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熒沉浸在舍友的打趣中,過了一會兒才發現她話裡有毛病。
“上午嗎,上午我一直在宿舍啊,下午才跟他出去。”
“上午在初心湖邊跟段知言在一起的女生不是你嗎,我以為是你倆偷偷談戀愛,打算驚豔全學校呢。”
施熒的臉色僵住了。
舍友也感覺自己好像壞事了:“那個,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人家可能看錯了,也可能只是跟普通朋友談事情吧,你不要想多了。”
以施熒的性格,怎麽會不多想。如果只是普通的異性朋友,怎麽不去圖書館,不去飯堂,不去教室,而是去初心湖邊的涼亭,那裡比較幽靜,是約會的絕妙之地。
但她還是抑製住了衝動,一臉無所謂地回應:“這樣啊,他最近確實有很多社團比賽的事要忙。”
段知言好不容易有一個忙裡偷閑的下午,沒能如願和穆序顏一起討論辯論賽的事宜,反而在施熒的微信轟炸下答應了一起逛街吃飯。
段知言這次輕易答應,還有一個原因:據施熒的心理醫生反饋,上大學後的施熒,明顯比以往在家的施熒要開心得多,做的心理測試題分數也提高了,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很快就能恢復正常了。
同時,身邊人也要多陪伴她、鼓勵她,如果她有什麽需求,也盡量順著她來,對治療大有幫助。
施熒的家裡人都拜托段知言要好生照顧好她,卻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才是導致女兒患病的導火索。
段知言忍不住說:“叔叔阿姨,我可以在學校多開導她、幫助她,也可以拜托老師、同學多擔待她,但這都治標不治本,她一回到家就會感到壓抑,感到喘不過氣,這終究還是要靠家人的共同努力來幫助她,我希望你們可以不要再高要求嚴期待於她了。你們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宋阿姨:“是是是,我們都知道,我和你宋叔叔以後都會把熒熒的快樂放在第一位的。”
宋叔叔也附和道:“這孩子已經考上了頂級學府,我也不會再要求什麽了,從小到大她都沒跌出前三,只要她在學校能保持這個趨勢,拿到獎學金,以後在社會就不愁吃喝了。”
段知言算是明白了,這二老壓根不知道‘抑鬱症’三個字的威力有多大,只是簡單地把它等同於不開心。
如果不是段知言及其家人的努力,施熒早就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了。
自己的女兒患病了,還不懸崖勒馬,及時回頭,段知言真怕有一天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事實上,真到那一天的時候,卻是在父母和段知言的雙重刺激下,讓少女做出了偏激行為。
施熒把段知言約出來了,本該高高興興地約會,卻因為舍友的一番話,懷揣心事,悶悶不樂。
兩人心不在同一頻道,就算走在一起,也不會讓人覺著般配,隻當是好友間的相互做伴。
東西是要買的,飯是要吃的,電影也是要看的。
施熒不同於以往逛街,熱情地拉著段知言左看看右瞧瞧。
她在找合適的時機開口,問問上午的事,打消各種不切實際的猜測,好讓自己安心。
“你要買鍋嗎?”
段知言看施熒盯著手裡的鍋盯半天,也沒動彈,忍不住問道。
“嗯,偶爾在宿舍煮點粥煲點湯之類的。你覺得這個怎樣?”
“在宿舍用鍋還是買個小功率一點的比較保險,這個不太合適。”
段知言選了一個價格適中、功率較小的鍋,
遞給施熒。 “都聽你的。”施熒欣然接過。
兩人找著一家面館吃午飯。
施熒裝作不經意地問起段知言的活動軌跡。
段知言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最近的事務比較多,施熒越聽越覺得羞愧,他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就被拉來逛街當苦力了。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忙什麽事,我早上看你在湖邊跟一女生在一起,想去打招呼,看你們討論的很激烈,也不好去打擾你們。”
施熒按住“砰砰砰”的心跳聲,期待段知言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說法。
段知言卻答非所問:“你看到我們了?”
施熒心虛地回了一個嗯。
繼而又怯怯地開口:“那個女孩是誰呀,社團的同學嗎?”
“你不認識了嗎?”段知言反過來詢問施熒。
“你不是說,會記住人家的名字和模樣,有機會報答她嗎?”
段知言戳破施熒早上見過他的謊言,像是在幫施熒回憶往事。
好像自己曾幾何時有說過這話,但是是對誰說的,施熒有些記不起來。
施熒上午根本就沒見過段知言,所以話裡的漏洞被他揪出來了,他這樣提示想必是施熒認識的,她認識的女生沒有一個和段知言有曖昧關系,施熒也就不深究了,剛想擺擺手,說一句我就隨口問問。
“校醫務室,想起來了嗎?”
人生中跟段知言最親近的時刻,施熒怎會不記得。
只不過那天晚上,還有一個人的存在,一個另施熒感激的存在——穆序顏。
“穆序顏嗎?”施熒不確定地開口。
“是我最好的朋友。”段知言短短幾字概括所有。
良久,施熒艱難地開口:“哦。”
回憶如潮水湧來,施熒又想起了那晚的點點滴滴。
當段知言邁進醫務室時,施熒對穆序顏的感激又深了一些,因為是拜托她打的電話。
段知言無言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關切。
施熒將來龍去脈和盤托出,彼時的她不需要添油加醋,就足夠得到男人的所有關照。
“這樣說來,可要好好謝那位送你來的同學。”
“當然要謝謝她了,她叫穆序顏,我已經記住她的名字和模樣了,大家都在一個學校,以後很有可能再碰到,到時再請她吃飯。”
“嗯。”
段知言當時只是淡淡回應,顯出對這個名字漠不關心的態度,施熒並不會認為這兩人有什麽聯系。
現在想來,穆序顏在幫忙打電話時,應該也認出了段知言的聲音,當時猶猶豫豫的對話就是對現在最好的印證。
當時施熒在床上躺久了,加上身體還有點發虛,一下床還有點站不穩,段知言見狀本能地扶住了她。
施熒就這樣靠在段知言的懷裡, 兩人的距離僅在咫尺之間,前所未有的悸動讓施熒瞬間紅了臉。
段知言卻誤以為她是在室內悶紅了臉:“能走的動嗎?我送你回宿舍吧,正好在路上透透風。”
施熒的身體狀況也沒嚴重到走不動路,雖然她當時存有‘賣慘’的念頭,想著他可以背自己回去。
可真正要開口之際,還是抵不過男人真摯的眼神,不忍再讓他過多擔心。
轉而拍拍男生的肩膀:“你放心吧,我就是偶爾才會身體不好,我可以自己走的,你陪我走回去就行了。”
“剛才我還沒過來的時候,看到圖書館有個女孩暈倒的視頻。”
施熒有些驚訝被錄了像:“那我是不是現在已經被各種討論了?”
段知言搖搖頭:“沒有!沒人知道是你!”
“那?”
“幫你的那個女孩,從人群圍觀開始就全程擋著你正臉,送你出去的時候更是把衣服披在你身上,所以大家只知道是個女孩,不知道具體是誰。”
段知言繼續補充道:“視頻流傳出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你也不用擔心在學校被背後造謠。”
“沒想到,她幫了我那麽多。”
“嗯,她不僅幫了你當下的燃眉之急,更考慮了你往後的名聲,確實是個很智慧的女生。”
施熒揚起手機:“還好,我堅持要加她微信,不然就真的錯過了,希望有緣跟她成為好朋友。”
段知言也讚同道:“我也希望,你能交到更多這種心地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