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日升的手搭在了肩上,很燙。這是白世清在暈倒前最後的印象。
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溫柔的燈光灑在眼裡。
等白世清仔細觀察後,訝然道:“詹院長。”他看到了一位帶著敦厚的中年人坐在身側,轉念便知道了自己在哪裡:嘉南第三私立醫院。
外面不同於學校,所有非戰鬥人員是自帶靈感壓製器的,譬如手表樣式、耳環樣式等等。詹院長的是眼鏡。
“醒啦。”穿白大褂的詹院長微笑著,和風細雨道,“給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
白世清下意識不願意麻煩別人,想擺擺手,卻受累於全身無力,稍微轉個頭都得流一背的汗,“我這是......”
“沒啥大事,有人來還債罷了,同學們正常上課,倒是你,曠了一天課,有的樂吧?”
詹院長笑了笑,在邊上接了杯冒著熱氣的水過來,“喝吧”。
一道穿著調查局的製服的強壯身影踏進了單人病房:“喝水不會自己倒嗎?”
“爸。”白世清訝然道。白父是調查局的大隊長,自初中以來便一年中也見不了幾面,平日裡都是保姆和幾十位仆人在照顧。
白世清也委屈過,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理解。
“白軍,我都替你看一天了,在倒杯水也沒什麽的。”詹浩把水遞給火急火燎趕來的小護士,溫聲道。
“你是在罵我吧?你這老小子,我有多忙你還不知道嗎。”白軍雖然笑罵著,但面上隱隱還是掛上了一絲愧色。
把白世清交給護士,白父與詹院長兩人安靜的帶上了門,到了院長獨立辦公室。
白父肅然道:“嚴重靈感輻射?”兩人面對面坐下。
“是。”詹院長也沒了笑容,歎了口氣道。“我給小子檢查過了。”
白軍點上根煙,靜靜的聽著。
“心海裡多了一道烙印,應該是你們家的‘無窮法’。”詹院長接了根煙,對上了白父逐漸複雜的眼神。
“那個陳日升呢?”
“應該是起義軍的新幹部。”
“起義軍?哼,恐怖組織!”白軍呼了一口,眯起眼睛彈彈煙。“王庭也一樣。狗咬狗!”
“你的意思是......起義軍的幹部大費周章跑來學校,就為了把‘無窮法’送給咱家小子?”
詹院長夾著煙,沒有回答。
再抽。
“呼”白軍吐了口煙,小聲道:“該死!”
又狠狠地抽了一口,換了個話題:“你用術檢查的?”
“怎麽可能,是新煉的法器。”詹院長攤開手無奈道。
兩位老友久違的沒了話,就這麽坐著,“雲裡霧裡”。
突然,白軍抬頭厲聲道。
“你說七咒哪一家有個善終的!”白父站起身掐斷煙屁股,狠狠碾進了煙缸,“我爹媽都沒了,就因為一個屁崩的‘無窮法’!”
“咱們世交,相互依存到現在不容易。”詹院長認真道,“老白,別衝動。”他在白父身上仿佛看到了一隻暮年的獅子,一隻困獸。
“這麽多年,不都照樣過來啦?”
“沒,只是想把舊日換片清天而已。”白軍神色狠了起來,“我就知道‘無窮法’遲早會被送回來。沒想到敢還我兒子身上。”
“與其下次再被惦記,不如.......”
“沒用的,王庭咱們不是不了解......”詹院長勸道。
“你知道我這趟回來其實是接到了任務的嗎。”白軍陰沉著打斷道。
“他們讓我緝拿自己的兒子,而不是去查那個陳日升。”
詹院長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你有什麽計劃......”白軍話說完。
詹院長這才不緊不慢吐了兩字出來:“戰場!”
“撒泡尿還要分三回怎地,講明白!”
詹院長無奈,剛想解釋。
突然“咚”地一聲,辦公室門被重重推到了牆上!
那個小護士紅著眼闖進來喊道:“院長!病人昏厥啦!”
......
幾分鍾前。
稍微多了些氣力,白世清在小臉兒煞白的女護士幫助下靠在床頭,墊著枕頭努力回想在教室的一幕幕:
“回答一下。”
剛應了聲“嗯”,一隻白玉般的手便帶著熱量壓在了肩上。
接著白世清腦海猛地一疼,像是進了隻齧齒動物在噬咬一樣,最後隻模模糊糊聽到了一聲低吟“亂黃庭”。
想到這,白世清冥冥之中在體內感受到了另一片空間,波浪一般的能量帶著清涼向心頭湧動。
白世清在短暫的愣神後,訝然發現,這與書中描述的心海何其相似!問爹!
看到牆上的護士照,顧瑞蕊。
小護士在一邊委屈的捧著水杯,走著神。因為太累眯了一會兒很合理吧,院長頂了會兒班也...越想越慌,實習期剛過就出這事!顧瑞蕊臉色煞白,又瞄了眼虛弱的白世清。
兩雙大眼睛剛好對上。
“你好。”白世清率先開口。
“啊!”顧瑞蕊像只在做夢的兔子,驚叫一聲,下意識把水杯往前一遞。
白世清無奈道:“通訊器亻......”話未完,兩眼一黑。
“啊!”
......
“就是這樣,無緣無故就暈了!”身高劣勢的顧瑞蕊小心抬頭解釋道。
“你先回去吧。”詹院長溫和的示意她先離開,“給護士長帶句話,讓她不用盯著詹之了。”
小老板?顧瑞蕊一臉問號地離開了這個讓她傷心過的病房。
待人走遠後,詹院長低頭,將手置於白世清左胸,食指上套著的銀質指環散發微光。
“‘萬物有法’煉出來的?”
“嗯,我管這些叫法器。這指環上的術是‘顯像’。”
“把術法烙印引導出影像那個?”
指環突然光芒大作化作銀水,詹院長翻轉手掌,像是握住了一團光,掌心上投影出一道符文烙印:不斷在扭曲變化的七十二條靈感火花像線糾纏在一起,小小的一團,卻又有棱有角,轉的有種玄奇的規律。
“沒錯了,是‘無窮法’。雖然我沒拿到,但我見過。”白軍感受著微弱的血脈吸引,認真道,“除了白家人,誰用都會是負擔。”
“你還怕我偷學不成?”詹院長無奈道,“真想和以前一樣罵你。一個投影而已。”
“叔?爸。”白世清幽幽醒來,看到指環變化那一幕,不解夾雜著訝然道,“術?不會有輻射嗎?”
“你不該醒!”白軍訝然道。
“???”
“你爹的意思是,你身上的無窮法傳承會持續很久。”詹院長先幫白軍解釋了一句。
又點了點複位的指環,“這是術不錯,不過不會有靈感的釋放......”
白軍卻是焦急打斷道:“小清,你都傳承到了什麽?”
白世清見父親嚴肅的樣子,再疑惑也只能推後,不確定道:“一片黑暗?”大概是暈倒後感受到了什麽吧。
傳承?白世清根本沒感覺。
“應該有無數光點才是。”白軍大方臉上浮現出困惑。
“只是個空殼吧”詹院長思索著接道,“送回來個空殼就比較合理了。”
“無窮法真正強大之處就在於你們一代代祖輩用生命留下的永固術法。”
“不同於學來的術法烙印需要靈感維持形體,無窮法內的術法能夠通過捕捉天地間的靈感來自我維持。 ”
“你是說,”白軍琢磨了一會兒接道,“它本身作為一個‘文件夾’被還了回來。”
“嗯。你不是說過:非白家人,無窮法會優先抽取使用者的靈感嗎。
應該是那人受不了你們家無窮法的剝削,散去其中威能找了那陳日升來還。”
給原地思索的白軍一片緩和的空間,詹院長朝靜靜躺著不打擾的白世清點了點頭。
“跟孩子挑明兒了講吧,好好講講七咒,老一輩的故事。”偽造身份進調查局的你,這些年小心翼翼避嫌,真是冷落了孩子。
詹院長推了把陷入沉默的白軍。
“詹之這小子也該到了,我去看看嗷”就慢慢退出了房間。
詹院長轉身小心合上門,而後捏了捏帶在無名指上的戒指,眼裡閃動著微光。
看到護士長過來,微笑著點頭。
我的計劃在進行。
“光明會在孩子們身上。”
......
“脫胎於取自巨獸的原始術法烙印,我們開始一筆一劃創造自己的術法,最奇跡的七咒便是海了去的術法中最璀璨的結晶。”想了想,白軍還是沒說此行的任務,這工作不能留了。
“其他幾門是什麽我不知道,咱白家傳承‘無窮法’......詹家練得‘萬物有法’沒有咱家的血脈桎梏,丟了就是真丟了......”
白世清平躺著,安安靜靜聽著父輩的一點一滴,哪怕有些地方聽不明白也不打斷。
爹,你總算停下來,和我說說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