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按魚小冬的做法,既然都是政變了,那就得殺,先秦三代開始,到得明清之際,哪次政變不是血流成河?
陳家洛壓根就不是合格的首領,紅花會到他手裡,算是倒了血霉。
以前一直籌謀反清的紅花會,現在居然是煙消雲散,連半點身影都已見不到了。
陳家洛是不是給他哥乾隆專門清洗江湖啊?
當然,這是惡意揣測,以陳家洛的為人,倒不至於乾出這樣的事。
只能說陳家洛的心機城府,和他親哥比起來,差了有十萬八千裡。
誰讓陳家洛少年時遠赴邊疆拜師學藝,沒經歷什麽人心鬼蜮,不懂得人心的可怕。
後來陳家洛因其特殊的身份,又直接成為紅花會大頭領,沒經過各種博弈取舍,僅武功很強而已。
單純當一個江湖武人,武功強就夠了,可要當立志反清的紅花會首領,光武功強是不夠的,甚至武功比起算計來,重要性是次之的。
而陳家洛算計的能力,那裡比得了當上了皇帝,同文武百官博弈的乾隆?
既然算計比不過,就該用暴力手段去搞定,就像一開始紅花會逼迫乾隆立誓一般。
偏偏誓言這玩意,對一些人來說如同生命般貴重,而對另一些人來講,就是廁所裡的紙了。
乾隆既然是皇帝,那便顯然是後者。
魚小冬歎了口氣,這個紅花會,鬧的聲勢再大,可歸根結底,也是失敗了的。
戰術角度失敗,戰略角度更是一塌糊塗,完全沒有可取的地方。
人乾隆都當上了皇帝,坐到天底下的最高位了,他難道還會造反麽?造自己的反?!
用腦子想想都不可能啊!
偏偏紅花會真的就信了。
聽得魚小冬的話語和歎息,胡斐與程靈素卻是嚇了一跳。
“改朝換代,這不是江湖人該涉及的吧?”胡斐道,在他心中,江湖與廟堂,各不相乾,你當你的官,我當我的俠客,你別管我,我不殺你。
“真的麽?”魚小冬似笑非笑。
胡斐遲疑了,他想起了天下掌門人大會。
“可朝代更迭,單純的江湖武人,也辦不到吧?”胡斐說道。
“有志者,事竟成,只要能力足夠,有什麽辦不到的?”魚小冬淡淡道。
他沒記錯的話,天下掌門人大會,是福康安召開,專門挑撥江湖武林,使之無法分心給清廷搗亂的毒計。
魚小冬倒也想去京城,參加一回天下掌門人大會。
至於他不是什麽宗派的掌門人,那沒關系,一路打進去就好了嘛。
言語說服魚小冬不擅長,物理說服倒是挺擅長的。
而且那個時間點,豹隱回疆的紅花會群雄,也會出現,正好給他收割源點。
“好啦,別說啦,就算能改朝換代,那也是紅花會能辦得到,而我們卻辦不到的事。”程靈素說道。
昔年江湖上威名赫赫,數萬幫眾遍布大江南北,一眾頭領聲震武林的紅花會,既然已經消失了,那便沒必要為了不相乾的人爭吵。
後半夜,幾人皆無言。
魚小冬仍是打坐調息,搬運內力,修煉《神照經》,次日一早,幾人上馬又行,直到天黑,將近日落時分,方才抵達苗人鳳所住的小屋之外。
還沒到,魚小冬就耳朵一動,察覺到了什麽。
而後幾人看見屋外的樹上系著七匹高頭大馬,也均了然,怕是設計毒傷了苗人鳳眼目的賊人,
趁機殺將過來了。 “你們在這裡稍等,我先去瞧瞧。”鍾兆文低聲道,準備繞過去。
魚小冬淡淡道:
“犯不著,直接過去。”
也不下馬,一夾馬腹,便小跑著到了屋前。
無奈,鍾兆文、胡斐、程靈素三人,隻得跟上去。
那是一間小屋,孤零零的,左近並無人家。
屋內,只見一條極高極瘦的人影,面皮蠟黃,臉露病容,手掌大如蒲扇,根根見骨,那種頂天立地的豪氣,不需要他人介紹,魚小冬立刻明白,此人就是“金面佛”苗人鳳了。
因為受創,苗人鳳用布蒙住了眼,昂然而立,廳門口站著幾條漢子,手中各執兵刃,神色甚是凶猛。
鍾兆文環顧室內,沒見到兄長鍾兆英、鍾兆能的影蹤,心想他二人責在保護苗大俠,卻不知何以竟會離去,心中不禁憂慮。
他卻決不相信,自家兄長是臨陣脫逃的人。
聽到馬蹄聲,屋內門口的眾人,全部都警覺看來,苗人鳳淡然,沒任何懼怕,也不擔心是敵人強援到了。
而門口的那些人,反倒是心下一驚,不知來者是誰。
“什麽人?”五個漢子中一人喝道,很不客氣,使了個眼色,就要動武。
苗人鳳瞎了眼,只要不靠近,便無大礙的。
“是鍾兄弟和小兄弟麽?另外還有兩人,苗某眼瞎,卻不認得了。”苗人鳳開口,似乎猜到了鍾兆文的疑慮,說道,“鍾兄弟,這裡的五個狗崽子,不用幾位兄弟操心,你們往西而行,快去相助另外兩位鍾氏豪傑。賊子來的人不少, 他們要倚多為勝。”
鍾兆文當即一驚,掛念著兄弟,便要向西而去。
“不用了,已經晚了一步。”魚小冬搖搖頭道。
忽然,腳步聲響,而後有一個清朗的聲音說道:
“苗兄料事如神,田某佩服,我們果然是倚多為勝了。”
幾人回頭一望,都見到高高矮矮的十幾條漢子,手中各持兵刃,慢慢走近。
此外還有十余名莊客僮仆,高舉火把,壯大聲威。
鍾氏三雄中的老大老二,雙手反縛,已被擒住。
鍾兆文、胡斐、苗人鳳,或看或聽,均有些憂慮。
一個中年相公腰懸長劍,走在各人前頭,長眉俊目,氣宇軒昂,卻是個風采卓越的男人。
胡斐少年時,曾在商家堡中見過此人,小聲告訴魚小冬他們,這人正是田歸農。
當年胡斐只是個黃皮精瘦的小童,眼下卻已成人,身形相貌俱已大變,他認得田歸農,田歸農卻是不認得他了。
聽到胡斐話音,田歸農不以為意,闖蕩江湖數十年,認得他的人,著實不少,而這其中,許多他是不認識的。
“恕在下眼拙,不知這位兄台貴姓啊?”田歸農抱拳,向魚小冬問道。
顯然,先前魚小冬發言製止鍾兆文,也被田歸農聽到,心下微異,且感知不到此人內力氣息,瞬間便不由得狐疑起來,擔心是鍾兆文他們幫苗人鳳請來的強援。
否則鄂北鬼見愁鍾氏三雄,為何留下兩個照看苗人鳳,老三卻不見了影蹤,現在才回來?
定然是強援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