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貴妃聽完汪直所說，並沒有答允。

　　汪直卻對自己的計劃充滿信心，繼續勸說萬貴妃:“這件事對大明而言也是大大有利的。

　　娘娘您想，如果這件事真的成了，亦思馬因就成了弑主之臣，雖然他勢力強大，掌握蒙古西部十二個部落，但東部忠於巴圖蒙克的部落也有不少。

　　不管怎麽說，殺害他們可汗的是亦思馬因，咱們只需留好證據，借機挑撥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汗本部以及東部各部必然會興兵為主報仇，草原立時就大亂。

　　那時咱們隔岸觀火，等兩敗俱傷之時，大明從延綏、大同、宣府三路出兵，坐收漁翁之利，一路掃北徹底解決邊患，成就太祖、太宗皇帝都未曾達成的千古功業。

　　那孩子作為皇家子孫，死得也算其所了。”

　　萬貴妃依舊搖搖頭道:“這種大事，我一個婦人怎麽能想得明白，我勸你不要自作聰明了。”

　　汪直卻道:“娘娘，奴才願以身家性命擔保，此事對大明絕對有百利而無一害，您可曾想過那孩子今年已經六歲，皇上沒有子嗣，那便是後繼之君啊！皇上千秋以後，我等何以自處?”

　　萬貴妃沉默了，她知道，自己八成是生不出孩子來了，汪直所說的確實也是實情。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汪直，她歎息道:“你起來吧，這件事我終歸是不能同意的。但你現在翅膀硬了，有很多事我也難以左右你，你若瞞著皇上，瞞著我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來，須得你自己承擔後果。汪直，我還要勸你一句，這件事風險極大，莫要玩火自焚，到時候皇上和我都絕對不會饒了你。”

　　汪直臉上汗水直流，連連點頭道:“娘娘放心，奴才知道輕重。只是為保萬無一失，奴才想去大同督軍，不知娘娘是否準許。”

　　萬貴妃擺了擺手道:“這是朝廷的事，皇上如果讓你去，你去便是了，好自為之吧。”

　　汪直這才磕頭告退。

　　萬貴妃瞧著汪直遠去的背影，隱隱約約覺得這個奴才如此膽大妄為，早晚會自取滅亡，自己已經慢慢地駕馭不了他了。

　　萬貴妃對自己的肚子徹底失去了幻想，如果今後果然是紀氏的兒子當了皇帝，自己也不必再活著了。

　　她長歎一聲，抱著兒子的靈位，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喃喃道:“我的兒子，你為何離娘而去，為娘真的好想你….”。

　　大哭一場後，她撤回了安插在皇后以及邵宸妃等各宮的太監。

　　......

　　子時，德勝門外燈火通明，五軍營七千將士各個手拿火把，排成了幾隊，如同火龍一般，整裝待發，頗為壯觀。

　　汪直、項忠、馬文升則站在隊伍一側，等待皇上檢閱完畢奔赴大同和古北口。

　　本來大軍出發時間定在寅時，但項忠認為兵貴神速，從後軍都督府點完兵就張羅著出發了。皇帝當時答應給馬文升一萬兵馬，但倉促之間集結困難，無奈只能先領七千，剩余三千三日後出發。

　　兵誓完畢，大軍點著火把浩浩蕩蕩向宣府古北口進發了。

　　成化皇帝站在德勝門城樓，看著浩浩蕩蕩向北而行的將士，對身邊的懷恩道:“將士們出征了，咱們該去籌備糧餉的事了。”

　　懷恩欠身回皇帝話:“還有兩三個時辰天就亮了，陛下不如早些回去歇息，這件事怎麽著也得等到明日再召內閣諸位大臣和戶部商量了。”

　　皇帝冷笑一聲:“跟他們商量，那些屍位素餐之輩除了滿嘴的仁義道德還能說什麽?這件事也只能夜裡辦了。

你歇息去吧，叫尚銘去幹清宮見朕。”　　懷恩滿是疑惑，但他也不好問皇帝到底想幹什麽，答了聲是，便差人去召尚銘去了。

　　剛要退下，卻聽皇帝突然問:“牛玉回京幾年，你見過他嗎?”

　　懷恩搖搖頭回答:“牛公公回京以來深居簡出，閉門謝客，老奴從未見過他。”

　　皇帝頗有深意地點了點頭，問:“懷恩，你覺得牛玉是個什麽人呢?”

　　懷恩不明白皇帝為何突然對牛玉感興趣起來，說:“老奴覺得，牛玉事事皆能洞若觀火，為人機敏練達，心思深不見底，是個很厲害的人。”

　　皇帝搓著手，仰天歎了一口聲道:“這麽多年，你對牛玉還依舊心存疑慮的。不過，你真的是不懂牛玉！朕告訴你件事，就在半個時辰前，玉歿了，他身邊的小太監過來報過了，你有空替朕過去瞧瞧，他的後事和禮部商量。父皇駕崩時，曾叮囑過朕，遇到難處就找牛玉商量，可惜，朕這剛想用他，他卻死了。”

　　懷恩答了一聲，獨自告退了。

　　聽到牛玉已死的消息後，懷恩突然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他和牛玉共事近二十年，談不上有什麽矛盾，但更談不上有什麽交情。

　　懷恩一直覺得，自己琢磨不透這個人，從來猜不到牛玉心中到底在想什麽，要做什麽。這讓自己始終對牛玉有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

　　人都說，蓋棺論定，此時牛玉算是要蓋棺了，那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懷恩想了很久，也沒有一個定論，隻覺得，他是一個完全不同於自己的人:同樣的目標，他們會選擇截然不同的方向去走，但最終卻都能到達。

　　...

　　乾清宮，皇帝見到尚銘第一句話就是:“眼前要打仗了，沒有糧餉，你說該怎麽辦。”

　　尚銘偷偷瞧了眼皇帝的臉色，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奴才明白，不知皇上要多少錢糧。”

　　皇帝伸出五根手指，道:“五十萬兩白銀，不要寶鈔，有了錢，糧的事就不用你管了。”寶鈔是從大明太祖朝一直通用下來的紙幣，貶值得厲害，打起仗來還是真金白銀更好用。

　　尚銘算了算，回答:“奴才算著差不多，只不過怕要竭澤而漁了。”

　　皇帝冷哼一聲，道:“一個個跟朕哭窮，其實哪個窮了?一群道貌岸然的畜生！先顧眼前吧，但是，你要記住，這是你自己的事，要是讓別人知道這事跟朕扯上關系，朕宰了你。”

　　尚銘道:“陛下放心，是奴才貪財而已。”

　　皇帝擺擺手，道:“你知道就好。”

　　尚銘退出乾清宮，幾天裡，大明朝廷數十名官員、富商發生了家小被綁架勒索的事情，然而，竟然沒一人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