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已是根深露重,李家閣牌樓旁邊的大槐樹上掛的生鐵鍾,“鐺鐺”地響。
“開會嘍!開會嘍!”各隊小隊長,站在大街上吆喝著。
李家閣全村800多口人,約300多戶。有1855歲適齡上河勞力100多人。這已經算是比較大的村子了。這300戶又分成了四個小生產隊。紹明家是二隊,他的小叔李德民就是二隊的小隊長。
晚上吃過晚飯,每家每戶都出一個當家的,到李德民家裡去開會。男人們吐著煙,滿屋子都雲霧繚繞,嗆得老三家桂珍趕緊往外跑,一邊搖著手扇著鼻子上的煙,一邊衝裡邊喊:“四伯,桌上剛沏了茶,自己倒。”“亮子,你抽煙離我那被面兒遠點兒,給我燙壞了你賠啊?”
男人們抽著煙,東扯葫蘆西扯瓢。女人們納著鞋底,互相讚賞著對方活兒做得精細。一時人聲鼎沸,嘰嘰喳喳。
德民拍著桌子喊:“都靜一靜,靜一靜。還有誰家沒來的嗎?”
底下人左瞧右看,“來了。”“都來了。”
“我沒來。”有人喊道。
滿屋子哄堂大笑起來。德民瞅著說話的大勇罵到:“就你小子不老實!忘了讓你媳婦攆出來,跑到地裡跟我看瓜作伴去了?你就欠收拾的貨。”說完,滿屋子又哄堂大笑。
德民又拍著桌子喊道:“好了,好了,都別吵了,開會了!”大家都靜下來,聽李德民說道:
今年咱隊上參加上河的一共31人,其中小全和勝利剛夠18,今年頭一年上河。這個不用多說,都得照顧著點兒。你倆也別撒滑,該乾就乾,別偷懶。
今年還有兩個情況,大家也都知道。就是小國子他媳婦剛添了孩子,還在月子裡,他娘又不能下地兒,這個今年免他一年,口糧照交不誤。
還有就是俺家俺二哥,俺二嫂是非農業,但是俺二哥是農業,也該出個人。但是他那個買賣也太忙,離不開人。俺家決定多出一台拖拉機,拉溝用,也能來回拉人拉東西。需要每戶湊3斤柴油,沒有柴油的,湊點油錢。口糧照交不誤。
這兩件事大家先表決一下,同意的舉手。
眾人紛紛舉手,全票通過。德民又說道:
今年我們鄉抓的鬮是,土垓河。咱村分到甕頭孫那一段,到那近100裡地。
他這話一出,下面人面面相覷。“啥?哪個土垓河?”“哎呦,土垓河啊。臥槽,那大堰最高的地方十幾米,最低的地方也得7、8米。”“臥槽,這工程兩個月夠嗆完得了!”“知足吧,不是黃河。”……
“靜一靜!”李德民又繼續說道:鄉裡也知道今年這活兒難乾,從縣拖拉機站調撥了一台東方紅。但是這麽多村,我尋思也輪不到咱。
“德民,咱鄉裡管拖拉機的那個老張和你二哥是戰友,弄盒煙卷,他還不照顧照顧咱?”說話的是德民本家一個二叔叫李孝典。
“哪個老張?我又不認識。”德民說道。
“和你二哥戰友,就是在指揮部專門調度拖拉機的,肯定管用。”
“哦,那到時候再說。”“哎?我剛才說到哪了?嘖!二叔,你別打岔!”
“說到東方紅了。”眾人說道。
“哦,我尋思整個鄉就一台東方紅,咱也不指望了。”德民繼續說道:
咱們除了出一台拖拉機外,還得出5、6匹大頭牯車,要硬實的。還得7、8輛推車子,也要硬實的,別弄點應付事兒的,
到那散架就麻煩了。有雨鞋的帶上雨鞋。各人帶上鍁鎬、結實繩子、拉鉤。還有,多帶點衣裳,大衣、棉襖、棉褲帶上,穿不著還好,真要冷起來,要有備無患。 整個工期預計1個月。那個,二叔,你帶著大勇、小勇、紹明、勝利四個小年輕兵,明天過稱收糧食,每個人口先按50斤麥子。不夠咱再回來帶。二叔,你辦事兒穩當,乾活兒大家都放心。你就支使著小青年乾,自己看著就好,別閃了老腰。
還有看看今年誰負責做飯?
“還是德軍叔和二爺爺吧,他倆上了歲數了,蒸的饃饃又好吃,還是他倆吧。”眾人說道。
好,那就這麽定了。明天都把糧食、柴禾、鍋碗瓢盆、各種裝備、物資送到我大門口。後天一早咱們裝車動身。
對了,咱們到地方,都去打聽打聽附近村裡有沒有能住的棚子、舊屋。只要能擋風遮雨就行,到時候和人家東家說點好話,送兩盒煙。如果找不到房東,就得在大堰上扎窩棚,都帶好塑料布,竹撐子。還有,帶上2、3輛好騎點的洋車子,臨時辦事用。就這些事兒。
散會!
眾人紛紛拿起馬扎往外走,熙熙攘攘的。李孝典又說到:“德民,咱1500多斤糧食都帶著還是先帶一半?”
“二叔,我看這樣,你明天收上來先推成300斤面,剩下的咱都帶著吧,拖拉機又不是拉不了。我估計300斤面,這些精壯勞力也就吃4、5天。剩下的麥子到時候找附近的磨坊慢慢吃。”
“嗯,也行。”二叔說著走了。
第二天,紹明跟著他二爺爺李孝典用隊裡的磅秤稱糧食,大勇、小勇、勝利也跟著搬來搬去。李德民則清點工具,檢查工具質量。幾個人從早忙到晚,累得不輕。
晚上,李德民自掏腰包買了兩瓶酒、一大塊腮子肉、兩包花生米、一大包海帶絲。又吩咐自己媳婦桂珍燉了一大盆豬肉燉粉條。 請今天忙了一天的李孝典和幾個小青年吃一頓。
幾個小青年都很高興,喝得很滋潤。紹明不善飲酒,只能少量得喝點。
“紹明哥,來,咱哥倆喝點。”小勇端著酒盅就要和紹明碰杯。
小勇比紹明小一歲,今年剛剛18,這小夥子黑不溜秋的,個子不高,一身腱子肉。是那種很壯的體型。從小跟著紹明屁股後頭長大,哥倆兒感情不錯。
紹明本來不想喝,可是看見小勇態度誠懇。又知道這小子脾氣不好,容易暴躁。倒不是紹明怕他,紹明不但個子威武,也是滿身肌肉,在後生裡也是屬於壯漢一樣的人物。或者說得通俗一點吧,小勇就像張飛,紹明則更像雲長。
紹明端起酒杯,說道:“嗐,兄弟,咱倆誰跟誰啊?用不著這麽客氣。”說著一飲而盡。
小勇十分高興。大勇其實不叫大勇,因為他名字裡也帶個勇,又30出頭了,人們為了區分和方便就叫他大勇。他也要和紹明喝個酒。
“大勇哥,就我這點酒量你又不是知不道,是真不能喝了。”紹明說道。
“兄弟,你少喝點,我幹了。”說著一飲而盡。
“……,我,我也幹了吧。”紹明一看人家都幹了,又是個當哥的。也不好意思了,就端起酒杯又幹了。
如此一來一去,紹明也喝了不少了。
李孝典說到:“你們幾個行了!明天還有事,都少喝點。回去睡覺吧,明天都早起來裝車。”
長輩一發話,幾個小青年隻好起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