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雨化田想得一樣，發生在慈寧宮裡的事，為了皇家臉面，並沒有外傳。

甚至連諸葛正我也不知情，就這樣虛度了一個下午，和以前一樣。

但誰都知道，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到從前……

比如，府裡最小的從無情變成了小雪兒，也理所當然的成為了絕對核心。

令人欣喜的是小雪兒已經能在大人的攙扶下走路了，雖然走起來搖搖欲墜的十分滑稽。

就連周妙彤也被院中其樂融融的氛圍打動，紅唇不經意間勾勒出淺淺的微笑……

與神侯府中的一片祥和不同，京城裡的其他地方暗流湧動，大有山雨欲來之勢。

比如曹正淳，此刻他的心情就十分陰鬱……

“你的東廠是幹什麽吃的，幸好太后不在慈寧宮，否則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朕倒要看看你有幾個腦袋！”

“奴才失職，奴才知罪，龍體要緊，還請陛下息怒哇……”

挨了好一通臭罵，直到皇帝發泄得差不多了，曹正淳才敢接話。

本來以為，去慈寧宮偷天香豆蔻，這監守自盜豈不是舉手之勞?

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派出了得力乾將飛鷹前去。

可沒想到出了這麽大的差錯， 派去盜寶的高手全部死於非命，就連飛鷹……

曹正淳心痛啊， 培養一個武道先天有多難?

雨化田是武林公認的年輕一代天賦第一， 在一代宗師諸葛正我的調教下， 也足足花了十年時間。

魏忠賢權勢滔天，集中各方資源也才搞出了三個半。

而曹正淳手下， 一共就兩位先天，可他圖謀的大業才剛準備邁出第一步，就先斷了一臂。

到底是誰在和他過不去?

飛鷹的死狀曹正淳看過了， 下手之人實在狠毒，可江湖上似乎並沒有此等高手的傳聞，莫非是哪個隱居在宮裡的老怪物?

也不怪曹正淳會有這種想法，他自己就是窩在深宮裡練了五十年的天罡童子功。

除了前後幾位皇帝和他培植的親信， 幾乎沒有外人知道他的存在。

那就難保皇室除了他以外，是否還在宮裡有其他後手……

“奴才這就下令東廠嚴查，務必將凶手捉拿歸案……”

“夠了！”

皇帝怒而拍案，曹正淳一驚， 趕忙跪倒在地。

“你還嫌不夠丟人，要弄得全天下人盡皆知嗎?”

皇帝也是夠鬧心的，這事出在慈寧宮， 怎麽能不讓他後怕?

雖說有時候太后確實讓他心煩， 但畢竟是親媽……

“奴才明白，絕不會將此事外傳。”

曹正淳也不想讓事情被外人知道， 尤其是鐵膽神侯朱無視。

他正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曹正淳存在的極少數外人之一。

幾十年來，雙方互相看不慣，摩擦不斷……

皇城以北五十裡， 護龍山莊

鐵膽神侯朱無視一絲不苟地看完手上的簡報，神情凜然， 不怒自威……

鐵爪飛鷹是他精挑細選，為此花的心血一點不比天、地、玄三位密探要少。

原本，他就該是第四個黃字第一號密探。

可朱無視早就看到了這一天， 他從來就不把魏忠賢當作對手。

一直藏在暗處的曹正淳，才勉強有資格和他作對。

所以， 朱無視早早就將飛鷹安插在曹正淳的身邊， 事情的發展也果然如他所料。

魏忠賢倒台，東廠大權落到了曹正淳的手中，飛鷹也不負所望，成為了曹正淳的左膀右臂。

不久前朱無視才從飛鷹處得到情報，曹正淳要去太后寢宮偷一件寶物。

可曹正淳太過謹慎，

具體要偷的是什麽，要等行動開始才會告知。朱無視一直再等飛鷹的後續情報，結果卻等來了他的死訊。

宮裡是否還隱藏有類似曹正淳的未知高手?

曹正淳不太確定，但朱無視卻能打包票，絕對沒有！

他的吸功大法，可以感知方圓數裡內武道高手的內力，宮裡隱藏的高手，確實只有曹正淳一人。

那究竟是什麽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飛鷹?

朱無視自問，如果是他親自動手的話，也很難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條件下殺死飛鷹。

除非……是偷襲。

可什麽武功偷襲，居然讓人斷手斷頭?

江湖中並未聽到有哪門哪派練得是這樣的武功……

朱無視隱約之間有種預感，曹正淳派飛鷹偷的這件寶貝，很可能是針對自己。

但如今線索太少，也只能是憑空揣測而已……

“天涯見過義父。”

一襲黑衣的段天涯，手握長刀，立於朱無視正前方行禮。

“天涯，突然回來，是同舟會有緊急發現?”

“義父，我與史留香交過手，還在調查時遇上了西廠的人。”

朱無視第一反應:“雨化田?”

“是汪直的手下，叫陳暮蟬，他也在調查同舟會。”

段天涯也預料到了朱無視會想差，畢竟比起雨化田，汪直實在是太低調了。

自接掌西廠以來，就像是完全透明了一樣，不聞其名，更難見到其人。

沒想到他也對同舟會感興趣……

朱無視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你和史留香交手， 其人實力如何。”

“武藝平平，但善於用毒， 他的毒無色無形，不察之下， 極易中毒。”

朱無視一聲冷笑，原以為這個殺手界排行第一的高手有什麽可取之處，結果又是一個用毒的。

武林常識，越是高手，對各種毒物的免疫能力就越強。

武道先天更是有百毒不侵的傳聞。

雖然只是傳聞，卻並不是空穴來風，先天真氣對毒素可謂是天然克制。

而時間極少數能使先天高手中毒的毒物，因為太過稀少，幾乎到了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

“天涯你來得正好，同舟會的事不用再做理會，即日起入宮，替義父查另一個案子。”

段天涯聞言一頓，倒不是想拒絕，只是覺得有些可惜罷了。

他調查了同舟會這麽久，已經掌握了不少情報。

只要再給他些時間，一舉將其搗毀也並不是難題。

但朱無視的命令不容質疑:“是，義父……”

“轉輪劍，幫你改好了，確實有點門道。”

從鐵手的手上接過新的轉輪劍，難怪這幾天都沒見到鐵手的影子，原來一直在閉門研究轉輪的奧秘。

寒光一閃，長劍出鞘一半，確實比之前重上一些。

諸葛正我的目光也朝劍身掃來，這把劍也有資格進他的藏寶閣……

“還有這把……”

鐵手又從身後取出一把被黑布包裹著的長劍，沒有說其來歷，諸葛正我也沒表露出絲毫好奇。

這把正是細雨所用的辟水劍，張人鳳見過這把劍，還差點被它所殺。

演戲演全套，就幫細雨改得誰也看不出來……

“世叔不是想見見陸三金嘛?”

雨化田趕緊轉移話題，雖然諸葛正我貌似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嗯?”諸葛正我果然一副出乎意料的模樣，像是沒想到雨化田會突然提到他。

“我約他晚飯時候過來，但他一定要帶著未婚妻。”

之前在江南見過幾次陸三金的未婚妻鄒小姐，原本雨化田對她的印象是落落大方、溫文爾雅。

但畢竟是陸三金喜歡的女人，強勢肯定是免不了的。

據說連創業基金包括雨化田入股的那八十萬兩都是鄒小姐在管……

“哦，那挺好。”

諸葛正我的反應看不出是喜悅還是憂愁，反正他總是這副表情，所有人都已經習慣。

“還愣著幹嘛，有貴客要來，快去準備飯菜。”

“哦。”

四小聞言趕忙動起來，周妙彤也準備去幫忙，卻被北齋拉住了。

看來，她這些日子與神侯府融入得很好，神侯府確實是個有魔力的地方……

“怎麽了姐?”

周妙彤的狀態比初見時不知好了多少，再不像之前的那副病態、憔悴……

她與素慧容的病態美還有些不同，素慧容只是天生的肌膚慘白。

周妙彤是因為絕望、了無生趣。

到了神侯府，生活重新有了希望，相由心生……

“你跟我來，我有話和你說。”

明明是在對周妙彤說話，北齋卻瞥了一眼雨化田，還將懷裡的小雪兒塞給他，拉著周妙彤的手離開了。

諸葛正我也悠悠起身，有客要來，至少，他該去換身衣服……

該走的都走的差不多了，還留在院子裡的，就只有雨化田、無情還有小雪兒……

小雪兒剛喝過奶，正是精神充沛的時候。

在雨化田懷裡也不安分，手舞足蹈，簡直力大無比，雨化田又擔心用力會傷到她。

只能任由小雪兒蹬鼻子上臉，一雙小肉手在臉上、頭上亂抓，嘴裡還叫嚷著誰也聽不懂的嬰兒語……

無情看著一邊被折磨得夠嗆的雨化田，不自覺發出一聲輕笑。

這應該是她半天來第一次出聲，雨化田覺得一切都值了……

“我來吧。”

這大概是雨化田今天聽到最美妙的天籟，但看著無情伸來的援助之手，雨化田又有點猶豫。

他都被折磨成這樣，無情能製住這個小丫頭嘛?

結果讓雨化田大吃一驚，小雪兒進了無情的懷抱，忽然就安靜下來。

明明是個小女娃，卻癡癡地望著無情清澈的眼眸……

“崖余，你不會……”

“哥哥！”

無情對他翻了個白眼，她當然知道雨化田想問什麽。

她答應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比如，不對身邊的人使用那種能力……

諸葛正我曾經說過，無情學習使用那種能力一共分兩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學習如何對別人使用，第二個階段是學習如何不對別人使用。

無情天賦異稟，兩個階段幾乎是同時完成，震驚了包括諸葛正我在內的所有人。

要知道，她當時才六歲……

“連小雪兒都這麽喜歡崖余……”

“她才不是喜歡我，是怕我。”

“嗯?”

雨化田有點懵，沒太懂無情話裡的意思。

“哥哥知道嘛，小雪兒的名字是我取的。”

“嗯，她和我說過。”

雨化田口中的這個“她”，當然不是指小雪兒了……

“那她一定沒說，我為什麽要取這個名字。”

雨化田就像一個只會點頭的機器:“確實。”

“我當時說是不要讓她忘了為母親雪仇，小雪兒聽到了，怕我到現在。”

無情說著，對面前的小雪兒做了個鬼臉，鼻尖對鼻尖蹭了一下。

整個過程小雪兒一點反應也沒有，一聲也不敢出……

“不會吧，她才多大……”

不是雨化田懷疑無情，就算全世界都懷疑無情，他也絕對不會。

只是，無情剛才的話已經超脫了雨化田認知范疇……

“我和小雪兒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哥哥就別管了。”

果然，無情還是動用了特殊能力，這也同樣超出了雨化田的認知范疇。

但他知道，無情肯定不會傷害到小雪兒就是了……

“哥哥……”

“嗯?”

安靜了一下午的無情，此刻突然像是悶壞了打開話匣子。

雨化田之前還有些擔心她的狀態，現在看來完全是自作多情。

無情是他見過所有人中最特殊的一個，以己度人還是有些想多了。

“我當時是不是很壞，以至於小雪兒都怕我。”

無情似乎是在懺悔，小雪兒當然聽不懂她當天取名字時所說的話。

可是，不得不承認嬰兒在某些時候，某種感覺相當敏銳，能發現一些普通人發現不了東西。

不過無情並不在“普通人”的范圍之中，所以她也發現了。

這才有了這種和小雪兒之間的“特殊交流方式”……

“但你說的，也並不是錯的呀，殺人償命難道不是天經地義麽。”

“可是……”

雨化田這招轉移話題大法果然有效。

你說你一個二八年華的小姑娘，整天期期艾艾的做什麽。

最近雨化田就發現，無情眉間的距離一直不開，甚至還有越來越緊的趨勢，原來問題的症結出在了這。

“不過，殺死她娘親的，並不是令狐衝。”

“嗯?”

這一句堪稱“暴論”的話屬實讓無情有點應接不暇，但細細回味，有有那麽點道理。

就算令狐衝不送她最後一程，她原本也已經油盡燈枯，將小雪兒托付給雨化田。

“是那些人的貪心，斷送了小雪兒娘親的性命，以後讓小雪兒當武林盟主，好好懲治那些貪心的人。”

“哥哥，你……”

雨化田的想法實在“驚世駭俗”，就連無情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