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豁然大悟,先前魚小冬的言語,還有田歸農緣何煞費苦心地毒害苗人鳳,登時也有了周全解釋。
不過,這事田歸農辦得忒不地道了……勾引有婦之夫就算了,還要謀害人家老公……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忒無恥了……
我們只是幫凶,責任還得由田歸農來抗……反正偷人妻子的,又不是我們……拿錢辦事而已……
那些跟著田歸農的人雖未明言,但鄙夷的態度,田歸農明顯感受到了,登時臉龐一陣青一陣白。
“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麽?”跟著田歸農的人群中,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厲聲道。
“我……”來人囁嚅,最後幽幽歎了口氣。
她看了看田歸農,又看看苗人鳳,眼色複雜。
“你不該來的。”苗人鳳沉聲道,雖然瞎了眼,但也沒去看他曾經的妻子了。
既然苦尋不回,又何必強求?
“我不知道他會想殺你。”來人說道,她正是南蘭,一個官家小姐,和其父上京,被覬覦其父所持寶刀的江湖歹人害死了父親,幸得苗人鳳救下,以身相許,生下了苗若蘭,但卻埋怨苗人鳳,隻知練武,不解風情,最後和前來拜會苗人鳳的田歸農看對了眼,拋夫棄女,私奔而走。
苗人鳳追索,哪怕抱著女兒,也喚不回南蘭的心。
那次風雨中對峙,胡斐年幼,卻正好看了個正著,因而知曉內中隱情。
自那以後,苗人鳳徹底絕望,心灰若死,也不再追著田歸農和南蘭不放,帶著女兒回了家中,不問世事,不涉江湖,一心一意養大女兒。
可苗人鳳不願再提此事,田歸農卻怎麽也不甘心的。
以己度人,妻子都被勾引跑了,苗人鳳能坐得住?剛開始的追殺,就是明證,令得田歸農如鯁在喉,芒刺在背。
後來雖不知為何平息了,苗人鳳歸隱而去,但田歸農始終擔心,坐立不安。
自從與苗人鳳的妻子南蘭私奔之後,想起她是當世第一高手的妻子,田歸農便惶惶不安,每日裡食不甘味,寢不安枕,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便疑心是苗人鳳前來尋仇。
南蘭初時對他是死心塌地得癡情熱戀,縱然拋棄丈夫與女兒,也要同他私奔,再不回頭。
但見田歸農整日提心吊膽,日日夜夜害怕苗人鳳,不免生了鄙薄之意。
因為這個丈夫苗人鳳,南蘭實在不覺得有什麽可怕,在她心中,只要兩心真誠的相愛,便是給苗人鳳一劍殺了,那又有什麽?
她看到田歸農對自己性命得顧念,遠勝於珍重她的情愛。
她是拋棄了丈夫,拋棄了女兒,拋棄了名節來跟隨他的,而他卻並不以為這是世界上最寶貴的。
因為害怕,於是田歸農的風流瀟灑便減色了,於是對琴棋書畫便不大有興致了,便很少有時候伴著她在妝台前調脂弄粉了。他大部分時候在練劍打坐。
這位官家小姐,卻一直是討厭人家打拳動刀的,就算武功練得跟苗人鳳一般高強,又值得什麽?生活無趣,不如死了。
何況,她雖然不會武功,卻也知道,田歸農永遠也練不到苗人鳳的地步。
對此,田歸農嗤之以鼻,武功就算練不到苗人鳳那般高深的地步,只要計謀使得好,照樣可以弄死苗人鳳。
譬如眼下,苗人鳳的眼睛就被他使計毒瞎了,武功高強的三個助手,兩個都已被擒住,剩下一個也不足為慮,另外三人,一個是苗人鳳對頭,
兩個是無名小卒,不值一曬。 室內室外,還有一二十名好手預備截攔,此外,還有幾條苗人鳳看不見的長長的鐵鏈,還有他小心預備著的毒藥……
如此多重保障,田歸農就不信殺不死苗人鳳了。
只要苗人鳳不死,他便睡不安穩,何況那闖王寶藏,也得仰賴苗人鳳。
但田歸農清楚,以苗人鳳的脾性,決計不可能告訴他的。
要想得到闖王寶藏,田歸農便不得不行此下策,勾引苗人鳳妻子南蘭,同樣是其中關鍵一步。
當然,南蘭的姿色,也是田歸農看重的。
對於南蘭,田歸農內心裡,還是有幾分真切的愛意。
只不過在自家性命、在富可敵國的財寶、在氣蓋江湖的權勢面前,便並不值得一提了。
“你說過,不會害了他們父女的。”南蘭看著田歸農,眼底有失望,有落寞。
她知道,田歸農打不過苗人鳳,便有可能設計毒害他,沒了父親,苗若蘭可怎麽活?
而田歸農的心眼算計,南蘭接觸之後,也能確信,心機城府這塊,田歸農更勝苗人鳳。
好歹是官家小姐,對此不可能真的一無所知。
田歸農甜言蜜語,承諾苗人鳳不來找他的話, 便也不會去害苗家父女。
可最後南蘭失望了,當她察覺不妙,一路南下時,就十分忐忑。
現在一見,苗人鳳果然已被毒害,雖然沒死,眼睛卻已瞎了。
她不需要追蹤田歸農,苗家住處,她還能找不到麽?
“我哪裡害了他們?”田歸農冷冷道,“我只不過是來請苗兄到舍下盤桓而已。”
胡斐向田歸農望了一眼,胸口忍不住怒火上升,喝道:
“你誘拐人家妻子,苗大俠已經饒了你,竟然還要一個毒計接著一個,非將人置之死地不可,如此凶狠,當真禽獸不如。”
田歸農聽了,面色一變,只是嘿然一笑,並不言語。
“田歸農,你不殺了我,總是不甘心啊。”苗人鳳仰頭一笑,豪氣乾雲,縱使身陷險境,也有凜然氣概。
眾人見得,都不由折服。
“‘打遍天下無敵手’,這話苗兄你大概當不得,但這氣概,我卻可推你為這片江湖的最頂尖,哪怕紅花會的人,也比你不過。”魚小冬哈哈大笑。
“魚兄認得紅花會群雄?和紅花會的英雄豪傑比起來,苗某區區武夫,就不算什麽了。”苗人鳳頗為好奇。
“我認得他們,他們認不得我。”魚小冬笑道。
“哈哈,魚兄過謙了。”苗人鳳撫掌一笑。
“實話實說,這個世上,認得我的,屈指可數。”魚小冬說道,心裡補充一句,還都在這裡。
兩人旁若無人地談論著,眾人似乎都懾於二人威勢,在旁靜聽,不敢發言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