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早飯，老頭子送老三家和倆孩子回家。老太太幫著老二家洗了碗，又拿起笤帚掃門市裡的地面。

　　老二家知道她是閑不著的人，也不攔她，任由她愛幹啥幹啥。

　　李德臣因為昨天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3點，還在呼呼大睡，沒有起床的意思。

　　紹婉，紹貞二人吃罷早飯，回屋收拾乾淨，就要去上學。

　　“奶奶，俺上學了。”二人喊著。

　　“這就走啊?倆人慢點，看著點車子。”老太太囑咐著二人。

　　二人答應著出門走了。老太太放下笤帚，跟出門去，望著二人的背影:“別貪玩。”

　　“知道了。”

　　老太太回到屋裡，看著擦櫃台的老二家說:“妮兒啥時候放假?”

　　“可能還得十來天吧。”說著老二家扔掉抹布上後院去了。

　　婉貞雜貨鋪的後院很大，西屋是沿街的門市，和北屋有個小夾道，就是昨晚李德臣推著摩托進來的那個連門小夾道。

　　北屋一排5間磚瓦房，主要是住人用。有兩個門，中間一個門，進去就是客廳。最西邊一間是婉、貞二人的臥室。靠近客廳的一間，中間和客廳有個木板隔扇，有單獨的小門進出，不會影響最西間出入。

　　北屋的最東邊兩間，其中靠西的一間也有一扇門，進去也算一個小客廳。東間是一間大窗的臥室。裡面有張雙人床。小客廳除了家具，另外有一張單人床。這兩間是李德臣給老兩口預備的，老兩口隨時都可以來住。但是老兩口常說“上城裡誰也不認識，還不如在老家，滿大街都能啦呱聊天，舒心得很。”所以不願意搬到城裡來住。只是不定時地來住兩天，比如二月二城裡大會的時候就帶著孩子來玩兩天。或者趕集遇到天晚了的時候，亦或是逢年過節門市較忙的時候，也來幫忙料理，住上幾天。

　　東屋三間和南屋五間比較簡陋，除了一間作為廚房使用外，其他幾間是作為倉庫使用的。裡面亂七八糟地堆著各種雜貨物品，甚至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這整個院子都是李德臣租的縣被服廠的，一租就是10年。東屋的後頭就是被服廠的車間，原來和這邊是互通的。李德臣租過來之後把原來的門給壘死了。這樣這整個院子就成了他的獨立空間了。

　　李德臣的嶽父原來是被服廠的一個比較有人緣的小領導。李德臣當時退伍回家，正趕上被服廠招臨時工，李德臣就被安排在保衛科上班。他嶽父看上了李德臣的精明，願意和他家結親。李德臣的媳婦叫劉晶，當年也算是被服廠的一枝花，也被剛退伍的李德臣的帥氣深深折服。

　　劉晶專業學過裁剪，不但能自己做衣服，還能簡單的設計樣式。她在電視上看到有新潮的樣式，自己就能做出來。甚至加工成更實用的樣子。自己在雜貨鋪專門設立了一個櫃台，各種布料都有。上她店裡找她做衣服的人很多，附近的人都說“婉貞雜貨店的劉姐，做的衣服又時髦又合身。她賣的料子又實惠又正宗。”。

　　所不同的是李德臣是農業戶口，而劉晶是非農業。兩人打破這鐵的隔閡，最終修成正果。並且在嶽父的周旋下租到廠裡的門面，做起了生意。廠子裡效益也是不好，劉晶也辦了停薪留職和丈夫一起下海經商。誰知這生意還真是越做越好，越做越強。現在李德臣已經是整個武定縣的名人了，一說起他，縣城幾乎有三分之一都認識。整個縣城這麽大，能騎上摩托的也沒幾個。

　　劉晶父母體弱多病，平生只有劉晶一女。前幾年先後離世，李德臣披麻戴孝，養老送終。如今縣城裡也沒啥親戚了。

　　老二家劉晶扔掉抹布，從門市轉到後院。見李德臣還在呼呼大睡，知道他熬夜難受，也沒打擾他。

　　出了門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嚇丈夫的情景，不覺得又“呵呵”笑了起來。卻又突然想到，昨晚嚇得李德臣一下把摩托扔在夾道了，摩托還倒在那裡呢，可別漏了油。想著趕緊去扶摩托。

　　還好摩托倚在牆上，並沒完全歪倒。她趕緊扶起來，一看摩托上全是泥。她把摩托推到天井當中，擰開自來水龍頭接了一盆水。又去倉庫裡隨便扯了一塊破布，擦著摩托車。

　　這一擦不要緊，嚇得劉晶“啊！”的一聲。她猛然看見車把上的鏈子鎖，鎖頭上赫然印著暗紅色的血跡。嚇得她趕緊扔掉抹布跑到臥室。

　　她猛推著李德臣:“德臣，德臣。”

　　推了好幾下，李德臣不耐煩地嘟囔著:“幹啥啊?熊娘們兒，睡個覺吵個屁啊！”嘟囔完又接著呼呼大睡。

　　劉晶又更加使勁推他:“德臣，德臣。你是不是昨晚打架了?是不是?是不是?”連著問了好幾遍。

　　“……啥?……碰見劫道兒的了，掄了一家夥。……呼，呼”李德臣眼都沒掙，還是繼續睡。

　　劉晶見說碰見劫道兒的了，心裡一時有些著慌。她兩手捧著德臣的臉和頭翻來覆去地瞅，又掀起背心仔細踅摸著胸膛、肋叉、胳膊。又猛得把李德臣翻過來，讓他趴在床上，檢查著後背。發現並沒有任何傷痕，才放下心來。

　　李德臣被翻來覆去地“折騰”，囧著眉，滿心不高興，又不能不睡。嘟囔著“……熊娘們兒。”

　　他這一罵，劉晶來氣了，照準肩膀頭兒“啪”一巴掌，李德臣還是繼續睡。她尚不覺得解氣，伸出手指頭照準腦門兒使勁杵了一指頭，指甲都在腦門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凹痕。李德臣囧著眉，側個身不理她，繼續呼呼大睡。

　　劉晶出來擦完摩托，自去和老太太啦呱，營業去了。

　　“娘，你說你孫子找媳婦，你這麽操心。這要是俺妮兒，你孫女將來找女婿的時候你著急不?”劉晶調侃著老太太。

　　“那更著急了，那是上人家家裡去過日子，又不在身邊，更得挑好的。”

　　“呵呵，行，到時候讓你親自挑啊。”

　　“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大孫女相女婿那天咧！一個個地淨讓人操心，你爹像個悶葫蘆一樣，一天天啥主意沒有。今年我這大牙有兩個松動的，這是不服老不行啊。”老太太說著張著嘴摸了摸自己的牙，搖晃了一下。

　　“娘，你說你那麽能乾，你當初怎相中俺爹這悶葫蘆了呢?”劉晶玩笑著說。

　　老太太用手點著劉晶說道:“沒大沒小！悶葫蘆我說行，你能說啊?”

　　“呵呵，俺爹又不在，我這不是咱娘倆啦呱玩嗎。”劉晶有些撒嬌地說道。

　　“唉，快別提了。當初俺娘也是三百六十個不願意。那是俺爹和他爹在武定的館子裡推牌九(賭博)，倆人推著推著就啦起來了，又喝了酒，就定下了這門親。”“俺爹當時也是不務正業，從河南(黃河南，非HEN省)裡青城，跑六十多裡地來武定玩，整天不著家。”“定了親之後，俺娘托人到河北裡到處打聽，打聽到他家也是大戶，也算門當戶對。就是不是長子，是老三。當時老三，就是你爹，和個病秧子一樣，瘦了吧唧的。俺娘哭著找俺爹退親。”“俺爹好面子的人，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哪裡肯依?就這麽著，俺嫁到他家，那時才14歲。唉！”老太太回憶著往事，說不上是辛酸還是遺憾。

　　劉晶聽這麽說，也有些莫名的傷感。

　　這時陸續有顧客進來買東西，兩人也就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