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現在沒工夫搭理乾元帝。準確的說,他根本沒聽到自己的父親在笑他。
他只是怔怔的望著眼前的白袍人出神。
先前那一手,不光震得他手臂發麻,更震碎了他一直以來的自信。
兵器之道,有千萬種變化,劍道亦是其中一大道,而乾元國正是以劍為尊,因此劍術的修習,對於皇家來說是尤為重要的。
而太子,自幼學劍,又是眾皇子中天分最出色的,早早被言堂定為皇家劍術第一人,因此,一路的順風順水讓太子也從內心裡產生了一份驕傲,劍的驕傲。
現在這份驕傲徹底被打破了,揉碎了,太子甚至覺得還被人踩在腳底下碾了碾。
“你--”國師開口了。
太子茫然抬頭。他的眼前,仿佛只有國師的那張臉。還有那柄劍鞘。
也只有國師的話他能聽得見了。
“你--可願隨我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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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都有一條臭名昭著的無賊巷。
無賊巷這個名字的由來,倒不是因為此巷無賊。
恰恰相反,其名取自無人不賊,整條巷子都是大大小小的飛賊,可想而知有多混亂了。
巷子最深處的角落,一間毫不起眼的小房子--姑且稱之為房子,但它實在是太小了,比馬販子的馬棚大不了多少,如果不是那一道門,一扇窗。
胡老三就住在這。
幾乎沒人知道胡老三住在這。
有一個人就知道。
此時此刻,這人正站在這座小房子門前。
他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方才像似下定了決心,抬手敲門。
篤篤篤。
沒讓他等多久,門開了,是朝外開的,差點撞到了他的鼻子。
是他鼓鼓的肚子及時擋住了門。
來人氣急,剛想破口大罵,正好一眼看到面前屋內景象。
馬棚大小的房間內,一張床,一個一人高的櫃子,一張矮桌兩隻小凳,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陳設。一道身影正在空著的那一小塊地方,往藍布包裹裡塞東西,包裹塞得鼓鼓囊囊,快有一人抱的大小。
要是門是往裡開的,怕是能把這個人連帶著屋內的所有家具都擠成一團。
來人這麽想著,氣頓時消了大半,當下也就鬱悶的摸摸肚皮,沒有發作。
“你這是在幹嘛?”
“收拾行李。”胡老三頭也沒抬。
來人好像被噎了一下,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我他……我知道你在收拾,我就是想問你收拾行李要幹嘛?”
胡老三使勁壓了壓面前的藍布包裹,壓得嚴嚴實實,才抓起兩角打了個結。
做完這一切,胡老三長舒一口氣,這才有空抬起頭看一眼面前這位不速之客:“我不是叫你三天后煙花巷見的麽,怎麽就這麽急著來找我了。”
來人正是徐浩。
徐浩伸著腦袋,眼巴巴地往裡面張望著。
“別看了。”胡老三沒好氣的道:“就這麽大點地方,你要實在想坐就坐床上吧。”說著,伸手往床上指了指。
徐浩聞言,滿心歡喜地撲在了那張幾乎佔了一半屋子的大木床上。
“你這地方這麽小,竟然還有興致弄了這麽大一張床。”徐浩用屁股壓了壓這床.
“我睡覺喜歡翻來覆去,床小了我會掉下去。”胡老三倒是很坦然:“說吧,都跑我家來了,有什麽事?”
徐浩瞥了一眼那個巨大的藍布包裹,
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這該不會是要去天闌吧?” 胡老三有些漫不經心:“是啊,怎麽了,有什麽問題?”
“有什麽問題?!”徐浩聞言,差點跳了起來,“你可知道天闌是個什麽地方?!漠北!臉上那可就是大漠狼族!哪怕不說大漠人,單是漠城和天闌之間的那條追魂峽谷,就你那偷雞摸狗的身手,沒到天闌就已經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呸!什麽叫偷雞摸狗,老子正經是個有名號的胡老三!”胡老三氣急,一巴掌拍在徐浩腦門上。
徐浩吃痛,摸了摸腦袋,小聲嘟囔了一句:“還不是個屁功夫都沒有的小蟊賊……”
胡老三假裝沒聽見。
徐浩不樂意了,把胖手往他面前一晃,板著臉道:“喂喂,你不會真以為,就靠你這點功夫,真能安全到天闌吧?到時候別說調查你父母的事情了,你自己的小命就已經葬送在路上了!”
“打不過,我還不會跑嗎?”胡老三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徐浩恍然,失笑道:“我倒是忘了你那比兔子還快的逃命本領了。嘖嘖,我要是能有你那輕功……”
胡老三得意的大笑:“哈哈哈,論打架,我在這永都城可能都排不上什麽號,但是論輕功,哼哼……不是我說大話……整個乾元我都沒幾個放在眼裡的!”
徐浩聽得翻了翻白眼,心想,你這還不叫說大話?
胡老三拍拍徐浩的肚皮:“至於你嘛,輕功?怕是這輩子都別想咯。”
徐浩甩開他的手,笑罵道:“滾滾滾,你以為我稀罕,還不如多讓我吃點美食,那才叫痛快!我又不像你一樣做賊,還需要整天走壁飛簷。”
直接無視了一旁張牙舞爪的胡老三,徐浩站起身,看著那個包裹,遲疑了一會,轉頭問道:“三天后出發?”
胡老三點了點頭:“其實應該越快越好,但我還有事走不開,所以定了三天后。”
徐浩有些出神,眉間的兩塊肉擠到了一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胡老三可沒工夫管他。他現在要去找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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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國以來,乾元與大漠一向紛爭不斷,狡猾的大漠狼族依靠著自己熟悉無比的險惡環境,消耗了大量的乾元軍隊,如今乾元即便辛苦建成了天闌屏障,懾於大漠之威,天闌城內的守軍非但不曾撤去,乾元帝更是每年都會從各城邑的守備軍中,抽調一部分精銳進入天闌,以此鞏固天闌的守備力量,以防狼族之亂。也因此,乾元國再沒有余力整治內亂,城邑管轄范圍之內還好,一旦出了城,便有流寇肆虐,不懂拳腳功夫的普通人基本都不敢獨自出城,大多依托於鏢局護送出行。
合吾鏢局在各城邑都有分支,永都也不例外。永都的分局就坐落在城西城門口附近,這是鏢局大路,因為從此門去往的方向,比之城東城南更要凶險地多。
鏢局倒是不大,比一般的酒肆旅舍大不了多少,杉木做的門和柱都刷了層紅漆,門口左右立了兩個石獅,在熱鬧的城門口反倒顯得十分嚴肅寂靜。
門內設了一個大屏風,屏風前便是一個小桌和一個小凳,小凳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端坐著,翻著桌上的一本冊子。屋側另有一個大鬥櫃,除此之外,再無它物。
老人看著冊子上的一行行字,皺眉自語道:“這月的西鏢怎麽這麽多,嗯……人貨比例有些不足,還得再找些西線出城的人來才行……”
正在老人犯愁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老人抬頭看去,是一個模樣清秀,但身材略顯單薄的少年。少年頭戴頂氈帽,腰間別了柄劍,腳踩一雙羊皮短靴,看上去很幹練。
“老先生。”少年開口道,嗓音有些稚嫩,操著一口流利的官話,“鏢還缺人?”
老人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看他實在有些年輕,和藹地一笑:“小朋友,我們家眷位置滿啦,還是讓你家大人帶著你來吧。”
少年一皺眉:“就我一人,不行?”
老人搖頭。開玩笑,本來就已經夠缺人撐場面了,現在再加個孩子,不是更容易成為目標了麽。
少年看著老人,好像想到了什麽,當下解下腰間的劍,按在桌上。
“我可不是那種需要被保護的小草包。”少年看著老人的眼睛。
老人瞥了一眼少年,又瞥了一眼那柄劍,沒有動。
看這身形也不壯實,這劍……也普通的很。倒是那雙眼睛,還挺好看,長在這張臉上稍微可惜了些。老人心想。
少年有些煩悶的拿起了劍,這已經不是第一家拒絕他的鏢局了,而且理由都大致一樣:年紀太小。
老人有些不忍心,喊住了準備轉身就走的少年:“等等。”
少年回頭,不解的看著老人。
“或許……你可以等一些,跟你走一趟鏢的大人。也不是為了別的,一切都是出於安全考慮。”老人解釋道,“其實本來等一位鏢師回來就可以了,只是最近鏢多,鏢師大多都還在路上,怕是沒個十天半月的沒人回來。”
少年思考了一下,問道:“等一些……是要等幾個人?”
“三五個就可以。”
“三五個?”少年有些無語,這年頭雖然亂,卻也沒幾個人舍得花錢走鏢,要等三五個成年男子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去了。
少年已經準備放棄了。
“嘿!張叔!”
一聲洪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少年被嚇了一跳。
老人聽到聲音,不由笑了,眼角都擠出了皺紋。
少年望向門口,一個身影快步而入,不過眨眼間便立定在他面前。
好快的速度!少年暗自思忖。
“老三,你來啦!”
來人正是胡老三。
“張叔精神不錯呀!”胡老三笑問道,“張叔,上次你說有一個西鏢,不知道現在還缺不缺人?我想走一趟。”
“你要走鏢?”張叔聽了,頓時眉開眼笑,“缺缺缺!太好啦,本來就在等著人來壯勢呢,這下可好,可算是等到了!”
張叔突然想起了什麽,指著一旁的少年,向胡老三道:“這個少年也是要跟鏢的,本來人不夠我就沒讓他進,現在你來了,剛好也可以帶一帶他。”
胡老三這才注意到一旁的少年。
少年正偷偷摸摸地打量著胡老三。樣貌普通了些,身形也不結實,個子倒還好,看之前進門的速度,身手應該不錯。少年在心裡下了定論。
看到胡老三看了過來,少年挺了挺胸膛,卻忽然覺得不對,又縮了回去,有些尷尬的杵在那裡,一雙眼睛到處亂瞟。
胡老三仔細打量了一會,方才收回目光,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長得倒是標致,就是這賊眉鼠眼的樣子,未免有些猥瑣了。”轉頭向張叔道:“行吧,就讓這家夥跟著我吧,看著也不重,要是碰到情況,我就把這家夥先扔到一邊去。”
“??!!”少年氣的快吐血了,這該死的家夥!本公……本公子哪裡賊眉鼠眼了,我看你才是瞎了眼了!哼!出言不遜,胡說八道!少年恨恨地在心裡的小本子上添了一行。
而表面上,少年一聲不吭地低著頭,一副乖乖接受安排的樣子。
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