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鐵子睡覺醒來,看到鍾際坐在桌邊,不知幾時他問店家要來紙和筆,一邊研究卷軸一邊記錄著,已經寫了滿滿一桌子。
“你是學霸嗎?”鐵子變成刀人形狀,一跳一跳到了他筆旁。
鍾際頭也不抬:“從這些資料看,可排除這是個修仙世界,所謂妖魔鬼怪只是和人類不同的智慧生物。而且不是自然產生,是某一天憑空帶到這世上的,人們把造物主稱為‘天罡大神’。”
“對對對,他是人魔兩界共同的神。”
“他製造了罡氣,罡氣產生刀靈,但人類是先於罡氣誕生的,所以人類並不是依賴刀靈而生,是為了得到力量形成了人刀合一的悠久傳統,這個傳統已經有五千年之久。”
“是這樣嗎?”鐵子晃晃腦袋。
“從卷軸上看是這樣。”
“就算是又怎麽樣?”
“那就證明你們世界的傳統是錯的。刀靈和人的智商一樣,是隨著年齡成長而成長的,只要你掌握吸收罡氣的辦法,你可以在最合適的年紀再適配自己的刀靈。由嬰兒自己選擇其實是一種胡亂選擇,反而堵死了以後的選擇之路。”
“你胡說,難道五千年的經驗還不如你一晚上的研究?”
“你說得沒錯,只有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他拿起另一個卷軸,“所以我要修煉下試試,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一樣東西。”
“什麽?”
“一把適合我的刀。”
鐵子立刻挺起胸膛。
“不是你。”
“怎麽不是我?我可是一塊上好的镔鐵打造,镔鐵知道嗎……”
“镔鐵原產自波斯、印度等地,南北朝傳入中國,是古代的一種鋼,刨光後作腐蝕處理可見花紋,近代以高炭鋼和熟鐵疊打而成。從文獻來看,接近於鉗鍋鋼系列。”
鐵子啞了口,又不服氣地道:“你知道又怎麽樣?我可是削鐵如泥,吹毛斷發。”
“是的,但你刀身太薄,份量不足,遇到厚重鋒利的大刀,很容易就折了。”
“所以你想要一把重刀?”
“那倒不是。暫時我還不知道自己適合什麽刀,但應該不是你這種。”
鍾際的腦海中像電影回放一般,浮現自己見過的各種各樣的刀。他見過,把玩過,但並沒有真正使用過,在從前的世界,刀是工藝品,但在這個世界,卻是殺人凶器,自己的刀劍知識,如今能派上用場嗎?
他摸出那顆金魂,問:“你說說,罡氣有什麽用?”
“製造刀靈啊。”
“刀靈的具體作用呢?”
“你卷軸上沒有嗎?”
“有,但我想看看你說的和上面是不是一致?盡信書不如無書的道理,懂嗎?”
“呃……我就是不喜歡看書。”
“少廢話,有什麽用?”
“刀靈使人變得更快,更強,更敏捷;可以修複刀身的損傷;還可以化成刀芒,成為遠程武器。”
鍾際點頭,“和卷軸上差不多。問題是,為什麽從白色刀靈修煉到高級的人這麽少呢?”
“這我怎麽知道,所有人的練法都是一樣的。”
“除非……”他低頭思索,“問題出在刀具上。”
他望向鐵子,“你再外放一次刀靈給我看看。”
鐵子變為刀形,開始外放白光。
他仔細觀察,發現白光是沿著刀身的紋路發出來的,只不過到了後面漸漸濃鬱,好像整個刀身在發光一樣。
“停。”他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拿起軍刀反覆觀看。
鐵子問:“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想得對不對……”他思索著,“我需要別的刀來參照一下。”
“那還不簡單,滿大街都是打刀的鋪子。”
鍾際眼前一亮。
他熱愛的刀劍文化中,一個重要環節就是鑄刀工藝,遺憾的是很多古代鑄刀技術都失傳了,加上鑄鐵在古代被視為小道,歷史文獻上記載甚少或者語焉不詳。
例如著名的“百煉鋼”,雖然有《夢溪筆談》這樣的權威著作敘述過程,但具體作法考古界依然爭論不休,就到底是“百煉”還是“七十二煉”這一個問題上,就存在諸多爭議。
現在,自己是否有幸能目睹真正古代的鑄刀工藝呢。
高升酒店外不遠就有一家刀鋪,而且在它周邊,與鑄刀相關的產業鏈十分完備,像門外就有運送礦石的馬車隊,不遠處又有賣腐蝕劑,如“絲綢汞”、“黃水”之類的商家,以及刀具相配的裝飾物店等等。
進鐵匠鋪前鍾際還看到一些挑夫,挑著一擔擔水進鋪子,門口有一個白胡子老翁正在檢視那些挑夫挑進來的水,每一擔水他都仔細看過。
就在一個挑夫進門時,老翁突然擋住他,“你這不是飲馬江的水,想蒙混過關?出去出去。”
那挑夫懇求:“掌櫃,我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水灑了,隻添了一小半,念我這麽辛苦挑過來……”
“不行就是不行,摻一點水就廢了。”
老翁不客氣地讓挑夫重新去挑過。
鍾際目睹,不由暗暗稱奇,他記得《諸葛亮別傳》中記載,三國時期有位著名的工匠蒲元,對淬火用的水質極有研究,鑄刀一定要用成都江的水,後來有士兵打水時因山路崎嶇把水灑了些,便摻了別的水進去,可被蒲元一眼識破。
想不到在這裡居然也能見到這種神技。
鍾際起了結交之心,邁進門口,那老翁見他一身盔甲,主動上前招呼:“客官,是要買軍刀嗎?”
鍾際學著他行抱拳禮,“敢問掌櫃,不知您如何識別那淬火之水的呢?”
老翁道:“我家這鑄刀法對水質最為講究,水質過輕,則刀鋒不硬,容易卷刃;水質過硬,則刀鋒變脆,容易折斷。所以非飲馬江中水,不輕不重方為最好。”
“那掌櫃如何識得是否是飲馬江中水呢?”
“倒不稀奇,飲馬江中水的水紋略有差別,只是常人難以看出,可老漢乾這行近五十個年頭了,所謂熟能生巧。”
“佩服佩服。”鍾際再次行禮,“能看看閣下的刀嗎?”
“裡面請。”
這家刀鋪分三層,地下一層是鑄刀坊,打鐵的叮叮當當之聲不絕於耳,二層是展示廳,擺有要出售的刀劍,三層是交易廳,也是招待賓客的地方。總體而言,是一家規模很大的刀鋪。
本來鍾際以為上到二樓能看到形形色色的刀劍,沒想到在二樓居然只有兩種刀,一種長刀一種短刀。
長刀和鐵子的軍刀是一模一樣,短刀則是平常百姓日常菜刀或殺雞宰鴨用削水果用的,反倒還多幾個式樣。
“這……刀怎麽都一模一樣?”鍾際百思不得其解。
老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鐵子連忙低聲提醒他:“傻瓜,別露餡,紅光以下的刀都是一模一樣的。”
好在老翁沒起疑心,反問:“客官莫非是高手?”
鍾際忙道:“殊不敢當,但在下來此,並不只是想求一把尋常的刀。”
“不知閣下買刀的預算多少?”
鍾際財大氣粗,隨手從錢袋抓出一把銀幣,有二、三十個,“錢不是問題。”
老翁一見是大客戶上門,“請樓上雅間奉茶。”
上得雅間居然別有洞天,家具古樸考究,牆上字幅筆走龍蛇,紅紗綠帳,更有三、四個妙齡少女隨時聽候差遣,若不是看到她們個個隨身帶刀,他差點以為進了怡紅院。
老翁請他窗台雅台上座,命少女奉茶。
“好茶。”他品不出什麽茶,但清潤可口,想必是這個世界特有的品種,又道:“未請教掌櫃高姓大名。”
“老漢丁忠原。在這紅城之中做刀鋪營生一輩子了。”
“丁前輩有禮。”
“客官有禮。敢問客官刀靈幾何?”
鍾際反問:“不知前輩看我幾何?”
丁忠原淡淡一笑,“老漢眼拙,不過看客官不像習武之人。”
“好眼力。晚輩就是想修習刀靈,所以來求把好刀。”
丁忠原又道:“恕老漢直言,客官一看就出自書香門第,何不棄武從文,往皇都考個功名,謀求官相之位?客官年紀似有二十出頭,現在修習刀靈,不嫌晚了嗎?”
“前輩所言及是。晚輩天資有限,隻落個白光級,但心有不甘,還是希望能以武立身,洗洗那書生酸氣。”
丁忠原呵呵長笑,“既是如此,老漢正有一把適合客官的好刀。”
他扭頭對侍女道:“將‘鳴象’取來。”
鍾際一聽“鳴象”,知道音通“名相”,偏文士所佩武器。不過看那侍女捧來刀匣時略顯吃力,可見這刀的份量不輕。
刀匣打開,只見裡面是一把狹長的刀,製式與龍形刀相近,丁忠原將刀一拔,頓時寒氣撲面,刀身如鏡,於刀身三分之二處開刃,最特別的是鋒刃的紋路,居然是根根交錯,狀如犬牙,如果不是經過上萬次的疊壓,斷然是打造不出這種紋路的,足見工藝精湛。
“好刀。”鍾際接過時,這長不足三尺,寬不及三寸的刀居然有近二十斤重。
鍾際問:“不知這刀,有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