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自幼失怙。八歲時母親再嫁，被送入大慈恩寺，做了俗家子弟。五個月之前，因與寺中糾察起了爭執，一時惱怒，擅自打開了地牢。意外放走了孟行簡，並慘遭其威脅，讓我替他去給當歌齋的齋主夫人送封信。”江稚魚指了指面目全非的道人，又解開了自己的小包袱，“您瞧，這些毒藥便是他給的。”

　　包袱裡的瓶瓶罐罐大大方方地鋪展在了吳漾的面前。男孩低頭從懷中摸出一個信封。脖頸等脆弱的部位，毫無防備地袒露出來。看上去仍舊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那麽江稚魚說的話可信嗎?顯然不是。

　　且拋開江稚魚身上的疑點不說。大慈恩寺的地牢素有“陳莫”之稱。根據《十八泥犁經》，陳莫代表第十八層地獄罪鬼的刑期，4億9152萬年。這樣一個地牢豈會讓一個俗家弟子輕易就打開了?再者，孟行簡自身武功不凡，在江湖上也是惡名遠揚。送這封信不是易事，何至於讓江稚魚送?

　　江稚魚的話是漏洞百出，但他的一舉一動偏偏又在透露著坦誠無害的態度。

　　很矛盾，很不對勁。

　　吳漾捉摸不透。

　　“您需要一個所謂的次子回去交差，而我需要混入當歌齋送信。您瞧，這不是一個互惠惠利的事情嗎?”江稚魚從小包袱裡取出一個小瓶子，慢悠悠地朝何世錦走了過去。

　　他噙著一抹笑意，將小瓶中的液體緩緩地傾倒了上去。

　　小小的一瓶，讓一個原本眉清目秀的男孩像麵團一樣發酵起來。又像是剛下鍋炸的丸子，貼著鍋底的一面已經變得焦黃，另一面仍是生肉的顏色，還會落些黏糊的肉渣下來。

　　吳漾沒有阻止，別過頭去，冷笑一聲:“你就不怕我對當歌齋忠心耿耿，拚了命也要殺了你替齋主次子報仇?”

　　“您不會。而且您應該比我清楚。護送齋主次子如此重要一事為何會落到您一個人的頭上。”江稚魚依舊笑得眉眼彎彎。

　　有些話點到即可。吳漾此人是不善交際，但不是傻。

　　您說，讓一個能力出眾的人去做她所不擅長的事情。偏偏這件事又不是什麽小事。圖什麽?自然是圖她做不好。重要的事情搞砸了，指責發難的理由便有了。到時候群起而攻之，想扳倒吳漾的長老之位還不是輕輕松松?

　　不過這封密令是齋主真跡。難道說是齋主?不應該啊。她雖不是鞠躬盡瘁，也算安分守己，怎麽就導致了齋主想要打壓她?吳漾錯愕。

　　“所以說您必須要帶一個平平安安的次子回去。這對於我們來說是互惠互利。“江稚魚將小瓶子塞進道人未腐爛的手中。然後又將撿起道人掉落的拂塵，在何世錦的屍體上敷衍地劈了幾下。似乎是打算偽造出一種兩人互博，雙雙斃命的景象。

　　“一個稍有經驗的仵作一看便知你這是偽造的。”吳漾看著他粗糙的現場偽裝，“你做這些完全沒用。”

　　“這是一種簡單的障眼法。西楚的十八般在殺人後，會做一個粗糙的現場偽裝，並留下信物。以示意當地的衙門不要生事。我若是偽造出逼真的仇殺現場，這兩具屍體又無法辨認身份。官府勢必會去追查。粗糙的現場反倒可以誤導衙門往十八般上面想。”一片漆黑的鴉羽被隨意地放在道人的身旁。

　　如此謀劃和果決，真就是一個孩子嗎?

　　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