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鵬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環顧四周，臥槽，哪還有羊的影子?

　　只有建輝的牛趴在草地上瞪著眼看著他們仨:“完了吧?玩過頭了吧?等著回家挨揍吧。”

　　建鵬慌了，罵著:“熊羊！又跑了。”他慌不是因為不見了羊，而是怕這些沒腦子的家夥跑去啃人家打了農藥的莊稼而被毒死。

　　“別慌！我猜它(頭羊)領著上灣裡喝水去了，我們趕緊去趕回來。”建輝說著拿起建鵬的鞭子，在前面跑，建鵬在後面追。小東也扛著鞭子在後面跌跌撞撞地跟著。

　　“等等我，它不會跑得很遠的！”小東喊著，“噗通”一聲栽到小水窩裡，呲了一臉泥。

　　建輝跑上一個小土坡，突然停下腳步，眼睛直直得盯著不遠處的土公路:“摩托！那有個摩托！”。

　　建鵬也跑上土坡，呼哧呼哧喘著氣。順著建輝手指的方向眺望，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在土公路上飛馳著，上面有兩個人，一個騎著，後座上坐著一個人，一身綠軍裝，一會兒就跑不見了:“真快！”

　　“哪呢?”小東跟著他倆跑上土坡的時候摩托車已經跑過去，被樹擋著看不見了。

　　“誰讓你跑得這麽慢?早跑過去了，摩托多快啊?”建輝說。

　　他們仨正聊著摩托車的事，突然“咩--”。他們這才想起是來找羊的。順著聲音往下看，不遠處羊群都在安靜得吃草。只有頭羊直挺著脖子，一副不服不忿的樣子:“小子！今天就給你點顏色，你能怎滴?我這不算出格吧?”。盯著建鵬很有“奈我何?”的樣子。

　　面對頭羊的挑釁建鵬真的氣壞了，奪過建輝手裡的鞭子衝向羊群。

　　“兄弟！今天它還算老實，你別老打它，越打它越不聽話。”建輝站在土坡上勸著。

　　“打！打服了就老實了！就是欠揍！”小東攛掇著建鵬說。

　　他倆說的話建鵬都不聽，他只知道它帶著羊群跑了，離開了他的視線。這就是對他這個司令權威的赤裸裸地挑釁。最重要的是，張飛到底打了沒打呢?後面怎樣了?他正聽建輝講得起勁，它淨給他出么蛾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頭羊十分聰明，見建鵬怒氣衝衝跑過來，情知不妙，迅速將頭埋在羊群裡，一邊推著羊群往回跑。建鵬舉起鞭子照準那個高脊梁骨“噗，噗”亂抽。他不會使鞭子，抽不出“啪”這種很疼的聲音。

　　他抽的鞭子就像撓癢癢，頭羊根本就不疼。好不容易把羊趕回來，建鵬累得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地上。邊喘氣邊說:“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熊羊！早晚還打它。”

　　頭羊見他停手了，重新站到排頭上。重新挺起脖子，注視著他，一動不動，很神氣。它就像一個將軍一樣，領導著它的部隊。

　　建鵬怒不可遏地指著頭羊說:“給老子等著！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建輝和小東跑過來坐在他旁邊。這時他們才注意到，小東滿臉泥漿:“哎，快看，面如鍋底。張飛張翼德！”說著仨人哈哈大笑。

　　……

　　“你說摩托快還是汽車快?”小東說。

　　“當然汽車快了，汽車四個軲轆，帶還粗，10個摩托也攆不上汽車！是吧建輝哥?”說罷建鵬注視著權威專家建輝哥。他說的話有沒有含金量就看權威支持不支持。

　　“在大公路上還是汽車快。在小路上摩托快。”建輝說。

　　“是吧，是吧。我就說汽車快。你連這都不懂！”建鵬昂頭顯示自己的見識，

不忘蔑視小東的無知。　　“建輝(小東比建鵬和建輝長一輩，他直呼建輝，他倆因為小東和建鵬同歲也不喊小叔，直稱小東)也說了在土路上摩托快！”小東不服，反駁著說。

　　“嘁！人家基本都是在大公路上跑，誰會跑到土路上來?你在土路上見過汽車?見了幾回摩托?今天這摩托要不是走差了人家會上土路上來走?”建鵬十分肯定地說。

　　“不可能！人家又不傻，人家能走差了?”

　　“你怎知道不傻?就是個傻瓜！不是傻瓜絕不會騎摩托走土路！”

　　建輝十分享受和滿足地看著他倆，笑著不說話。建鵬和小東瞎強完，互相略有不服。“好了，別強了，該回家吃飯了。”

　　建鵬趕著羊往回走，頭羊見他沒了幫手，帶著羊群蹭蹭往家躥，他在後面呼呼得跑，根本攆不上了。“慢著慢著！”羊根本不聽他的，在頭羊帶領下越發撒開歡兒，狂奔起來，把他氣得不輕。拐過胡同口，他透過騰起的塵土，看見頭羊回過頭來瞅了他一眼，帶著羊群進了家門。

　　建鵬放緩腳步，喘著氣，口裡罵著:“麻辣隔壁，熊羊！早晚收拾你！”正當他罵罵咧咧往前走，隱約看見一輛黑色摩托斜撐在他家門口。他興奮起來:“哎?這，這不是剛才看見的那輛黑色摩托嗎?”“這是我家親戚嗎?我從來沒聽說過俺家有有錢的大人物啊。”“莫非是問路的?但是問路不在莊頭問，上村中來問?”他心下狐疑。

　　“唉！！這摩托上你家的?你不說騎摩托的是傻瓜嗎??哈哈！”小東在後面大聲說著，似乎故意抽他臉一樣。

　　“噓！”建鵬把手指放到嘴上，做出讓他別說出“傻瓜”來的樣子。

　　建鵬跑進家裡，把羊欄門關上，順便把鞭子倚在牆上，早聽見屋裡有說有笑。他走進屋看見方桌右邊客座上坐著一人，個子不高，頭髮略長，面色較黑，年紀和他爹相仿，微笑著喝茶。下首坐著那個一身綠軍裝的，年齡不大，略帶靦腆，長得挺精神，白白的面皮。

　　“回來了?叫伯伯。這個叫哥哥。”說著他爹起身斟茶。那個年輕人急忙站起身，拿起建鵬爹手裡的茶壺說道:“叔，我來！”

　　“別，別！你到俺這裡來是客人，你倒不合適。”他爹笑著說。

　　“叔，我是晚輩。我倒水理所當然的。”年輕人說。

　　“讓他來！我的親侄兒，和你的親侄兒不一樣嗎?！都自個兒小孩們兒！你別忙活！”那個伯伯跟建鵬爹說。

　　“伯伯”“哥哥”建鵬低聲說。

　　“哎呦，長這麽高了?上幾年級了?念書中用不?”那個伯伯滔滔不絕地問。年輕的則扭過頭微笑著輕輕“哎！”了一聲。

　　“一年級。”他說著。

　　“現在小孩們兒都得上學。沒文化可不行。咱當兵那會兒，要是有文化就好了。”那伯伯說著就看著建鵬爹。

　　“可不嘛！咱那會兒部隊上有幾個有文化的?”他爹說。

　　建鵬見沒他啥事了，溜進廚房，他娘和他奶奶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他扛起一個饃饃，一邊啃一邊跑出來。

　　小東蹲在摩托旁邊，這兒瞅瞅，那兒看看。建鵬也蹲在旁邊，仔細瞅:“這就是摩托啊?這軲轆真粗，怪不得跑得那麽快！”

　　“你說啥時候咱也能騎上摩托?”小東極其羨慕地說。

　　“夠嗆！咱兒子那輩能騎上就不錯了。 ”建鵬說著站起身，走到摩托的另一面，“這有外國字！”

　　小東也過來看:“這是美國字吧?這是進口摩托車啊！”

　　“也是啊！只有美國能造這個吧?”

　　“建輝那天說蘇聯也能造。”小東說。

　　建鵬猛然想起件事。“走！找建輝哥來看摩托”。

　　他和小東說著話，蹭蹭往建輝那個胡同裡跑。可能跑得太猛，手裡的半個饃饃，一下脫手而出，掉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兒，沾了一層土。他撿起來吹掉土，繼續吃。小東也沒有笑他，不知道為什麽。這要平時，他肯定哈哈大笑。今天之所以沒笑話他，估計是怕建鵬不允許他看摩托，應該是這樣吧。

　　“建輝哥，建輝哥！”他倆跑進建輝院子喊。

　　“找建輝哥幹啥咧?”建輝他娘問。

　　“娘娘，俺找俺建輝哥看摩托去。”建鵬說。

　　“你家來親戚了?啥親戚啊?”

　　“好像是俺爹戰友。”

　　建輝從屋裡出來，也扛著個饃饃，裡面還夾著一塊鹹蘿卜。一臉興奮地問:“在哪呢?”

　　“在我家門口呢。”說著他們仨一起跑出來。

　　“仨人慢點跑，別摔著！”建輝他娘在後面囑咐著。

　　仨人圍著摩托仔細觀瞧，每一個細節都盡可能多留意，這以後可是自己博學的本錢。在學校裡和別人講起的時候，那還不羨煞旁人?

　　看著看著又顯不足，仨人一起伸手要摸。

　　“住手！”一聲大喝，嚇得仨人打一哆嗦，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