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劉禦束手無策,孫策俯身近前,自胸前取出一皮質軟甲,將軟甲折疊後包覆在那團銀光表面,在黑夜中,順著銀光摸到其下長杆一把握住。
孫策慢拿輕放,後退幾步,讓那兵刃躲開月光,然後僅劉禦可見地,在黑夜中單手持握住這兵刃,輕輕地在腰後旋了一圈,流利又沒有發出聲響地將之插在後背處,正好落入皮帶上所嵌‘長勝鉤’間的孔隙中(掛槍用途,一般固定在馬上)。
眼看孫策熟練地將此寶兵收入囊中,劉禦也看清了它的面貌,不禁默默感慨道:
“竟是一柄絕世長槍!這人這兩下的動作可真瀟灑啊,我怎沒注意到他背後綁了個這玩意,尺寸和這神兵正合適,真是實用!”
二人擇路繞過守衛,摸黑前行了一會,忽然聞一股香味,又往前走了一會,看到一束亮光,近些方看清楚那是一堆篝火,火上晾有一組烤架,上面刀削的闊竹簽穿了一只看起來不大的野獸,看那顏色,已近七分熟,飄香四溢。
烤架兩旁圍著數名兵士,他們旁邊擺放著兩壇酒,劉禦猜測這群人應該是廢棄公務,趁夜偷跑來此開小灶的。
酒肉香氣饞的劉禦和孫策二人皆是不斷的吞津咽沫。
“這不正是我白天射殺的那隻鹿嗎?“
“你從何而知?”
“你看,鹿首處有一深凹的窟窿,周遭不成形狀,這窟窿正是我瞄準的地方啊。”
劉禦定睛觀察,那鹿首靠近脖頸處,果真有一個大窟窿,看上去,那箭瘡周圍的肉已經被烤的格外焦嫩,若來上一口,必是香酥無比。
“絕了,閣下的箭法真是超群,那種情況下還能射中獵物,記憶力也是離譜,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了還記得白天打獵瞄準了獵物哪裡,厲害,為你點讚!。”
孫策沒有去看劉禦,只是張著嘴死盯著那鹿肉:
“或許吧,全仰仗恩公救命之恩,噓溜……嗯?點讚又是何意?”
“噢,那並不重要,你就當是我餓昏了頭在胡言亂語吧,且看!那鹿肉色澤油亮,烤的卻極為焦嫩,想來是鮮美無比,想吃嗎?”
雖然知道在黑夜中孫策是看不清自己的臉的,但劉禦還是向他微笑著問道。
“如何不想,我都餓了一整天了。”
“哎,我想到一個好名字。咱倆是因你逐鹿被人追殺相遇,此刻或許又能因這鹿脫離凍餓之苦,鹿本身便帶有輕巧之靈氣,再取以其字諧音——‘祿’字,擢其吉祥富貴之意,畢竟有人追殺你,給你起個化名祿,叫你祿兄如何?”
說到富貴二字時,劉禦還不忘在黑暗中向孫策腰間瞥了兩眼。
“恩公的意思是說有辦法搞到這鹿肉?好極好極!可周圍防守森嚴,如何得之?”
孫策也是心大,忘記了原來姓名,卻不在意劉禦給他起了個新名字,只是從劉禦口中聽到了有辦法從可以吃到這鹿肉,便當即欣然接受……
“好,你我既然結伴,又以兄弟相稱,何不跟我姓劉,叫劉祿?”
劉禦笑眯眯的道。
孫策的眼中此刻只有眼前珍饈,只是恍惚的點了點頭。
“甚好!甚好!我自有辦法,且看為兄如何去取那鹿肉!”
孫策聞言兩眼放光,將懸在嘴角上的哈喇子剛吸起來,卻又控制不住的又滴了下去。
劉禦轉過頭去,收起面對孫策時的笑容,表情變得沉靜許多,他伸出左手拇指,入口輕咬,指尖便浮現一道細微印痕,
印痕凝出一滴飽滿晶瑩的亮紅色血珠,食指輕輕一彈,血珠迸裂,血液搖曳飄散,化作更多肉眼不可查且大小均等的小血珠,星星點點的血珠,不隨風走,卻朝四面八方彌漫而去,片刻間無形,似是溶於空氣。 “劉兄,你做了什麽嗎?”
“等著吃鹿肉就行了。”
孫策等了片刻,仍不見劉禦有什麽動作,又盯向草叢前的諸多守衛,很是納悶。還不動手,難道等那鹿肉自己飛過來嗎?再等一會這夥賊廝要自己享用了,想到這裡,孫策就按奈不住,不自覺的要起身,準備自己動手。
可他的背才抬高些,就被劉禦按下。
“別急,且看。”
孫策又看了看眼前,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呼——”
朔風拂過劉禦二人的草叢,分為數股,變得細碎又劃向烤架周圍的幾位守衛,士兵們頓時感到臉頰上像刀子割過一樣,無不打了個哆嗦。
於是所有人都湊向生火處取暖。
突然,四周的樹林開始不斷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聲音逐漸變大,變近,到最後變成嗤嗤的刺耳聲。
嗤嗤——這是無數生物高速振動雙翼的聲音。
“那是什麽?”
“蝙蝠!”
四面都有不知數量的蝙蝠飛過來。
一開始是十數隻的樣子,慢慢的視線所及無不是蝙蝠,得有近百隻了,鑒於夜黑,遠處有多少也不知道,黑壓壓的一片,也不知道是夜晚,還是蝙蝠群?
“這……這也太多了吧!”
後來更像是從地面突然升起來一般,一群群蝙蝠鋪天蓋地的飛來,上下左右,充斥著整片天地,像一道道龍卷一樣席卷過來,聚集的中心便是篝火。
“媽呀,太邪乎了!”
守衛們無不驚恐大叫,卻聽不到同伴的聲音,只能在狂亂的蝙蝠潮中失聲匿語。
孫策雖是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到了,但劉禦離開了自己身旁的一瞬,他本能的察覺到了,他雖然沒有去看劉禦,但空氣的震動,就好像旁邊有隻獵豹猛然彈身而起一般,不知道劉禦是如何爆發出如此速度的,以尋常人的視角,這一轉臉的功夫,便像是原地瞬間了消失一般。
僅一兩個呼吸的間隔,劉禦嗖的一下,又回到了孫策的身邊。
“劉兄,好身手!”
孫策豎起大拇指真誠的道。
“祿兄過獎,趕緊脫離此地吧。”
一邊說,劉禦一邊向孫策展示手中端著的烤全鹿。
“哈哈,真有你的!”
見到烤肉的興奮,瞬間蓋過了孫策內心對眼前發生事情的疑惑,他大笑著扯下袍服,粗野的將外衣從身上的鞘帶中掙脫,用衣服包住鹿肉和長槍背負一起,身上則只剩下一件練功服和內甲。
蝙蝠群中的士兵們出於自保,開始慌亂的劈砍,想要逼退蝙蝠逃脫此處,沒有人在意架子上的鹿肉哪去了,何況柴堆上的火早就被無數蝙蝠呼扇的翅膀撲滅了,空氣中也只剩蝙蝠冰冷陰濕的腥臭位,哪裡還聞得到什麽鹿肉味?
在眾守衛被黑壓壓的旋風包裹住,皆是驚惶不已,尋求逃竄之時,孫劉二人也已經遁去。
其他各處的守衛,聽聞異動,也紛紛朝這邊趕來。
劉禦二人走後不久,蝙蝠群所組成的龍卷,突然像失去了凝聚力一樣,破碎星散開來,一股股的各自往不同方向飛去。
不一會兒,竟全自散去了。
被包圍的那些早就失聲了的士兵們,本能的看看手腳,摸摸頭顱檢索自身,除了被翅膀刮傷的傷口以外,渾身除了濕漉漉的,都沒什麽大礙,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個個在黑夜中癱倒在地,夜月此刻在他們眼中是那般明朗,竟都有一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