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麥還在進行著最後一道工序——晾曬。場院裡滿是曬麥子的人,麥香持續在空氣中彌漫著,老百姓聞著每個人都是高興和希望。蒸的大白饃饃香得能讓你比平時多吃好幾個,吃得肚皮滾圓滾圓的,還咧著嘴不由自主地笑。
串鄉的西瓜在“換西瓜來——”的憨厚韻律中,開始抒寫著盛夏那醉人的火辣如常。
李張氏坐在自家場院裡的躺椅上,搖著蒲扇看著兩個孫女在旁邊踢毽子玩,老大媳婦和老三媳婦則拿著木鍁出溜著晾曬的麥粒。
“老大家,你看看換西瓜的怎換的?”李張氏老太太支使著大兒媳婦。
“咯咯,娘,你饞了?想吃西瓜了?”老大家說到。
“可不嘛大嫂,咱娘現在老饞了,上回我趕集還讓我給她買了二斤杏兒,也不怕酸。”老三家也笑著說到。
“放你娘的屁。我一個土埋到下巴頦的人了,我饞個屁呀?我能吃幾口兒?我還不是看著小孩們兒吃,我自己也高興?”說著也笑了起來。
“娘,你甭管了,等會兒我看看好的話,多換點”老大家說完,扛著木鍁去幫老三家出溜麥子。
“你倆忙著吧,我自己先看看去吧。”說著領著倆孫女往家走。
舊社會婦女纏足,老太太也是受害者之一。纏過足的人只能用腳後跟走路,腳板是不太敢著地的,只能起到對腳後跟的輔助作用了,走起路來一踮一踮地,邁著碎步,也乾不了重活兒,還不能久站。
她踮著腳,左右牽著兩個孫女看看已到家門口。對面一輛騾車邊走邊吆喝著“換西瓜咧——”。
“怎換的?”老太太問道。
“一斤麥子8斤,大娘。”
“那麽貴嗎?便宜點行不?”
“大娘,你先看看瓜好不好?今年雨水少,瓜甜著呢!”說著換瓜人拿著小刀照準一個小瓜,“噗”一刀砍下去,那瓜應聲裂開兩半,“看看,脆聲不?”
老太太走上前,接過換瓜人遞過來的一角西瓜,嘗了嘗說:“還真不弱。挺甜的。”“你得便宜點,這價兒貴了。”
“還貴?今年麥子5毛,這才合6分一斤,還貴?”
“啥呀?麥子不是五毛三嗎?你這是騙我老太太呀?”
“……五毛三嗎?那,那最多按9斤吧。”
“10斤,行的話,我一怎呼,我們村裡都換點,一會兒就能換完。”
“那有點虧啊大娘,我大老遠的到了你莊上,總不能讓我賠了吧?”
“就10斤,你行的話,我就叫我老大家來換。不行就當咱沒碰到。”
“……行吧,豁出去了。”
價格談攏,老太太吩咐孫女道:“去叫你大娘來換西瓜。”孫女跑著上場院裡找大娘去了。
“你’大老遠‘有多遠啊?”老太太不經意地問道。
“大娘,俺是西鄉裡潘家集的。聽說過嗎?”
“潘家集?知道。早年間去過,你們那個莊子不小啊,和俺村差不多大。”
“是咧。”
“你離周家庵多遠?”老太太突然想起自己孫媳婦是周家庵的,應該就在他那附近。
“周家庵,不遠,半裡多地。種的地都挨著。”換瓜人說著,也是打開了話匣子。
“那村有個周先富,你認識嗎?”老太太聽老二李德臣說過一嘴,孫媳婦父親的大號,但是沒有交換名帖,也只能說個差不多發音。
“周宣樹啊,怎不認識?太熟了,
俺們兩家別看不是一個村,緊挨著種地呢。沒事他愛和我坐到地頭上抽煙啦呱。” “那人怎樣?”老太太問。
“好人啊!”換瓜人說著挑起大拇指。“就是……”換瓜人欲言又止。“你和他啥親戚?”
老太太多聰明的人啊,一看這情形,就知道這是話裡有話:“沒啥事,就是問問。你剛才說了半截話,那個事還那樣?”
“可不嘛!都傳到您老人家貴耳朵裡了?”換瓜人掏出煙卷,伸手遞給老太太一支。
老太太擺著手:“不會,不會。你看俺也不抽煙,你上俺莊上來還勞煩你的煙,失禮了。”
換瓜人看老太太人挺實在,就繼續說道:“他家那個閨女也真是不省心,21了到處胡咧咧。找了好幾個對象了,經常不著家。”“去年聽說還小月過。老周成天在村裡抬不起頭來。”
老太太不聽則已,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這是怎特麽的打聽的?20多裡地,這麽遠,給俺紹明找這麽一個爛貨!可是又轉念一想,可不是打聽錯了人?他說的那姑娘21,和孫媳婦年齡也不符啊。
“他幾個小孩?”老太太又進一步問道。
“兩個,還有個小子,可能上學了。”
“村裡有同名的沒?”老太太心裡越發不安了。
“沒有。就一個周宣樹。”
“他那閨女21?”
“可不怎滴!在外面掛了好幾個, 還跟人家說沒找過,剛18呢。你說現在這小閨女,唉!丟人不?”
老太太聽完,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面上卻看不出半點慍怒之色,用手指著過來的兒媳婦說:“這是俺老大家,他換瓜,我老太太隻管吃。”又指著自家門庭說道:“渴了進屋喝水,往後串鄉遇到有個風刮雨淋,這就是俺家,必定有照應。”說著回家去了。
老太太越想越氣,心說:“老二呀老二,你這是辦的啥事啊?!這都不打聽打聽?”。又想:“看著秋生那人不錯,給說了個啥媳婦啊這是?還是說他也不知道那姑娘風流成性?不能啊,他一個村的,又是本家能不知道?縱然他不知道,他娘和他屋裡的能不知道?還是他指望著離得遠我們打聽不出來?唉!都怪我!我就不該把這個權放出來!俺家老二不算不精明的,怎麽能上這個當呢?這丟人丟大了,傳出去說我們家’找過一個爛貨當媳婦‘,那可怎辦?”
“你著急忙慌地幹啥?”老伴叼著煙袋從屋裡出來,正好撞個對臉。
“幹啥,幹啥。你老二乾得好事!”老太太看見老伴,劈頭蓋臉就埋怨。
老頭兒一臉懵,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啥啊?”
“那孫媳婦……”老太太剛想把原委說出來,轉念又一想,不妥!別再把老頭子氣出個好歹。我還是得找老二,把事情坐實了再慢慢和老頭子說。於是說道:“我有一個多月沒見兩個大孫女了,我想孩子了。套車進城和我看孩子去。”
“啥時候去?”
“吃了飯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