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東印度公司,大明並不陌生,畢竟現在是天啟六年的大明,不是嘉靖六年,一百多年來,隨著大量傳教士入華以及大量西方書籍的翻譯,大明的士大夫對西方的了解,完全超出後人的想象。
在澎湖海戰的戰報送至朝廷時,閣臣以及兵部官員都清楚的知道荷蘭在什麽地方,也知道與他們交手的是東印度公司是什麽角色。
“荷蘭不同於大明,他們可以讓東印度公司代國家行事,咱們這邊卻不行,畢竟,大明是大明啊。”
施奕文當然知道,兩者不一樣。可他之所以會提出其中的“隱患”,就是為了從大明這邊得到一些東西。
“確實不同,但是東印度公司卻可以全權處置一切事務,咱們在澎湖的時候,就是和東印度公司打交道,然後東印度公司只需要稟報荷蘭官府就行。”
沉吟片刻,馮銓看著施奕文問道。
“那,以你的意思,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全權處置了?”
“馮相,其實所謂的“全權”,到底是怎麽個全權法,誰都說不清楚,關鍵就是有了這個“全權”,將來即便是朝中有人試圖以外事威脅,下官也可以應對不是,其實,下官想的就是一個辦事大臣的名義,比如西洋辦事大臣。”
西洋辦事大臣!
這才是施奕文想要的東西。
為什麽要它?
其實就是一張可以充當大旗的虎皮。
只有身處這個時代的人,才知道大明的影響力,不說其它地方吧,東南亞那是大明的傳統勢力范圍,大明的這張旗,那些土酋們一個個都認,而且還很香。有了大明的這張大旗,他可以輕松的和那些土酋們簽署條約,建立據點,或者說租界,然後一點點的用移民蠶食他們的土地、權力。
就像現在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和以後的英國東印度公司一樣,他們從來都不是用一場戰爭征服的一個國家,而是用蠶食,尤其是後者,根本就是借助“大英帝國”的威勢,實現了在東南亞等地的擴張。
有了大明的這張大旗,將來辦事也好啊。
當然了,這個西洋辦事大臣到底是辦什麽事。
暫時說不清楚,現在大明朝讓我全權處置大小事物……至於這個“全權”到底有多“全”。眼下不清楚,可將來……解釋權在我。
解釋權在實力!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打交道都是憑借著實力說話的。
“西洋辦事大臣?”
看了施奕文一眼,馮銓壓根就沒有因為對方“要權”,而生出任何警惕。
為什麽?
這年月那個土官不是名義上的土官,實際上的土皇帝,那怕就是按照大明的“舊製”,那也是土司所內,土官當家。
“專門和西洋諸國打交道的?”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這樣將來,要是有紅毛番抗議的時候,隻管把事推給下官,得罪人的事,下官去辦就行。”
你瞧,咱多體貼啊。
所有的麻煩事,得罪人的事,都讓咱辦完了。
“這……”
沉吟片刻,馮銓說道。
“這個辦事大臣,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啊,況且辦什麽事,這個事不好說。”
“那尋個差事辦就是了,其實,下官還有一件事,想與馮相商量。”
施奕文循循善誘的道出了他蓄謀已久的想法。
“方才馮相說,把那些人犯流放到北港,這北港宣慰司不過是新設,諸位大人這麽做,勢必會授人以柄,讓他人以為這是諸位大人有意而為。”
挑挑眉,馮銓說道。
“國法如此。”
嘴上說著國法,可他心裡卻不屑道,這本身就是有意的,還怕別人說。
“國法是國法,可要是在此之前,咱們先放流放一批人呢?”
搖搖頭,施奕文說道。
“不是流放,而是屯田,對,屯田,下官回京的路上,看到不少流民,而且北直隸也有不少遼東難民,這屯田是祖製,要是先以他們屯田,以後流放,豈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什麽是順理成章,分明就是欲蓋彌彰。
可有一層掩飾總好過沒有掩飾吧。
“你這麽一說,倒是有點意思。”
馮銓點頭道。
“不過,這移民屯田的事情,可不好辦啊。朝廷可沒有銀子去辦這件事。”
“大人,瞧你說道,這事辦與不辦,本身就是一個說辭而已,有沒有銀子去辦,那不也就是一說。”
說出這番話時,施奕文微微一笑,有了這個說辭,他才能光明正大的把流民送到海外去。
雖然“閹黨”之中有不少人貪財酷厲,不過他們之中倒也有不少辦事的人,對自已有好處的事情,他們肯定會去辦。眼下這件事,對他們百利而無一害,他們肯定是不會拒絕的。他們有他們的想法,而自已有自己的目的。
如果朝廷一旦同意他在海外屯田,有了這個理由,移民的速度就會大大加快,甚至還可以給地方官好處,增加流民引進的速度,到那時候,移民方面就不用自已太費心了。
那時候,自己隻管專心拿著“辦事大臣”那張旗,去開疆拓土,擴大海外殖民地就行。
“致遠, 你把事情想簡單了,你那邊屯田,萬一要是有人站出來說,你屯田總得有所出吧,讓你解米糧到朝廷,到時候你那邊可不就虧大了。”
馮銓說話是完全是一副自己人的模樣,唯恐施奕文吃虧。
“這有啥,為九千歲和諸位大人辦事,出點糧食出點就是了,況且,這事咱也不吃虧啊,那些個流民到了北港,不還是給咱種地嘛,一個勞力至少種五六畝地,我收他三成的地租不少吧,這一年怎麽說也能收個十石八石的,就是交上一石米,又有啥大不了的?”
“這,這……你真的願意交糧?”
馮銓見他面帶微笑,完全不似作假的模樣,便說道:
“這事你可得想清楚了。”
“那就以五年為期吧!”
想了想,施奕文說道。
“五年後,北港每年解繳糧食十萬石,十年後解繳糧食二十萬石。不知道馮相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