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656-4-24 沃杜布埃文與伊絲黛拉

　　如果說指望語法課是不沉悶的，如同指望陳舊的木板沒有一股霉味，那麽，我們能肯定埃文深有體會，到了課的結尾，伊絲黛拉在請教問題，而他的心思已然跑到另一處去了，他委實沒有完全記清楚不規則的變位，ver和vir，總有一些單詞長得像表兄弟。世界上沒有什麽比兩個相似的東西更難區分的了。

　　埃文有點羨慕伊絲黛拉，她的理解力應該使她能較快地接納吸收這些觀點。她一定富有真知灼見，平時讀的都是晦澀的文字，還會做劄記。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表露了一種溫和的嫉妒，這樣的情緒就持續了一瞬間，因為他的心靈並不是邪惡或者病態的。

　　“安東尼奧先生，”埃文乘著兩人討論的間隙，問道，“請問你有沒有關於介紹神秘物品的書?”

　　“我原以為你會對課上的知識更感興趣。”學者整理好手稿，曉得埃文有什麽打算，也不拒絕他的請求，“我不知道你是堅持不懈，還是好奇心旺盛。說起來，我確實有一本加百利埃爾家的《寶庫全書》。你可以在書架上找到它。”

　　“允許借出嗎?”

　　“當然。”

　　得到了許可，埃文立即去書房找典籍。書櫃的工藝看上去比較複古，上面雕了字，但不是古代語，家靠智慧而建立，靠悟性而穩固，借知識而充滿各種珍寶。

　　書籍沒有按照字母順序排列，這給埃文造成了不小的麻煩，繁星般的文字快要淹沒尋覓者，《編年記(Annales)》、《隕星論(De Meteoris)》、《王國論(De Monarchia)》，這些都不是他所想的，《長生論(De Vita Longa)》，《尋愛綺夢(Hypnerotomachia Poliphili)》，《化學劇場(Theatrum Chemicum)》，都是陌生的書名。

　　埃文的腦子冒出了奇怪的念頭，這麽多的書，安東尼奧的日常生活應該很沉悶，他無法想象以這麽多書本為基礎構建的精神世界有何種奧秘和紛繁，但是他一定懂得，有許多書的觀點相互矛盾、衝突，這是知識的價值，但也是一種束縛，因為接受一者，相當於在自己的心靈留下印記，也就自然而然地排斥另一者。

　　“你需要幫助嗎?”

　　伊絲黛拉突然出現在埃文身後，是安東尼奧早料到第一次見到這些藏書的人大概都會不知所措，學者好心地派伊絲黛拉來做幫手。

　　“確實是的，我在找寶庫全書，可是這兒書太多了。”埃文說。

　　她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放棄《論神性(De Natura Deorum)》，或者《論佔卜(De )》的譯本，而挑了一本神秘物品花名冊，即便《寶庫全書》和它的增補《小寶庫》是博物學派的傑作，她依然從未放棄質疑這兩冊的可讀性。

　　見伊絲黛拉不回答，埃文又重複了一句，“呃，我說寶庫全書。”

　　“從上往下，第4排，第9本。”

　　“這些書一定很貴。”

　　精美的書皮讓埃文有些擔心損毀和遺失它的下場，因為它們顯然不是那種主人允許隨便借閱的書籍。事實上，埃文不知道，書櫃裡還包括了許多七教會的禁書，因為一方面它們的內容談及了神性和神諭，另一方面是異教學者所著，或者講訴了荒誕的故事、聳人聽聞的預言和對經文的曲解。

　　伊絲黛拉不置可否，含糊地表示:“我想你得問安東尼奧先生。”

　　毫無疑問，安東尼奧先生不是小氣的吝嗇鬼，他肯定允許埃文將它帶走，前提是讀完後能完整地還回來。一旦它破損或者被弄丟，除非口袋裡有幾百金幣，否則可憐的埃文至少得不吃不喝為學者工作差不多一百年。

　　事實也就是如同上文說的那樣。在安東尼奧的小屋，借到這本價值上百金幣的《寶庫全書》是件平常的事情，只需要提出請求，再道謝。聽上去很荒謬，畢竟這本書在六國其他的地方，是求也求不到的珍貴寶物。

　　“謝謝，安東尼奧先生。”

　　“埃文，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談談。”在兩人準備離開時，學者輕柔地叫住他，而伊絲黛拉順從地把空間留給了這兩人，她不喜歡在不必要的時候打探秘密。有句諺語，好奇心害死貓，它確實有幾分真實的道理。

　　“我知道你想通過這本書來查找相關的線索，比如20號夜裡的音樂聲，這是個很好的想法。”

　　埃文一點也不意外， 他知道學者的智慧能看清想法，便問道:“你希望我不那麽做嗎?”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這一件事不一定和你所調查的罪行有關。另一方面，這裡有這麽多書，你可以選擇其他的，比如更強力的儀式、咒語，快速提升你的實力。即使你面對那個罪犯，也會有力量說服它認罪的。”

　　年輕人考慮的一會，坦言說:“先生，我昨天試著使咒清理灰塵，但是卻把灰塵吹得滿地都是。強大的咒語固然很吸引我，但這不是我現在應當觸及的。”

　　“我很高興你能這麽思考。事實上，有許多學徒第一次接觸到咒語、儀式的時候，狂熱和不安超過了冷靜和理智。”他說著，狡猾地注視埃文。

　　埃文說:“我一直都相信沉穩的頭腦是最好的武裝力量，雖然它的有效性卻決於它的適用方式......”

　　安東尼奧沒有惡意地開了個玩笑，他把埃文沒有引用完畢的部分一並講了出來:“可惜熱戀的時候，我愈來愈認清撇下它的好處，那是格外的驚喜。埃文，告訴我，你喜歡翁貝托(Ulberto)的小說?還是說，有另一個答案?(指埃文在談戀愛)”

　　埃文坦然地對視，覺得自己沒必要正色發誓，表示他絕沒有戀愛，可是顯然他想不到更好的方式，他的這份遲鈍不得已轉變成為假裝沒理解學者的意思，“啊，先生，我該走了。有一件事我得轉告你，你應該認識奧利弗，他說晚上會拜訪你。”

　　安東尼奧揮揮手，表示他知道了。埃文帶上書，向屋主揮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