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美大概是女孩子的天性,小鳳和銀玲也不例外。
小鳳買了涼帽墨鏡、高跟塑料涼鞋。回到家心裡不踏實,總覺得像是做了錯事一樣,總覺得她娘會對她一陣數落:“亂買這些破東西有什麽用?涼帽能有席帽實用?墨鏡敢戴出去?人家不會指指點點說燒包四眼兒不認人?那高跟鞋能下地乾活兒?”
當她提著這些東西回到家的時候,她娘正在喂雞,“咕咕咕,咕咕咕”,一手拿著瓢子,一手抓起水拌的麩皮撒到院子裡,公雞母雞呼呼躥過來搶食吃。
然而,意外的是她娘並沒有數落她。看見她提著一堆東西進來,先是一愣,繼而笑了。小鳳雖然不知道她娘為啥笑,但是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是可以放下了。她也紅臉微笑,提著東西溜進自己屋裡各種打扮,照鏡子去了。
小鳳穿上高跟鞋,戴上墨鏡,戴上帶蝴蝶結的花邊涼帽,正得意地孤芳自賞。突然門簾一動,她娘笑著進來。嚇得她趕緊摘眼鏡、摘帽。
“別藏了。我都看見了。買了就買了唄,有啥好藏的?不能見人嗎?”小鳳娘笑著說。
小鳳不好意思起來:“娘,現在人家都這打扮,以前那些衣服都老土了,越來越穿不出門去了。”小鳳解釋道。
“你喜歡就行。可有一樣,別抹紅嘴唇,別抹紅手指蓋!那些都是正經人家的閨女做不出來的。你是大姑娘了,得注意分寸。舌頭底下能壓死人,別讓人家戳咱脊梁骨!”她娘又平靜地說道:“喜歡打扮也沒啥,也不用藏著掖著,咱又不偷不搶。人家別的閨女有了,你娘又不是不通情理的,還能緊巴著你?到時候人家都穿的光鮮,你娘還能讓你灰頭土臉的?”
一席話說得小鳳吃了定心丸。眼眶濕潤地撲到她娘懷裡,不知說啥好了,隻叫:“娘……”。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她娘摟著閨女肩膀,也欲無語凝噎。
恰在此時,小東放學回家。掀簾就進:“姐,做飯了沒有?餓了。”
小鳳和她娘同時喊:“滾!”喊完兩人相視同時“哈哈”大笑。
小東呆若木雞,站在那不知所措,心說:“這倆女人瘋了?”卻一眼看見小鳳手裡的墨鏡。非要拿著玩玩。
小鳳趕緊往枕頭底下塞,邊塞邊喊:“這是借的銀玲的。你別亂動,老貴了,弄壞了咱賠不起。”
她娘也說“不該碰的別碰!皮癢了嗎?”
小東悻悻離開,出門的時候還不忘了回頭往小鳳枕頭底下瞅一眼。小鳳感到不妥,正言說道:“周玉東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亂碰我東西,我饒不了你!”說著關好門,和她娘一起去忙飯去了。
銀玲的性格是那種大大咧咧的,她認準了的事就要去做。
第二天,天氣有點悶熱。銀玲的爹一大早就去鄉供銷社買了一台吊扇。銀玲則穿著昨天買的東西在自家左跑跑、右跑跑,閑不著。她娘看她閑得慌,就吩咐到:“你閑著沒事,去東頭兒叫你小軍哥(村裡電工)來,給咱把風扇安上。”
這卻正隨了銀玲的心思。她心想,我正要出去顯擺顯擺呢。我打扮得這麽漂亮,出去保準人人誇,嘿嘿。她是越想越高興,滿口應承道:“好好,我馬上就去。”
及至到了大街上,她又改變了主意,不直接去小軍哥家,反而先去小鳳家。她想:我何不先去找小鳳,我倆一起穿了高跟鞋,戴上涼帽,一起在街上走,豈不顯得“風景”自然?也不會顧忌有人說“燒包”了。
她故意放慢腳步,見了人喊著“叔”、“嬸子,幹啥去?”“奶奶,忙啥呢?俺去找俺小軍哥安吊扇。”…… 小鳳也正在家,穿了高跟鞋和涼帽,在自家院子裡踱來踱去。想著昨天紅梅何等漂亮、時髦、優雅。
二美取齊,一拍即合。銀玲拉著小鳳去小軍家,然後商量篤定去銀玲家吹風扇涼快。
小鳳本來扭捏,還不習慣穿著這個出門。耐不住銀玲硬要拉著,沒辦法,隻好跟著。說道:“別的可以,墨鏡免了吧,出門的時候再戴,在村裡還是不要戴了。”
銀玲也說道:“我覺得也是,我也沒戴。不過我揣在兜裡了,呵呵”。
小鳳乾脆就沒拿墨鏡,戴上涼帽遮擋陽光,二人都穿上高跟涼鞋,所不同的是,銀玲光著腳,沒穿襪子。小鳳穿了白色的短襪,又穿了高跟涼鞋。
小鳳這次出門,也是為了實驗,看有沒有異樣的目光。她跟著銀玲,和人打招呼,開始略有些不自然。後來覺得還行,人們的目光都很正常,沒有那種特別讓人難受和尷尬的目光。她們倆,年輕跳躍的心,徹底放開了。欣然接受人們對她們任何的評價。隻穿自己喜歡而又不離譜的裝扮。
也有人讚歎著說著類似:“這兩個閨女怎這麽俊呢!”
二人也都是憨憨笑著,跟人打招呼,說著一些面兒上的客套話。
電工小軍扛著鋤頭正想出門,迎面看見二人說道:“呦,你倆幹啥去?”
銀玲道:“小軍哥,俺爹買了台吊扇,想讓你去給安上。”
“哦,買電扇了?好,我這就去。”小軍答應著,放下鋤頭,拿了工具自己去了。
二美尚不過癮,換到後街上,慢慢啦著呱往家走。回頭率也是百分百。二人沾沾自喜,對自己的裝扮表示滿意。先前的顧忌也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幾個年齡差不多的姑娘攔住她倆,問這鞋從哪買的?多少錢買的?又說帽子好看。又輕巧,又漂亮。不像席帽,只能在家裡戴戴,趕個集,上個店土啦吧唧的,讓人家都笑話咱農村人。
小一點的姑娘也都羨慕著跑來,用眼瞅著、用手摸著。覺得這就是“大姐姐的楷模”。是自己將要照著學習的裝扮。
被問東問西,一陣羨慕。二人明白,過不了幾天,村裡就會多幾個像她們這樣裝扮的人了。很自然得高興和輕松了起來。自己覺得這本來就是自己“年輕該有的樣子”。以前全都是活在別人的世界裡,而現在,流行要靠自己去大膽製造。讓這種流行活成“平平常常”的樣子,而杜絕所謂的“異樣”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