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但蒙古人卻視為寶貝。那些蠻子真沒見過世面。”說完大笑起來。
朱祐樘卻道:“做人需得講誠信,這些東西若運回草原,國家大事咱們且不論,但從經商之道來看,卻是我們漢人不講信用。天長日久有了積怨,恐怕不是好事。”
張鶴齡啐了一口口水道:“你說的輕巧,小家小戶做點一錘子買賣有啥不可的,又不是你,生在帝王家,不愁吃不愁穿,還有人伺候著。”
朱祐樘笑笑卻不以為然,知道與他多說他有得胡攪蠻纏,繼續問道:“外面現在熱鬧嗎?”
一說到這個,張鶴齡來了興致,唾沫橫飛的講述著外面的新鮮事,誰家的馬生了個小馬沒有耳朵,誰家撿到了金疙瘩,誰家媳婦偷了漢,誰家娃兒沒了爸…聽得朱祐樘津津有味。
這時,張鶴齡突然問道:“你想不想出去瞧瞧?”
朱祐樘往榻上一躺,無奈地說:“哪能不想,在這個地方都快憋出毛病來了,可咱們也出不去啊!你爹這個鐵門閂,往那城樓上一站,我就算變成蒼蠅他也能給我認出來。再說,我跑出去不打緊,無緣無故連累陳公公被責罰,心裡多不落忍”
張鶴齡不屑地笑道:“我爹還說你是皇子,
處處比我強,我瞧你也就那樣,膽子就沒我大。莫不成你就是個繡花枕頭,只是長得如此俊俏而已,並不中用。” 朱祐樘知道他這是激將之法,也不上他的當,道:“我不怕別的,只是不想讓母親擔憂。”
張鶴齡道:“那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咱們就出去玩一會兒,一時半刻沒人知道。既不會讓娘娘擔心,又不會連累陳公公的。你跟我走就是了。”
朱祐樘躊躇半天,這些年他猶如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兒,心癢難耐,經不住張鶴齡引誘,答應著:“你學這點文墨都用在這上面了嗎?”
就在此時,陳淮敲了敲門,在外低聲道:“殿下,到了給娘娘請安的時辰了。”
朱祐樘看看時辰以近午時,每日母親都會在這時候查驗自己課業,連忙站起,整理下衣服對張鶴齡道:“你在這兒等我。”說完拿起那副字和陳淮去見紀氏。
幾年過去,紀氏已過二十歲了,行事愈加沉著,她從不打罵兒子,也極少說教,但朱祐樘卻生怕母親失望,對她交代的事從來不敢違背。
好在今日母親對自己的課業頗為滿意,還特意拿筆把那副字上寫的好的幾個圈了出來,令朱祐樘心中很是高興, 開開心心的回到書房。
張鶴齡見他回來,興高采烈地道:“我有辦法了!。”
朱祐樘問:“什麽辦法?”
張鶴齡道:“貓跳牆,鼠打洞,山人自有妙計,你聽…”說著,指了指門外。
朱祐樘側耳聽去,隻覺得書房很是安靜,並沒有任何動靜,道:“什麽也聽不到呀!”
張鶴齡道:“你耳朵自然聽不到,我這耳朵是從玉帝天宮借的順風耳。”
朱祐樘見他又開始雲山霧繞,笑道:“我雖然沒有天宮的順風耳,但是我前日聽到你爹把你揍的鬼哭狼嚎。”
張鶴齡被他揭短,臉也不紅,道:“那是我爹教我練銅皮鐵骨。”
他不願再提此事,拉起朱祐樘的手香門外走去,邊走邊道:“咱不說這個,你跟我走。”
朱祐樘不知道他要幹什麽,無奈他大自己幾歲,一下掙脫不掉,隻道他又要玩鬧,連說:“你拉我去哪兒?”
陳淮正站在門口伺候,也問:“張公子,你拉殿下做什麽?被人瞧見是要打板子的!”
張鶴齡調笑道:“除了你,沒瞧見誰被打過板子,陳公公,我和殿下去後院玩耍,你守著門,莫讓旁人進來,免得被娘娘知道了責罰殿下。”說完拉著朱祐樘一溜煙跑走了。
陳淮想去阻攔,只見他們已經走遠,心裡沒了主意,卻也沒找何鼎稟報。
張鶴齡拉著朱祐樘一直走到後院拐角才放手,朱祐樘剛要說話,張鶴齡卻一把把他嘴捂上了,道:“別說話,你跟我走就是了,保證讓你瞧見外面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