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頁酒席之後,王帆趙常等一眾獵人各是盡歡。
知曉張三錢富貴後,豪爽之人也不問錢財由來,只是說笑般地請張三錢往後多多關照,諸如此類話語。
張三錢自然一一應承。
“那個......我改名啦!”張三錢鄭重宣布道。
“哈哈,”趙常聞言念頭一轉,便朗聲大笑,又側頭向身旁的林啟,指著張三錢說道:“你們猜他改了個啥名?”
如此一來,眾人的目光紛紛向趙常看了過來。
“張弓長!”趙常一拍大腿。
座上諸人忍俊不禁,弄得張三錢一時不知說啥,愣了愣,鄭重說道:“趙常說得對!”
“哈哈,喝酒,喝酒!”
“那我們預祝張三錢......哦不,張弓長兄弟,改名後運勢如虹!”王帆舉酒祝賀,緊接著補充道:“弓法更勝往昔,一日百尺!”
眾獵人紛紛叫好,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獵人們都陸續離開了,最後隻留得張弓長與王帆對月相酌。
兩人皆是醉意衝顱,搖頭擺尾,神意熏熏。
看著五大三粗的王帆伸出胳膊攬住張弓長,小聲提點道:“三錢兄弟......我不問你如何發跡的,只是......”
“你須得知道,樹大招風。”
王帆的神色變得很鄭重,而張三錢還有些迷迷的,指正:“獵頭,要叫‘弓長兄弟’......”
“那就‘弓長兄弟’......”王帆繼續說道,“你如今發達了,又是外鄉人,在咱這無由城根子薄,往後你的名字若是傳出去了,城裡的人一查,便知你這些事情。”
王帆直視張弓長雙眼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張弓長聽得似懂非懂,但見王帆神情板正,也不論對錯了就連連點頭。
“唉,世事無常啊,三錢兄弟。”王帆說罷,斟酒滿上,與張弓長一同對月一飲而盡。
“哈......好酒!”王帆又咂了咂嘴。
“往後,你聽我一句勸。”
“多小心,要低調。”
王帆又關照了一些事情,說罷便拍了拍衣衫搖搖晃晃地走了。
張弓長想留,王帆搖了搖頭說他得打點東西了。
張弓長一個擔心,多問了一句,王帆說:“是好事。”
張弓長起身相送,王帆怕他迷路,不讓跟著。
於是,張弓長又坐了回去,看著天上朦朧的月,不由再次想起了崔夕玉。
至於王帆說的,道理張弓長都懂,畢竟兩世為人。
倒是王帆這個看著才二十多的英武小夥,曉得如此世故,令張弓長有些疑惑。
張弓長搖了搖頭:“罷了,哪有崔夕玉小姐重要......”
次日清早,公雞打鳴,張弓長發現,自己昨晚是靠著椅子睡著的。
張弓長看著滿桌殘局,有些怔然,喃喃自語道:“上輩子的老婆是個好老婆,這輩子還得討個一樣的......”
“王獵頭......上次的酒席是他自己打理的吧.......?”
他又想到崔夕玉,再次一怔,想到的竟是:“我若娶她為妻,我配嗎?”
......
最後,殘局是雇人收拾的,三百文雇了一個月,打點家務事。
若是以前,張弓長必然心疼,現在麽......三百文......而已,
不在乎。 然後,三步並作兩步直奔風月場去了。
他是要乾正經事。
隨後......
“什麽?!去一次要三兩銀子?”
這句話張弓長沒說出來......
但張弓長震驚了。
上次還是三錢,這次就三兩了???
下次不得三十兩???
究竟發生甚麽事了???
弓長不大的眼睛裡充滿著大大的疑惑。
身前的老鴇還保持著“慈祥”的微笑。
張三錢又問了問贖身的款項。
老鴇聞言,面色不易察覺地變換了一下,又淡定自若地打量了張弓長兩眼,穿得是人模人樣的,但錦衣華服還是掩蓋不了他那一身蓬勃的鄉土氣息。
就這種人,也敢從薛少爺的嘴下搶食吃?
可老鴇只在乎錢。
像這種暴發戶,老鴇一眼就能給他看個底朝天。
並且,老鴇深知,暴發戶,最舍得花錢。
因為,錢財不是來得過於輕易,就是在刀尖上取來的。
她不緊不慢地說道:“三百兩。”
張三錢眉毛一跳,現在他手裡也不過一百五十多兩銀子。
說實話,老鴇就是在獅子大開口。
崔夕玉不值這個價的。
老鴇也深知,那薛少爺的脾性,三天兩頭往外跑,隔三差五地就換,基本是一夜情。
就連本樓花魁都留她不住。
而且,但凡是被這個薛少爺玩過的,事後基本有些精神失常......
“便宜你了,二百兩就讓你帶走。”
老鴇只能在飯冷無人知之前,盡快把崔夕玉轉出去。
說實話,崔夕玉也是近日才被押過來的,而老鴇萬萬沒有想到,這麽個看似溫文爾雅的姑娘,竟然如此招人喜愛。
涉及此處,就不得不提及無由城這一青樓與官方有一些齷齪交易了。
其實,官方暗地裡和全國各地許多紅塵場所都有所交涉。
畢竟,當朝的士兵,比起吃硬飯,更喜歡軟的。
話回張弓長,他猶豫再三,遞過三兩銀子,隻去見崔夕玉一面。
暴發戶暴發以後, 隨身帶的錢財,從三文錢變成了三兩銀子。
“世事巧合,”張三錢邊走邊想,“下次是不是得帶三十兩了?”
一入惜玉小院的院門,張弓長就看到兩個在院裡講閑話的丫環急匆匆地向自己跑過來。
還沒得張弓長問呢,就一咕嚕地把能說的全說了。
“可算等到你了......”
“前幾天來了個豪橫的死胖子,據說還是個什麽少爺.......”
一個丫環說道。
另一個丫環立馬接上:“那天晚上過後,小姐就茶飯不思,人都瘦了好多!”
張弓長聞言心下一緊:本來崔夕玉就很苗條纖細了,再瘦下去,不得生病!
果然!
“這幾日小姐連連咳嗽,大媽媽管也不管,說讓她自生自滅......”
“昨天晚上我和小圓做了紅棗桂圓湯給小姐遞去,聽見她好像在哭......”
“總之,你若是對小姐是真心的話,那就快去看看吧......”
張弓長越聽越覺得不舒服,就好像心臟被人提起來了一樣。
怔了得有二三秒,才急步向閨房裡走去,也不管什麽禮數了——他本就是個糙漢——一把推開門戶,就衝裡頭走。
方一進去,就聽見有人失聲尖叫:“誰進來了?”
緊接著是幾聲咳嗽。
隨後又傳來了帶著幾分無助的聲音:“是小圓和小紅嗎?”
這淒哀婉轉的聲音,聽得張弓長一陣揪心,連忙回應道:“是我,張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