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豐今年二十二,就讀於南方大學拍賣與交易專業。
至於為什麽選這個專業,自然是被調劑過去的,還不讓換,何豐隻好讀完畢業。
本來以為這個專業根本找不到啥好工作,可命運就是這麽有趣。
饕餮交易所來南方大學校招,正好看上了何豐,直接簽訂了合同。
何豐在交易所的任務就是與人簽訂合同,合同內容十分離譜。
甲方自願以十年壽命為代價向乙方饕餮交易所交易()。
交易人:
甲方:乙方:饕餮交易所
經辦人:何豐
這麽離譜且不正規的合同一看就不會有人信嘛。
但何豐向饕餮交易所的創辦人孟然提了好幾次,要正規化,合法化,結果孟然不領情就算了,還用看傻子的眼神把何豐趕走了。
何豐不勸了,反正工資從未克扣,沒人來他還樂的清閑呢。
……
陳波是個畢業沒兩年的社畜,平時一直被老板壓榨,看他工作效率高,啥事都讓他做,給同事安排一份,他卻要做兩份。
但十幾年的教育制度已經磨滅了他的勇氣,只知道的服從。
今天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提出辭職,領導自然不肯放過這個他,以扣留檔案為由要挾他繼續工作。
於是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被領導擊得粉碎。
可他真的太累了,每天至少工作十小時,幾月無休。
今天已經是新的一月了。晚上,他坐著電梯沒在自家樓層停下,反倒去了屋頂,坐在牆上,吹著冷風,看著下面燈火輝煌,車來車往,突然覺得或許跳下去也不錯?
突然,一張傳單飛到了他手上。
饕餮交易所,用十年壽命讓你重獲勇氣。
都有想死的衝動的陳波還怕少十年壽命?
當即拿著傳單,向傳單上的地址跑去。
可惜何豐是個準時的孩子,朝九晚六,絕不加班。
陳波就呆呆的坐在交易所門口,雙眼無神,不知道在想什麽,或許什麽也沒想。
次日九點,準時上班的何豐看見門口有人嚇了一大跳,問了一句才發現這人是來簽合同的!
何豐差點都要打給精神病院了,這合同正常人能信?
但饕餮交易所的大boss不知道啥時候出現在了所裡,何豐沒辦法只能讓陳波進。
拿出合同讓陳波看,問道:“兄弟,你可看清楚了,這些條款,嗯…都挺…嗯…”
何豐都已經暗示得夠努力了,可陳波已經心有死志,抱著死馬當做活馬醫的心態簽了合同。
在乙方交易內容那寫上了,勇氣。
當合同簽完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用,陳波雙眼充血,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拿起電話就準備打給領導。
不,不對!我必須當著全公司的面拆穿他!
陳波瘋也似的朝公司跑去,留下何豐原地懵逼中,這合同真有用?
何豐拿起合同左看右看,就是普通的A4紙啊,剛簽的字還有一股油墨味。
木然的看了眼合同,又抬頭看了眼已經瘋狂跑遠的陳波,暗道,這也行?假的吧?
……
陳波已經跑到了公司,頭髮亂七八糟,外套吊在身後,雙眼充血的看著領導辦公室。具體的說是裡面坐著的那個人。
“傻逼李勇,我草泥馬,我要辭職!”
李勇本在低頭看文件,被著一聲怒罵嚇了一跳,
怒火直衝大腦。 剛一抬頭,看見陳波那要吃人的眼神,火氣瞬間沒了一大半。
老實人發火,才是最可怕的。
“李勇,我草泥馬,你聽見了嗎?”
“合同寫得清清楚楚,六點下班,我八點下班你他媽說我下得太早了,讓我加班到十點;連續幹了幾個月想請個調休假,草泥馬的你都不給,說還有新項目;差不多的工作內容,看老子好欺負,別人做一份讓老子做兩份!工資兩年沒漲,獎金從來沒有。”
“最艸蛋的是我辭職你他媽竟然用扣我檔案來威脅我,我今天就****了,你聽見了嗎,李勇。”
最後陳波反而平靜了,看著李勇冷冷的說道:“今天我再給你說一次,我要辭職,你敢攔我我就殺了你。”
越是平靜,那股殺意越發明顯,李勇仿佛被一頭噬人的野獸死死的盯著,冷汗sua的湧遍了全身。
想站起來到一般才感覺到渾身發軟,一下後仰栽到在地。
但他不敢猶豫,又連忙撐著椅子爬起來,雙手顫顫巍巍的拿出一份文件,說道:“陳波,你別衝動。這是你的辭職報告,簽,我立馬就簽。”
平時意氣風發的李勇此時仿佛喪家之犬,手抖得筆差點都拿不住。
李勇兩個字完全像鬼畫符,根本認不出。
陳波一步步走向他,李勇雙手連連擺動,神色十分恐懼,連聲說道:“不要,不要…”
李勇退無可退,靠著牆坐在地上,雙腳還在不停地在地上來回蹬,嘴裡還在念叨著,不要,不要…
陳波站在他面上,就像他以前看陳波那樣,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看著李勇失魂落魄的樣子,陳波隻覺得心裡一陣暢快,拿起那份辭職信轉身離開,這個地方,領導壓榨他,那些所謂的同事又能好到哪去?
空氣都讓他惡心。
陳波走了,李勇還在渾身顫抖,雙手不停擺動,雙腳來回蹬地,身下甚至濕了一片。
恐怕,是瘋了。
……
而在不遠處,一男一女正漠然的看著這一切。
“然姐,有用麽?”
孟然沒說話,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番,隨後點點頭。
男人長舒了一口氣,同孟然轉身離去。
可走著走著,這兩人的身影確實慢慢變淡,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可周圍的人卻毫無察覺,仿佛這兩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
過了沒幾天,陳波的事已經傳開,就連何豐都聽說了。
李勇接受了幾天的心理治療,情況有所好轉,但他竟然沒有報警。
可能老實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李勇也怕報警給陳波抓進去,出來後繼續找自己拚命。
陳波好像回去了,離開了這個被壓榨兩年卻沒啥存款的城市,回到了家鄉的小縣城謀生。
竟然沒有一個人去調查陳波發生了什麽,事情好像就這樣歸於了平靜。
饕餮交易所在這件事中就像一個小角色,被人遺忘在了角落,靜靜的等候下一個客戶上門。
……
張倩活得很痛苦。
她每天工作掙錢養活自己跟丈夫兩人,還要洗衣做飯,伺候整天遊手好閑的丈夫。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天天挨罵,甚至挨打。
“你這個廢物,什麽事都做不好,要不是我,根本沒人願意娶你!”
“你連錢都不願意給我,你還談什麽愛我?我這麽愛你,你卻背叛了我!”
除了動口,丈夫甚至還要動手,胳膊上,大腿上都是淤青。
其實最開始並非如此,她丈夫一步步的引導她,暗示她,將她拽入極端自我否定的深淵。
下班了,張倩害怕回家,害怕回到那個讓她極度恐懼的小房子,在那,她好像一條狗,不,可能連狗都不如。
漫無目的的四處亂走,回過神來已經身處漆黑的小巷,牆上貼著一張傳單。
饕餮交易所,用十年壽命讓你重獲自信。
這仿佛有無窮的魔力吸引住了張倩,扯下傳單就往交易所跑去,同樣沒開門,坐著等了一晚。
何豐按點開門,霍,好家夥,坐的位置都一樣。
有了陳波的先例,何豐也相通了。
這所謂的合同其實就是一個暗示,一次救贖。
麻溜的讓張倩進屋,拿出合同。
張倩果斷簽上了自己的大名,在乙方交易內容處寫上了自信。
寫完,張倩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雙眼重新煥發光彩,看著何豐,起身鞠躬,說道:“謝謝。”
何豐清晰的感受到變化,更加認為這就是一次救贖,對這份工作也開始用心起來。
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幫助他人,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張倩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商場買了一個微孔攝像頭掛在衣領處。
回到家中,迎接張倩的果然是一頓怒罵,“你個廢物,我那麽愛你,你卻想要餓死我?”
“張松,你才是個廢物吧?這麽多年,你吃我的,穿我的,就像下水道裡的寄生蟲,寄生在我身上,試圖吸乾我的血。”
張倩這次沒有默默忍受,譏諷道。
這讓張松感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操起棍子準備下手。
“哈哈哈哈,張松,你就是個廢物,妄圖用武力掩蓋你是個廢物的真相。我要跟你離婚,從此以後,你再也得不到我了!哈哈哈哈!”
看著張松氣急敗壞,張倩不僅不害怕,笑得更加瘋狂。
張松已經只是個被情感控制的野獸了。
得不到?我現在就要得到你!
張松撲向張倩,狠狠將她按到在地,撕扯著她的衣服。
“滾,你是什麽東西?也妄想得到我的身子?”
張倩譏諷的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屑。
這無疑激發了他的獸性,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不管不顧,拔下了她的褲子。
不到一分鍾,完事兒了。
他站起來,冷漠得看著她,居高臨下,仿佛想用這種方式來宣布他的男權。
她仍舊譏笑一聲,默默穿戴整齊。輕輕關上門,朝醫院走去。
判刑,是需要證據的。
不遠處,又是一男一女兩人。
不用想,自然也是孟然二人。
“姐,這樣做真的好麽?”
孟然撇了他一眼,說道:“不這樣做,讓女生被壓迫一輩子,最後自殺就好麽?”
“那為啥不讓我動手殺了那個男的,反正也不是啥好東西。”
“太多了啊,殺不過來的。”孟然頓了下,繼續說道:“而且,不親手報仇,心裡復仇的欲望不會減少,最後說不定會憋瘋的。”
陳留張張嘴,也無話可說,唯有一聲歎息。
“那姐,有用麽?”
孟然閉眼感受一番,點點頭。
隨後兩人慢慢淡去,消失不見。
……
張倩拿到醫院鑒定報告, 是張松的無誤。
一刻也沒耽誤,直奔警局。
視頻錄音,醫院報告均在。故意傷害罪,強奸罪證據確鑿,警方立馬出警逮捕張松歸案。
審訊室的張松,面對鐵證如山,徹底沒有了抵抗的念頭。
發瘋一樣的大罵:“張倩你個賤人,我那麽愛你,你就這樣背叛我!你個賤人!”
謊話說久了,他自己的信了。
正如張倩所說,他不過是個躲在陰暗的下水道裡的寄生蟲,現在被人剜去。
自然要將錯誤歸結於張倩,想借此說服他自己,假裝自己是個人,而不是一個畜牲。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簽字收押,沒幾天就移交檢方,提起公訴。
被告人張松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犯強奸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數罪並非,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
休庭。
當審判長宣判的那一刻,張倩默默流下兩行眼淚。
此刻,她才徹底擺脫過去,眼淚也是為自己而流。
次日,張倩也離開了,據說還改了名,迎來了新生。
……
坐在事務所的何豐也看見了這個報道,為張倩的遭遇感到深深的同情,也為她最後的救贖感到深深的欣慰。
何豐不再覺得來簽合同的是傻子,他們不過是希望得到救贖的可憐人罷了。
何豐即有點期待下一個到訪者,又希望一直沒有到訪者。
但下一個到訪者,卻是一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