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黃台極之所以沒去，並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這會已經病倒了。

　發著燒的他，盡管還沒燒糊塗，可他卻是已經是滿臉絕望了。

　天花！

　“大阿哥出了痘，大夫已經看過了，是，是天花……”

　聽著福晉哲哲的哭泣聲，黃台極的目光中閃過絕望。

　他染上了天花，大阿哥也是如此。

　“現，現在各旗的情況怎麽樣?”

　“回貝勒爺話，各旗現在都是人心惶惶的，聽說每天都有上千人染上天花，各旗都是這樣，現在城裡頭的人，誰也不知道誰會不會得上天花，反正，反正……”

　反正得上了也就是死路一條了，哲哲的臉上同樣布滿了絕望，作為繼福晉的她從來沒想到她的男人會是這樣的死法。

　天花！

　無論是對於蒙古人，還是女真人，都是染上必死的瘟疫。

　“天，天要亡大金啊！”

　福晉的話讓黃台極絕望的喊了一聲。

　“寧完我呢?”

　不甘心如此的黃台極說道。

　“快，快去招寧完我過來……”

　“回貝勒爺話，他，他三天前就染上天花死了。”

　什麽！

　睜大眼睛，黃台極想到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是那個混蛋傳染的自己。

　“這該死的奴才，實在是該死，自己染上了天花，還傳染了主子，實在是該死的很，快，哲哲，扶我起來，我，我去見父汗，我有話和他說……”

　可下一瞬間，黃台吉絕望的張張嘴，卻還是沒有說出話來，現在他已經染上了天花，父汗還有可能見他嗎?

　黃台吉並不知道的是，其實，這個時候見與不見，都已經沒有什麽影響了。至少對於努爾哈赤來說，已經沒什麽影響了。

　原本在歷史上，應該毒疽發作死於幾個月後的努爾哈赤居然也染上了天花，這不能不說是——他該死。

　“正黃旗已經有旗丁1816人染上天花，正白旗有旗丁1132人染上天花，鑲藍旗932……”

　隨著大臣的稟報，隔著布簾躺在床上的努爾哈赤那張老臉上，此時只剩下濃濃的絕望，他從來沒有想到，橫掃遼東的女真八旗，居然會碰上如此要命的瘟疫。

　“這才幾天時間，居然有近萬人染上天花，難道，當真是老天要亡我大金嗎?”

　在努爾哈赤的心裡冒出這個念頭時，他的心裡更湧現出了另一個惶恐不安的想法。

　“難道天神不願意讓女真人活在遼東?”

　如果不是天神的話，這場瘟疫又怎麽可能會一夜之間讓那麽多人染上?

　“李成安，你，你是大夫，你告訴本汗，這次瘟疫會什麽如此要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染上瘟疫。”

　看著跪在地上的禦醫，努爾哈赤問道。

　“奴，奴才不知道啊……”

　李成安惶恐不安的說道。

　“大汗，現如今非但盛京城內八旗每日都有上千人染上瘟疫，就連各地旗莊，也不斷有人染上瘟疫，傳播如此慘烈，如此迅速，即便是古往今來也是極其罕見，奴、奴才以為恐怕也就東漢末年瘟疫能與之相比了。”

　“東漢?那是啥時候?”

　努爾哈赤不識字，也沒讀過漢書，自然不知道什麽是東漢，但是在知道東漢末年持續數十年的瘟疫，讓東漢十室九空後，他立即想到了眼下。

　現在的大金國可不就是如此嗎?

　要是大金國的八旗全都染上天花的話，那可真就沒有大金了。

　“那，李成安，以你看來，這病得怎麽辦?”

　“回大汗，為今之計，只有把染病的人趕出去，讓其自生自滅，否則只會有更多的人染上此等惡疫！”

　其實李成安更想說，按舊例辦——把那些染病的人全都燒死，過去女真人不就是這麽乾的嗎?不過他們是這麽對漢人，對自己人可從來沒這麽乾過。

　“傳旨下去，各旗一但發現染上天花的，立即趕出城，如有不從者，格殺勿論！”

　……

　在接下來的幾天之中，天氣依然很好，但盛京依然像是一座死城似的。蔚藍的天際間照出一道金黃色的陽光，盡管夏日熱浪籠罩著盛京城，但是，這座城市裡的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在過去的幾天裡，每天都有成群結隊的八旗兵闖家入戶的驅趕著那些染上天花的病人，然後一把火將他們的家燒掉，似乎如此一來，就能燒掉城裡的瘟疫，讓這場要命的瘟疫從此消失。

　然而在四天中，瘟疫並沒有停止它的漫延，無論是男人，女人，老人還是小孩都無法逃避它。在短短的四天時間，每天都有上千人染上天花。到了第四天，甚至有的兵丁，正在驅趕別人時，卻被發現他自己也染上了天花，趕人的人，也成了被驅趕的對象。

　人被趕出了城，房子被點燒了。

　一時間，城內到處都是煙火，焚燒房屋時升騰起來的煙火是觸目驚心的，一道道煙柱在城內升騰著

　“看到沒有，那些染上瘟疫的人家都被趕出去了房子也燒掉了，等過上幾天，也就沒事了……”

　看著那些煙柱，人們繼續用這樣的話語來掩蓋內心的憂慮， 但現在就連同走在街道上的那些兵丁們，走在街上驅趕其它人的時候也同樣是滿面的沮喪和絕望了。

　每天，無論是民間，還是營中，都有有人染上天花。

　每天都有人被趕走，也有人被殺死。

　可是這該死的瘟疫，卻壓根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不知道是從那裡傳出來的消息——這場瘟疫是天罰！

　是上天對女真人的天罰！

　“女真人自古生活在白山黑水，根本就不能在漢地生活，這些瘟疫就是老天在懲罰女真人！”

　這些話似乎都是從薩滿法師那裡傳出來的，當然沒有人知道是不是，可在絕望的時候，並不妨礙他們選擇相信，畢竟，過去沒有進入遼東的時候，他們從來沒有染上這樣的病症。

　一時間，盛京城內八旗各區到處都是香火的煙霧，人們紛紛跪在地上，祈求著上蒼的原諒，祈求上蒼放他們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