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十一年，這一年對於大金來說，從正月開始，似乎就征兆著不祥。

　正月，努爾哈赤親自領兵十二萬揮師進攻寧遠，雖然攻寧遠不下，突襲覺華島，摧毀了明軍的後勤物資基地，但十二天的激戰，他們非但沒有佔到絲毫便宜，反而還吃了大虧——老家讓的毛文龍抄了。

　毛文龍的數萬大軍，趁著努爾哈赤傾巢出動時，一路攻至朝陽，沿途焚毀八旗農莊千余座，解救漢民數萬人，數萬旗人男丁無論老弱病殘皆被斬殺，女人被掠。

　等到努爾哈赤匆匆從寧遠回師時，毛文龍早就撤了回去。

　撲了個空的努爾哈赤以及建奴在追擊毛文龍時，沿途所見盡是一片廢墟，數萬被殺旗丁，都被砍了頭，腦袋像果子似的吊在樹上，辮子成了繩子。

　即便是八旗兵凶殘至極，在覺華島屠殺大明百姓一萬四千余人，可那是殺別人，面對自己人被屠殺的“慘狀”，也是悲憤之極，可悲憤又有個屁用。爹被殺了，娃被殺了，媳婦女兒還被搶走了，這不過就是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但更惱火的還是努爾哈赤，他怎麽不惱呢?

　本身嘛，正月裡打大明去“搶西”，就是為了讓大夥撈點好處，沒辦法，八旗說是八旗，可實際上就是一個強盜集團，這個強盜集團必須要做地分髒才能維持下去。

　現在好了，非但在寧遠那邊沒搶著東西，反而老家還讓人搶了一通，十幾萬漢人阿哈逃了不當緊，更要命的是幾萬旗民被殺，被掠，從旗主到旗丁，大家夥都不滿意啊。

　得，先安撫他們吧。

　旗主們要安撫，要賞銀子、賞綢緞，旗丁們也要安撫，要賞銀子，賞布匹。

　還好，佔領遼東後，在幾百萬漢人家裡搶了不少銀子，這大金國的家底也挺厚實的。可大金國不產綢緞，也不產棉布啊。這東西得從明朝那邊買。

　和往年一樣，這麽一大筆單子自然交給了相好的明商，於是乎包括范永鬥、王登庫等十幾家晉商立即忙活了起來，他們用了幾個月的時候調配物資，終於在四月底的時候，把第一批十萬匹綢緞、棉布送了出去，這是第一批，也是最後一批。

　等十萬匹綢緞、棉布等物資由海路經遼河運到盛京城的時候，關內的探子也傳回了消息。

　范永鬥等晉商被一網打盡，這個消息讓努爾哈赤可惜了好一會，可惜著失去了這麽好的合作夥伴，不過也就是可惜一會而已。

　畢竟，漢人貪財，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沒有了范永鬥，還會有李永鬥、趙永鬥。

　只要大金國能出得起銀子就行，銀子從那裡來?當然是搶了。

　瞧見父汗滿面可惜的模樣，代善倒不覺得有什麽可惜的。

　“父汗，既然那些人已經沒用了，那船上的人，自然也不用留了，依我看不如……”

　“哎，理應如此！”

　努爾哈赤言語間，又恢復了他強盜的本性，過去不搶那些晉商是為了利用他們買東西，現在，既然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了，那就殺了吧！

　“父汗，萬萬不可如此，過去與咱家合作的晉商現在被明人抓了，咱們非但不應該落井下石，還應該保住他們的產業才是，這樣才能吸引其它的明商投效咱們……”

　黃台極的勸阻讓代善笑道。

　“我說，老八啊，你就是漢人的書讀多了，光學那些花花腸子，漢人有句話叫豬養把了，就是留過年的，現在不搶，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確實，代善說的不錯，老八，這種事情你得和代善學學。”

　努哈爾赤又看了一眼黃台吉，說道。

　“眼下這些東西送來了，接下來，自然是論功行賞了。老八這種事情，你最擅長，你看看該怎麽打賞，不能讓那些貝勒們說出什麽話來，也要安撫好那些奴才。”

　“父汗放心，我知道怎麽辦。”

　黃台極點頭應道。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

　次日上午，在盛京城外的碼頭貨棧附近，那些剛忙活著完的管事夥計，無不是驚恐的跪在地上不住的哭求著饒命。

　“大爺，饒命啊，饒命啊……”

　雙手捧著銀子的管事，這邊話音沒落，腦袋就被砍掉了，在留著金錢鼠尾辮的兵丁笑著去取銀子時，一旁就有人用女真話罵道。

　“蠢貨，你不知道讓他們脫掉衣裳嘛，這衣裳沾了血，可就不好洗乾淨了，蠢貨……”

　那人一邊罵著，一邊對旁邊人說道。

　“告訴他們，讓他們脫掉衣裳！”

　脫掉衣裳幹啥?

　當然是砍頭了，血弄了衣裳，可就沒法穿了。大家都是乾這事後行家，自然知道該怎麽辦。

　被刀子指著，哭喊著的夥計們，盡管知道必死無疑，可是他們仍然哭哭啼啼的脫掉衣裳，只求這些殺人不眨眼的韃子能開開恩，放他們一條生路。

　生路，自然是不可能有的。

　就這樣，幾百個管事、夥計像是待宰羔羊似的跪在那裡，任由刀子砍在他們的身上。

　在一陣陣的哭喊聲中，代善笑眯眯的坐在馬上，而在他身邊，一個漢人打扮的中年人，渾身顫若抖篩的站在那。

　“你瞧，這就是你們漢人，即便是要被殺頭了，也是捧著銀子，任由別人殺。你說，漢人該不該殺?”

　“該、該……”

　范永輝顫縮著答道。

　“貝、貝勒爺，奴，奴才往往後必定盡心盡力給貝勒爺辦事，絕，絕對不敢有二心……”

　范永輝是范永鬥的堂兄，也是范家在盛京的主事人，他之所以活了下來， 是為代善需要一個擅長打理財務的奴才。

　“二心?”

　代善大笑道。

　“你說你怎麽做才能證明自己忠心不二呢?”

　“這……”

　想了想，范永輝說道。

　“主，主子爺，奴、奴才今個就把香雲給主子送過去。”

　香雲是范永輝的侍妾，是前幾年他從揚州買的瘦馬，也是他現在唯一能拿出來的好東西了。

　“算你小子懂事，”

　代善倒也沒拒絕，主子睡奴才的女人，那是瞧得起奴才。

　“對了，這次過來的不是有一批貢綢嗎?一會給我那邊送過去一些。”

　盡管明知道那批貢綢大汗有大用，可范永輝那裡敢拒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