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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繡春刀》第9章 燕王?
  蔣瓛到底在涼國公府裡做了什麽,說了什麽,除了他自己和藍玉外,恐怕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雲起只知道今天過後,皇上突然明發上諭,撤了應天三法司半數人的職權,並且在全國進行軍事調動,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皇帝下令逮捕了涼國公,藍玉,而藍玉也沒有任何抵抗,甘願伏誅。

  由於洪武二十年皇帝下令裁撤了錦衣衛部分職權,此案隻得移交三法司審理,這時的三法司經歷了大換血,現在上來的可都是和藍玉有仇的人,他們早已看藍玉不順眼了,刑部立案,都察院審案,大理寺斷案,光定罪就從臘月二十日開始,一直到出了正月還沒有定完,由於牽涉的官員是在太多,大理寺請了上諭向北鎮撫司調人。

  “雲起啊,現在北鎮撫司沒什麽人能用了,剩這幾個人你領著去大理寺幫幫忙。”年也過了,天也稍暖和了些,錦衣衛難得清閑些時日,蔣瓛筆墨不停在書案上畫著什麽,雲起一副懶洋洋的模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我說蔣大人,北鎮撫司現在可是死走逃亡傷,哪還有人啊,等著我父親在尋一批好苗子來再說吧!讓他大理寺去翰林院要人,哪些人筆杆子硬!好擺弄!”雲起不耐煩的翻了個身,接著睡覺,對蔣瓛發出的無奈歎氣聲嗤之以鼻。

  吹乾紙上的畫,蔣瓛兩步近到跟前一把把雲起揪了起來,“哎呦!你這是幹嘛?“雲起揉著自己被揪疼的胳膊喊道。

  “你父親剛出來沒幾天,身體那麽虛還去招人,你這個當兒子的怎麽這麽懶?我告訴你,聖上明發上諭,讓咱們去趟渾水,你以為我願意派人去?這幫大理寺的鳥玩意,真不是個人!”說著說著蔣瓛又忍不住罵道。

  “嘿嘿!既然是皇上說話,那我得去,我還想看看大理寺怎麽斷案呢!”雲起站起來拍拍屁股就準備往外走。

  “等等!”蔣瓛下意識的叫住了雲起。

  “怎麽了,大人?難不成您又反悔了?”

  “……無論他們讓你如何,你照做就是,千萬不要多嘴,知道了嗎?”

  看著蔣瓛一臉嚴肅的表情,雲起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點點頭答應道:“知道了!”

  臨近晌午,此時的大理寺側廳中,穿一身官服的大理寺少卿周文淵和三個審案禦史圍坐在桌旁,桌上擺著一盤炒白菜,爆豆芽,炙蛤蜊,當中擺著一碗雞蛋湯,可能是太寒酸了,也可能是怕吃不飽,周文淵自己掏錢去外面酒樓添了盤火腿,總得湊個四菜一湯不是?

  “咳咳!各位,各位別客氣了,我這是個清水衙門,這些東西大家就湊合吃,吃完了還要繼續審案,來來來。”周文淵咳嗽了兩聲,打破了屋內詭異的沉默。

  “哈哈!周大人說的哪裡話,咱們可是同僚,你就別客氣了!”見著周文淵先動了筷子,三位禦史也不客氣了,盛湯的盛湯,扒飯的扒飯,在三位禦史眼裡,這大理寺的飯食已屬上乘,遙想上次去都察院調卷宗,左右都禦史帶頭抱著啃窩頭情景至今也忘不了。

  看著三位禦史狼吞虎咽的吃相,周文淵笑著搖搖頭,盛了一碗雞蛋湯,一口一口慢條斯理的吃著。

  冬日的陽光灑在地上,給整個大街上了一層金粉俗氣,雲起隻帶了兩人同行,其中一人便是那日來和雲起一同監視的錦衣衛王斂,長得肥頭大耳,但是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卻是靈活至極,吃的身強體壯,不像是錦衣衛,倒像個草莽漢子。

  還有一人被雲起起了個綽號叫“白面書生”趙惟,

雖然也是錦衣衛,可家裡卻是書香門第,父親是洪武四年的進士,在國子監廣文館任博士,從小長的白淨卻沒有繼承父親衣缽,平日就喜好舞槍弄棒,也考過童生,可實在覺得讀書沒意思,便下定決心習武,瘦弱的身板加上文弱的樣子,要不是雲崢見他寫一手好字,他絕不可能穿上這身衣服的,可見多讀書不一定有好處,可絕沒有壞處。  大理寺的牌匾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一陣寒風吹過,金色的光暈隨著微風搖晃,顯得格外的耀眼奪目,門口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的守護著大理寺這個國家最高級別的法律機構。

  “兄弟!北鎮撫司的,勞煩通稟一聲周少卿,多謝了!”畢竟是人家地盤,雲起老老實實的收起了些許跋扈氣,陪著笑臉道。

  “噢,不必多禮,三位上差隨我來吧!”門前領頭的侍衛看了一眼雲起北鎮撫司的腰牌,揮手將三人帶進了門。

  大理寺的大門高達兩丈有余,門口兩側站著兩排持刀執棍的皂隸,進了當中是一個巨大的正堂,四方台階,兩側是高大的殿宇,殿宇中央有兩尊銅鑄的貔貅,貔貅口中銜著一串銅鈴,銅鈴在風中發出悅耳的響聲。大堂中間是一張圓形的大案,案上擺放著一摞厚厚的卷宗,案子前面擺放著一壺茶葉,茶葉在滾燙的茶杯中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正堂兩邊的房門緊閉,當中一扇大紅色的木門上寫著“大理寺正堂”五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雲起一行人一路走進大理寺觀賞著各種古典建築。

  “大理寺的規模比北鎮撫司大多了,到底還是三法司啊,一個比一個氣派!”看著眼前這宏偉的建築雲起感慨道。

  “呵呵,咱們哪裡只是個小角落,哪有三法司那般氣派。”趙惟在一旁附和著雲起的話,心裡也在暗自佩服大理寺的宏觀。

  左拐右拐,三人來到了側廳,此時四人還在狼吞虎咽的吃著飯菜,吃的不亦樂乎。

  “大人!北鎮撫司的人來了。”侍衛一聲通報,大理寺少卿周文淵連忙擦了擦手,急匆匆的跑出了側廳,看見三位錦衣衛笑著拱手行禮。

  “哈哈哈,看來北鎮撫司也受到此事波及,但還是感謝三位上差了!”周文淵笑呵呵的對雲起和趙惟等人拱手道。錦衣衛多大的官都得懼三分,這也難怪身為大理寺少卿的周文淵如此恭敬了。

  “哎!職責所在,周大人不用言謝,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雲起連忙擺手謙卑的回禮道。

  “快!帶著三位上差去大堂看案卷。各位先去,我隨後就來!”周文淵對身後的侍衛吩咐道。

  雲起三人在侍衛的引導下來到了正廳,這大理寺的大堂比北鎮撫司的大堂大多了,而且更加寬敞,一眼望去能夠清楚的看見大堂中間的那張紅木圓桌,上面鋪著一塊青布,青布上面繡滿了繁複精致的花紋,看起來很是雅致,桌子旁的火爐裡正燒著熱騰騰的炭火,一縷縷白煙升起,讓人聞之欲醉。

  雲起三人坐下,等待著周文淵的到來,王斂對審案不感興趣,抓起桌子上的酥餅就往嘴裡塞,趙惟有一搭沒一搭的翻看桌子上的卷宗,而雲起在一堆卷宗中間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錦衣衛千戶王大福。

  “好家夥,死人的案宗都有?”王斂看見王大福的案宗後驚呼道,拿來翻看,裡面的內容著實把雲起驚了一跳。

  裡面詳細記錄了王大福自八月份之後的行蹤,每天做什麽,每天都乾些什麽,一切都記載的清清楚楚,而且每一件事都記錄的很詳細,包括王大福的妻兒,以及王大福的家庭背景,甚至王大福的祖籍和住址,要知道,錦衣衛的個人信息可都是保密的,可是偏偏在這卷宗上都有,這讓雲起感到不可思議,難道是北鎮撫司透的氣?

  卷宗上對於王大福的死因下了定義,說是“暗通篡逆,意圖謀反,而後反悔被誅殺。”

  “大理寺可真是厲害,連錦衣衛都能扒的乾乾淨淨。”不等雲起繼續感慨,周文淵拿著塊手巾走進了正堂。

  “哈哈哈......雲上差真是說笑,這大理寺在厲害,也厲害不過你們北鎮撫司啊。”站在桌子旁擦手的周文淵哈哈笑道。

  “周大人謬讚了,雲某只是實話實說罷了。”雲起將卷宗一合扔回了桌子上。

  “呵呵,雲上差再看看這個。”周文淵在桌子上又抓了一本卷宗遞給了雲起,接著擦手。

  “錦衣衛陳三”卷宗上的字讓雲起再次愣住了,怎麽是這廝?

  周文淵看著雲起的表情笑了笑,繼續開始擦手:“這裡面至少有三十來本都是和北鎮撫司的人有關,但卻沒有一個活口,你們蔣大人可真是歹毒啊!”

  雲起此時的表情談不上好看,自己上司是個殺人魔頭雖說人盡皆知,可被當面揭穿還是有些難堪。

  “哈哈哈......雲上差,你別生氣,這可是蔣指揮使親自告訴我的,這些卷宗也都是他從北鎮撫司直接調來的,上差大可放心查。”周文淵見狀安慰道。

  趙惟的手指頭使勁的指了一下雲起,遞給了他一份案卷,接過一看,雲起臉色陡然大變,上面赫然寫著“錦衣衛雲起”

  “這……”雲起顫顫巍巍的翻開,一頁一頁的看完,臉色陰沉了下來。

  刺殺戶部主事,包括自己父親雲崢的事情都有詳細的記錄,但這時周文淵一把搶過案卷,扔進一旁的火爐裡,案卷瞬間化為灰燼。

  “雲上差,不知這樣可否放心?”周文淵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問道。

  “這……”雲起望著那個燃燒的火爐心中一片冰涼,這個周文淵看似憨厚老實,可是辦起事情來卻是滴水不漏,這難道也是蔣瓛提供的嗎?

  “雲上差,請喝茶!“周文淵拿起一杯茶遞給雲起道。

  “噢!謝……多謝!”雲起尷尬的點了點頭接過茶碗,一飲而盡。

  “上差隨我來!”周文淵神秘的擺擺手,將雲起帶向內室,這內室就是他自己的書房。內室裡面的擺設很簡單,除了一個檀香爐外就是一套紅木桌椅和一張書案,地上擺著一個白雲銅的火盆,牆上掛著一副“元四大家”倪瓚的《雨後空林圖》,此外便什麽都沒有了。

  “坐吧。”周文淵指了指書案旁的座位示意雲起坐下。

  “嗯。”雲起點點頭坐在了凳子上。

  “雲上差知道蔣指揮使的來路嗎?”周文淵端起青花壺倒了一杯茶水,推到雲起面前,然後將茶壺輕放在桌子上問道。

  “這誰知道。我就知道他曾經從過軍。”輕押一口茶,雲起歎息道。

  “雲上差,你覺得蔣指揮使這人如何?”周文淵突然話鋒一轉問道。

  “蔣大人為人還算正派,辦事雷厲風行,不過......不過他太殘忍了,而且為人處世極其的謹慎。不過對我倒是挺好的。”雲起搖了搖頭,對蔣瓛的評價倒也公允。

  “哈哈哈,算你小子還有良心,你知道他和你父親什麽關系嗎?”周文淵笑眯眯的問道。

  “這我知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曾在徐大帥帳下當參軍。”雲起想了想道。

  “嘖嘖嘖,他們這是要瞞你多久啊,算了,既然他們不說我也不多嘴了。”周文淵賤兮兮的給自己倒了碗茶,但是話說一半雲起可不高興了。

  “瞞什麽了?周大人,您到底要說什麽?”雲起急聲問道。

  “嗯……好茶,這老小子沒騙我!”輕押一口茶,周文淵慢悠悠的說道。

  “周大人,你就別賣關子了。”雲起急了,催促道。

  “嘶……那好吧,我只能給你透個底,你聽真了!”說著,周文淵把頭湊向了雲起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什麽?燕王?”雲起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周文淵。

  “呵呵呵......我說的話你應該相信吧?”周文淵拍了拍雲起的肩膀道。

  周文淵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要是擱平常,雲起不會有什麽聯想,可自己身上那塊燕王府的牌子,讓事情變得複雜起來。

  “月兒姑娘,果然沒有那麽簡單。”就在雲起發愣之時,門外站了差役手捧著兩份供詞。

  “何事?進來說話!”周文淵擺手將差役招了進來。

  “大人,刑獄剛送來的供詞!”

  “誰的供詞?”周文淵皺了皺眉。

  “涼國公藍玉。”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初七,立春,涼國公藍玉被論謀反罪逮捕下獄,下獄審訊後,獄詞稱同景川侯曹震、鶴壽侯張翼、舳艫侯朱壽、定遠侯王弼、東筦伯何榮及吏部尚書詹徽、戶部侍郎傅友文等謀反,擬定乘太祖藉田時發動叛亂。

  太祖明發上諭將所有參與此案人員全部抄斬,藍玉本人更是被剝皮萱草,夷滅三族,並株連蔓引,自公侯至文武百官涉及此案者達一萬五千多人,而後為了警戒群臣,太祖手詔布告天下,並條例爰書,是為《逆臣錄》,自此,明初四大案最後的“藍玉案”落下帷幕,然而安生不過十年的大明朝,又將再次掀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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