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懷一接待何國禮時,施奕文一直在艙內檢查船艙,像縫隙是否滲水啦,龍骨是否堅固啦,諸如此類的檢查是必不可少的,畢竟,這可是“黑珍珠號”的第一次啟航行。
黑珍珠是施奕文給它起的名字。
在得知有人要包銷自己帶來的鹽時,大生意上門,當然要客氣一些。
“何先生對雪花鹽有興趣?”
施奕文笑道,
“有興趣,當然有興趣,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這雪花鹽施公子那邊有多少,多少錢一擔?”
面上帶著笑,何國禮的眼睛眯成縫,他根本就不在乎這鹽是從那裡來的,即便是知道從那裡來的又能怎麽樣?從北港的那群海賊手裡搶鹽?活的不耐煩了?
生意人嘛!
總有生意人的講究。
“嗯,何先生覺得多少錢一擔合適呢?”
施奕文說。
“啊,這……”
何國禮頓時傻了,他覺得多少錢一擔合適?
當然是越便宜越好了,但……這可能嗎?
現在讓他開價,開個什麽價格合適呢?
“何先生,你看這鹽,顏色潔白如雪,沒有一絲的苦味澀味,這樣的鹽,你過去沒見過吧!”
將一小包鹽倒在桌子上,施奕文特意顯擺道。
“你看這鹽粒,粒粒大小一樣,這樣的上等雪花鹽,世上僅此一份,你覺得這鹽賣多少錢合適?”
應該賣多少錢?
施奕文的心裡有他的算計,不能太便宜,也不能太貴,其實它賣的再便宜,除非便宜的和普通鹽一樣,否則再便宜普通的老百姓也吃不起,要是太貴了,有錢人頂多也就是買回去顯擺一下,而不是當成生活必需品。這樣銷路也就成了問題。
這可是好東西啊!
盯著那些潔白如雪的鹽粒,何國禮咽了口口水,想了一會,然後說道。
“這……”
猶豫的當口,他看到郭懷一的右手不時的輕叩桌面。
三根手指,難道他是在給自己打暗號?
想了想,何國禮試探道。
“三十兩一擔?”
三十兩一擔!
一百斤三十兩銀子!
郭懷一驚愕的睜大眼睛,三十兩一坦鹽!
這,這可真是天價啊!
施奕文的心裡也愣了一小會。
三十兩,可真不便宜啊!
我的“黑珍珠”造價才多少?區區幾百兩而已。
“何先生爽快,就按你說的這個價格吧。”
見對方同意了,何國禮的心裡不禁長松口氣,三十兩一擔鹽,這鹽雖然是天價,但關鍵是這鹽可確實稀罕啊。
“施公子爽快!”
何國禮也是高興的笑道。
“不知施公子船上一共有多少雪花鹽?”
“一千五百石!”
何國禮猛的站起身來說道。
“什麽!”
“一千五百石,每石100斤雪花鹽,一千五百石的話,按你的報價,也就是四萬五千兩,你看下這數對不對?”
這個數肯定是對的,但何國禮的臉色卻變得煞白。
一千五百石鹽!
不多,甚至都不夠他在廣州賣的。
可問題是四萬五千兩銀子,他真的……拿不出來啊!
“施公子,這個,這個……”
何國禮當然想是爽快的掏銀子,可是他真的掏不出出來啊。
至於郭懷一也傻了眼。
四萬五千兩銀子!
這麽一大筆銀子,
誰能掏出來? “數目有問題嗎?”
施奕文反問道。
“數目是沒有錯,只是,只是……”
何國禮的臉色變得有些尷尬,
他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番,數目沒有任何的問題,可他確實掏不出這筆銀子,現在怎麽辦?
大話已經說出去了。
要是事先知道有那麽多鹽,他也不至於說這樣的大話,可現在讓他放棄的話,他也不舍得啊!
這批鹽,轉個手至少能賺上萬兩銀子啊!
怎麽辦?
心裡這麽尋思著,何國禮的目光有些飄乎不定了,一邊是手頭沒那麽多銀子,一邊是到嘴裡的肥肉,不想吐出來啊!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甲板上,眼前瞬間一亮,輕聲說道。
“數目是沒錯,但是,施公子,我這手頭確實拿不出這麽多銀子,你看……”
頓了頓,他說道。
“我們以物換物怎麽樣?”
“以物換物?怎麽個換法?”
施奕文反問道。
“施公子,這海上行船難免會有風險,船上總是需要裝一些火器,我看你這艘船上不過隻裝了兩門佛郎機,這佛郎機看射速快,可威力有限的很,現在紅毛番船上用的都是大銃,我這裡倒是有一些大銃,不知施公子有沒有興趣。”
什麽是大銃?
大銃就是大炮啊!
紅夷大炮!
他的手裡有大炮!
施奕文的臉上露出了花來。
“有興趣,怎麽會沒興趣,”
有人賣大炮,他要造船怎麽能離得了大炮,他確實需要大炮啊,用鹽換大炮, 這生意有得做。
“不知道,大炮在什麽地方?”
“就在岸邊的倉庫裡。”
很快,他們一行就到了岸邊的倉庫,這間倉庫是何國禮自己的倉庫,進入倉庫後,施奕文就看到了二十幾門大炮,眼前頓時一亮。
“施公子,你看,這些炮雖然大小各有不同,但無一例外都是紅毛番製成的神器,每一門都是價值……”
“神器?”
不等何國禮把話說完,施奕文就直接的打斷他的話,抬頭反問道。
“就這?不過就是一些鑄鐵炮而已,談不上神器,我在歐洲的時候,曾參觀過歐洲各國的炮廠,沒什麽大不了的。”
為什麽要打斷他的話,是為了防止姓何的抬價啊!
像英國人那樣,一門紅夷大炮賣一千兩銀子?
扯淡呢,就是幾千斤鐵而已。
幾千斤鐵能值多少錢?
其實,如果有化鐵爐的話,施奕文自己都能鑄出大炮來,只不過他鑄的大炮肯定沒有歐洲人鑄造的那麽合理,他懂冶金不錯,但是他不懂火器。
眼下……還是先買吧。
“這樣的一門炮,最多也就是一二百兩銀子而已。”
聞言何國禮傻了眼,原本的他還想提價來著,可不想曾對方居然這麽懂行。
“施公子,這,這炮畢竟是從歐羅巴那邊運過來的,這運費難免要加在其中……”
沒有理會何國禮,施奕文仔細查看了一下炮身,然後抬頭說道。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這炮是從海裡打撈上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