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歡無窮時。老小二人正飲的暢快時,突覺屋外肅殺之氣驟增,甚至林平之都覺得耳中都響起了BGM。兩人紛紛放下手中酒具。
想來應該是聖姑駕到了。
只見曲洋攜著曲非煙,走出門外,便就地跪倒。曲洋自是知道聖姑來到,畢竟還是魔教中人,也不知是真心還是習慣使然,竟自覺跪拜相迎。
“曲洋長老,東方叔叔說你背叛神教,派人殺你。我念你教我琴藝十年,攬下了這項任務,打算請你回去一同與東方叔叔講清緣由,保你一條性命。我屢次派人相請,為何屢屢拒絕?”原還未見其人,幾句話罷,只見任盈盈已站定三人面前。
“屬下謝聖姑維護之意,奈何屬下本就對這塵世沒多少留戀了,只是此間尚有我一件心願之事,萬望聖姑予以寬限,待此間事了,曲洋自取尋聖姑領死。”曲洋恭敬道。
林平之自是知道曲洋所為心願之事便是與劉正風共譜的琴簫曲譜——笑傲江湖。前世每每讀到此處,對於曲洋與劉正風二人曲罷自覺的知音之情,他都感慨萬分。不談為藝術獻身的智也不智,單論二人之知音情義,便感天動地。明明分屬正邪,卻又將對方引為畢生知己,即便為天下人所不容,也在所不惜,心心相惜、互相維護,直到琴簫合奏之後,含笑自絕。
“曲洋,你可是想要立即死於我劍下?”任盈盈厲聲道。
話說,以曲洋之功力,對上任盈盈應該不會沒有還手之力。但能不能和想不想是兩回事。古代人往往有些死腦筋,習慣死抱著一些老教條,即便魔教中人行事乖張一些,也只是五十步與百步之差,就如此時,即便曲洋心中還揣著畢生心願,但如若任盈盈真的一劍刺來,他也未必會有招架之念。
為什麽?因為曲洋畢竟是個好人。這年頭,竟只有偽善和為惡之人才會為了小命去違反那些深植人心的所謂道義。雖然江湖中多是這種偽善和為惡之人,但可悲的是,恰恰曲洋不是。
“罷罷罷,就讓我這隻菜鳥再強出一次頭吧。”林平之心念。
林平之心知任盈盈是個外冷心熱之人,倒也沒有慷慨赴死那樣決絕。他自知任盈盈不見得就會要了曲洋的老命,但畢竟還是要有個台階的。他此時所作,就是要做這個遞出台階之人。
“魔教行事果然乖戾。曲前輩如此好人,竟不論曲直,動輒就要一條性命。”要遞台階,自然要講究策略,我是誰誰誰,曲前輩救了我的命,求你不要殺他之類的話恐怕難有效果。畢竟自己還頂著個正道的名頭,說不好還會弄巧成拙。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倒能坐實了自己的真性情與真灑脫。如此,林平之出言便是聲討。
“何人敢辱我神教。”任盈盈話一出口,長劍已然殺來。
林平之自是早有所料,忙使出華山劍法應對。
“華山劍法,你們所謂名門正派何時倒管起了我們神教家事。狗拿耗子,看我要了你這條狗命。”任盈盈道。
自己的命交代也就罷了,但林平之的命曲洋可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他扔在這。他自知林平之對上任盈盈必然沒有多少招架之力,而任盈盈對於正道中人又必不會留手。
思來想去,“罷了,為了林小兄弟,看來不得不與聖姑交幾手了。哪怕事後自裁,也只是應當會有的結局而已。”曲洋想罷,也起身加入戰團,將林平之救下。
“曲洋,你與衡山派劉正風交往也就罷了。今日竟為一個華山派門人與我交手,
難不成你真的背叛神教,轉投了五嶽劍派不成?”任盈盈怒道。 曲洋自是心中萬苦,心想,就算我願意投那五嶽劍派,人家會要嗎?那些所謂名門正派,還不是個個想要殺我而後快。但這些話,自是不好出口。
林平之見事態如預想般順利,繼續出言道,“聽你剛才所言,你也是自幼與曲前輩交往,更有授業之恩,如何不知道曲前輩為人。我與曲前輩雖然分屬正邪,但他救我一命,我自然也要冒死為他一言。”
聽到此處,也不知是任盈盈有所感還是自知在曲洋手下也難以取得林平之性命,竟不再揮劍,罷手站定。
林平之自是繼續說,“以曲前輩對你的尊敬,既然已講出他日領死之言,必然不是妄語。對於曲前輩與我劉師叔之間的交往,你可知為何?他所言心願之事又是何事,你可知悉?你既念他往日恩情,又何必苦苦相逼,寬限數日又能如何?”
“哼,巧言令色。念在你對曲洋的維護之心,又有曲洋對你的維護之意,今日我便放你一馬。”任盈盈道,又轉頭對曲洋道,“曲洋,既然這人說到此處,我便要一問,你所言心願之事到底為何。”
見事有轉機,林平之自是心中大安。
但聽曲洋道來,“我與劉正風賢弟交往實在是因音律而起,一日我在山澗吹簫,正巧劉正風賢弟經過。他聽我之簫聲有感,竟席地而坐,撫琴而和。聖姑自是知我對音律的癡迷執著。正風老弟也是個音癡,我二人竟然就這麽琴簫合奏已致渾然忘卻自我。”
說道此處,曲洋面上洋溢的幸福之色,真是比林平之娶媳婦那天還有濃鬱。“那日曲畢,我二人自是要互通信息,得知我二人竟分屬正邪,本應當刀劍相向,但實在是知音難覓,我二人竟都興不起那對決心思,只是默契的放下了江湖諸事,隻談音律。我二人琴簫合奏好不快活。”
曲洋稍作停頓,好似回味一般。接著道,“自任教主失蹤以來,神教內部日益混亂,東方教主對我們這些教主老人也多有防備,更是對一些人無端加害。就連非非的父母也是死於非命。我也漸漸看淡了江湖,年紀也大了,便起了淡出神教,與正風賢弟一起研習音律,過一段快活余生。正風老弟畢竟也是正派的頭面之人,與我交往也多有不便,便也起了金盆洗手的念頭。 但正道中人又如何放的過他。我也屢番勸解,他還是執意搞這個金盆洗手大典。哎,怕是要招來殺身之禍啊。”
“原來曲洋也已遇見了劉正風的結局,奈何劉正風也是個癡人,非要搞什麽勞什子的金盆洗手大典。身在江湖,哪有退休一說啊。想來劉正風也是知道的,但畢竟”林平之剛想到這,竟聽任盈盈又端出了虎狼之詞,“你此處心願可是要救那劉正風,如此,那今日便取你性命也罷。”
“哎,好好的一個花姑娘,幹嘛動不動就把打打殺殺的放在嘴邊。曲前輩你也是,這姑娘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瞎感歎啥,趕緊說正事。”林平之也怕任盈盈突使重手,心裡也有些焦急。
只聽曲洋繼續道,“並非如此,正風老弟也是看淡了生死之人。我之心願另有他事。前些時日,我與正風老弟就在這草廬之中譜了一首新曲,實在是我二人畢生之最高造詣。即使比那些傳世古曲也不逞多讓。只是尚有一些音節還需我二人再共同推敲一二。我知正風賢弟此次怕是凶多吉少,想要在金盆洗手大典之前邀正風賢弟一同完善了此曲,了卻我這此生最大心願。”
“果如你所說,也算一段人間佳話,饒你一遭也未嘗不可。但你莫要誆我,且給我演奏一段,讓我看看是否真如你所言。”任盈盈道。
“此曲本是琴簫合奏,單單我的簫必然缺些意境,聖姑也是久浸音律之人,想來也可聽得一二,且聽我奏來。”曲洋說罷,便盤坐持簫,吹奏起來。
簫聲果然淒美,任盈盈竟一時竟聽得癡了。